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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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柳芽兒將醬油全賣與了百味樓。黃豆醬油釀的稍晚還沒曬後日頭。柳芽兒折了價,讓掌櫃的回去再曬上一個月。

賣醬油的錢加上先前的存款,一共六千三百兩。將三百兩全部換成一二五兩的碎銀,分裝在各個人的身上,用作路上花銷。

餘下的六千兩全部兌成了銀票,由柳芽兒保管。

一切安排妥當,鑰匙也交給了柳芽兒大姑。

按照錢氏的說法,就算柳氏一年回來看兩次,這屋子也算還有人氣,不至於荒敗。它就還是個家,是個念想。

行裝並不算多,柳爹原打算雇上兩輛馬車,連人帶放行李應是夠用的。柳芽兒卻說覺得這上千多公裏的路,一來一回的費用還不如直接將馬車買了。等到了嶺南,這馬車也用得上。

出了淮陽往東行上一日的路程,便到了府城順安。

按照柳芽兒的意思,在順安府停留了一日,尋了城裏最大的鏢局雇了兩個鏢師,才重新出發,一路向南。

古代可沒有後世那般好的治安,也沒有遍地的監控。即便此時不算亂世,可見財起意的人不在少數。他們當中又沒一個能打的,為了安全起見,柳芽兒雇了兩個鏢師以護他們周全。

她啊,向來最是惜命!

趕車的是鏢師,鏢師常年走南闖北,對地形極為熟悉。得知柳爹是要趕去嶺南上任,問了柳爹的意見,最後選擇了最為快捷的路線。

此路線是繞城而行,除了中途需要入城補給,基本不入城,這樣能省好些時間。

馬車穿過一座又一座的村莊,又穿過一片又一片的農田。

淮陽縣的小王莊,離的也越來越遠。

臨近晌午,此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柳芽兒便讓鏢師將馬車停在路邊。尋了塊空地準備生火做飯。

倒不是柳芽兒窮講究。只是這幹糧吃多了不好克化,又沒營養。長途跋涉本就辛苦耗體力,一日兩日的倒也罷了,常年累月的營養跟不上怕是要生出病來。

所以偶爾的,柳芽兒也會在野外生火做飯。能吃口熱的,人也舒坦。

用完了飯,留著餘火又燒了鍋開水。柳芽兒提議大家就地坐著歇一歇,這出來大半個月,除了偶爾借宿村民家,就是宿在野外,大部分時間都休息不好。

古代路況差,馬車跑的快也顛的厲害,在車上也別想好好歇上一歇。

眾人聽了柳芽兒的話,取了碗舀上些熱水,就地坐著談天。

柳家一行人除了柳爹,都是第一次出遠門。柳冬青尤為興奮,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小嘴叭叭個不停,見著什麽都覺著新鮮。

柳芽兒心道她哥這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定是沒隨了她爹的,她爹向來話少,性子沈穩內斂。至於她娘,從她爹和她奶的敘述中看,她娘也是個溫婉恬靜的女子。

柳芽兒突然逗她哥的心思,打趣道:“哥,我覺著你可能是撿來的!你看看咱家,誰像你這般話多,性子又跳脫。也不知是隨了誰,我看吶,定是爹心善,從牛糞裏將你撿回來的。”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可叫柳冬青聽了,只當了真。

細細想來,這麽些年不論是他爹還是奶奶,對芽兒都更疼愛些。

他娘生芽兒的時候他已經記事了,芽兒是親生的這是不爭的事實。可在他的記憶裏,沒有自己出生時的場景,且他的資質也比不上他爹,他甚至比不上芽兒。

芽兒遺傳了爹娘的聰明才智,可他……

難道,他真的是撿來的?

他的親生爹娘為什麽要拋棄他?

看著跳脫的柳冬青突然變得沈默,臉上竟然還露出些許悲傷。柳芽兒心道壞事,他哥好像將玩笑話當了真。

柳芽兒剛想跟他哥解釋,就聽錢氏道:“隨了誰?隨了你祖父唄!聽說我沒嫁到小王莊前,你祖父便是冬青這般跳脫。後來你太祖父和太祖母相繼去了,你們的祖父才變了性子。再後來我嫁過來,有了你們的爹,你們祖父也越發的沈穩。那時候的他啊,為了那個家,真的是拼了命的幹活,話也越來越少。只可惜,他終究是沒等到這一天。”

說到柳家祖父,錢氏又抹起了眼淚。她那亡夫拼了命,就是為了這一天。如今兒子成才,高中進士又當了官,他卻不能親眼看到。

“奶,您莫難受。祖父泉下有知,定會為我爹感到欣慰。您現在這般傷心,叫祖父瞧了豈不是也跟著難受?”柳芽兒靠在錢氏肩上,輕聲的安慰著。

“不難受,都不難受!該開心才是!芽兒可累?要是累了就靠著奶睡會,我們遲些再上路就是。”

柳芽兒從錢氏肩上起來,搖了搖頭:“不累,這一會兒的也歇夠了。我們走吧,說不定趕的快些,天黑前能遇到個村子。”

滅了火,眾人又上了馬車。

柳冬青臉上的陰霾也一掃而光,暗暗想著原來他是像自家祖父。

只可惜,他從未見過祖父。

又往南行上一月有餘,眾人已經明顯的感受到南北的地理環境和氣候上的差異。好在都沒出現水土不服,大夥兒都安心不少。

整整三個月又十三天,柳家人終於到了嶺南境內。

通過打聽,此地距離柴桑城,還需行上七天。

秦沐跟著其中一個鏢師進城補給,其餘人在城外的馬車裏等候。

柳冬青等的無聊,爬上柳芽兒所在的馬車,想同她說話解解悶。

柳芽兒正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以為是秦沐買完了東西回來,還心想著怎麽這般快。一睜眼,就看到了她哥的那張臉。

不得不說,她哥長得確實很帥!

“芽兒,現在都十月了,可這地兒竟這般熱,跟夏天似的。還有這塊的人兒,好像都不高,皮膚也比我們黑上許多。還有先前那老翁說的話,我是半句沒聽懂!”柳冬青百般好奇,自顧自的發問。

被擾了的柳芽兒倒是沒生氣,與她哥解釋道:“此地靠南,氣候溫暖日照時間又長,膚色自然比我們黑些。別說咱們離這有著上千裏,就是出了順安,那臨邊小鎮上的言語上與我們也有著差異。”

不過經柳冬青這麽一提醒,柳芽兒也頭疼起來。他們這一行人,與當地土著言語不通。

若這地兒的人說的是英語,她還能交流一二。可廣西話她能聽懂的還真不多。

說到廣西話,她腦子裏又浮現出那句:表哥,我出來了哦。

還有:叮又叮不懂,鞋又鞋不廢,洗了蒜了。

“芽兒,你笑什麽?”柳冬青不解,他沒說什麽也沒做什麽,芽兒怎麽突然發笑。

柳芽兒理了理頭發,掩飾著自己的尷尬道:“沒,沒笑什麽!對了,哥你去看看秦沐怎麽還不回來,這都去了好一會兒了,可莫要出了什麽事。”

柳冬青跳下馬車,撇了撇嘴,心道秦沐走了才不過半刻鐘,哪裏就是去了好久?倒叫她這般心急,難道這便是書上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也是說柳芽兒不知道她哥心中所想,若知道了定會狠狠的踹上他一腳。

因離這柴桑城只七天的路程,是以這次采買的東西倒不多。兩袋子的幹糧,一小籃子的芥蘭和幾把幹菜,兩斤的肉。

這地兒溫度高,肉不敢多買,不然放上幾個時辰就得壞。這兩斤的肉是準備晚上做來吃的。

至於芥蘭,那菜販說是能放上好幾天,沒那麽容易壞。秦沐聽著覺得不錯,幹脆買了一小籃子,配上幹糧吃上個七天倒也夠。

七天之後,兩輛馬車駛入了柴桑縣城。

剛到城門口,柳芽兒的心就涼了半截。

她記得她剛穿越過來的那會兒,她所在的小王莊可以說是十分貧苦之地。但距離小王莊幾裏地淮陽縣城,雖談不上多繁華卻也有一個縣城該有的規模。

可眼下的柴桑縣城,不說跟淮陽縣城比,就是比他們那兒的鎮也強不了多少。

可想而知,連一縣之城都這般落魄蕭條,它所管轄內村莊又是何等的貧苦。

守城的小兵查看了幾人的路引,在得知身穿長裳的那位中年人是他們新任知縣大人時,忙親自過來帶路。

他們柴桑,知縣的位置已經空了大半年了。縣丞大人是個能力不強的,百姓窮苦不說,就連城裏的人都遷走了一半。朝廷若再不派人過來,怕是用不了多久,這柴桑城都快要變成空城了。

只是,不知道這位知縣大人能堅持多久。半年還是三個月?亦或是……

將人帶到了衙門,柳芽兒扶著錢氏從馬車上下來。那守城小兵這才知道,新任知縣竟拖家帶口的來上任。

那是不是意味著,知縣大人會留在柴桑?

小兵的臉上,又升起了希望的光。

須不知馬車上下來的人,在看到縣衙的大門以後,臉上的神情恰恰與他相反。

一城重中之重的縣府衙門,沒有半點威嚴之氣,盡顯出一副殘敗之相。正門上的朱漆早已脫落的只剩星星點點的印跡,左邊那扇門上的門缽也不知去向。

這下柳芽兒的心是涼了個徹徹底底。

柳芽兒擡頭唉嘆,看來她爹任重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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