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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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丞早在朝廷派任柳爹任職時就收到了信,只是在新的知縣大人未到之前,他也不敢往外生張。

柴桑城窮到沒有半點油水可撈,生活又異常艱苦。有那知情的是不會選這地兒來任職,就算是被朝廷指派,也會想著法子調到其他地方去。還有那不知情的,來倒是來了,可來了呆不上幾個月又想著法子調走了。

現在新知縣已經抵達柴桑,縣丞想,新知縣應是屬於後一種吧。反正不會有人傻到自請到這地方來吃苦受罪。

就不知道這新知縣能熬上幾個月。

縣丞想著心思的功夫,人就到了衙門外。看到來的人裏不止有新任知縣,還有他的老母和兒女們,驚的好半天合不攏嘴。

他突然不知道這新知縣屬於第幾種。

他突然想起,除了前兩種情況,還有第三種。那就是明知柴桑城的情況,依舊選擇來赴任。不過第三種也呆不長,不會超過一年。他們之所以來赴任,不過是為了給官場履歷上添一筆。

可就算是第三種,也不會拖家帶口的來這地方。天下哪有這麽傻的人,好日子不過,要帶著全家人跟著一起吃苦。

縣丞還在猜測,就見柳爹遞過來任職文書。

接過文書,縣丞這才偷偷打量起這位新的上司。瞧著年歲不大,不過三十六七的樣子。舉止文雅,待人和煦。

再看身上的衣著和遞過文書的手,想來新任知縣與他一般出自耕讀之家。

也不知是因為有著差不多的身世,還是因為什麽,縣丞只覺得這位新知縣與先前的那些人不一樣。

“大人,下官姓錢,是本縣的縣丞,柴桑本地人。衙門後面有宅院,是供您和家人居住的地方。”錢縣丞收了文書,將人往後院領。

“勞煩了!”柳爹語氣平淡,對此地糟糕透頂的境況並不是很在意。

倒是錢氏開玩笑道:“倒是巧了,老婆子我也姓錢。說不定幾百年前我們還是一家呢。”

錢氏想的是,不管此地多麽差,兒子剛到此地,日後要與人一起共事。待人和善些,這些人日後辦事也盡心些。

“老夫人可折煞我了!”

錢氏第一次被人喊老夫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後,眼睛又發酸。

雖說這地兒艱苦無比,可他兒子到底還是給她掙了份榮光。

後院也有些破敗,卻被收拾的幹幹凈凈。想來是縣丞盼著新知縣來,日日叫了人打掃。

到此刻唯一讓柳芽兒慶幸的是,後院足夠大,房間也足夠多,倒是夠他們住。

先前她還擔心院子小了住不開,還得去外頭租間宅子。

各自挑選好房間,幾個衙役也幫著將東西都搬了進來。

“大人,您這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是累了。您先好好歇息一番,待晚點下官去清風樓訂上一桌酒菜為您接風洗塵。”

柳爹擺手:“錢縣丞不必破費,不如你派個人領著小女去市場買些菜,晚時便在我這用飯罷!本官初來乍到,對此地不甚了解,屆時還有許多問題向錢縣丞請教。”

“下官不敢!大人有什麽問題只管提,下官知無不答!”錢縣丞知道新任知縣是個和善的。可他見多前頭那些人的嘴臉,還是戰戰兢兢的彎身作答。

“我今日剛到,還未正式上任。我不是上司你也不是下屬,就當作相識之人邀你來做客,可好?”為顯誠意,柳爹的自稱都從本官變成了我。

柳爹如此真誠相邀,錢縣丞要是再拒絕就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隨之應道:“聽大人的便是!”

“縣衙裏有幾個人,到時都喊上吧,我也好認一認。我這還要收拾,錢縣丞自去忙吧!”

“是!”

待錢縣丞離開後,柳爹才對柳芽兒道:“今日要辛苦芽兒了。爹只是覺得這縣衙都破成這樣了,他們哪裏還有錢去酒樓為我定席面。”

“做頓飯而已,能廢多大點事。我這就去買菜,晚上做的豐盛些,也好犒勞犒勞我這跋山涉水三個多月的胃。”好歹做了柳爹六七的女兒,她爹那點心思她豈會不知。就是不知道這顆聖父心,對於身在官場的柳爹而言是好是壞。

領柳芽兒去市場的是個十七八歲的衙役,叫何輝。何輝個子不高,膚色偏黑,笑是露出的一排牙倒是極白。

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有衙役領著,秦沐還是不放心,要跟著一道去。

菜場在城東。

何輝在前面領路,有心想要給知縣千金介紹城內的情況,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長得這麽好看的人。

柳芽兒一邊跟著何衙役,一邊打量著沿街的商鋪和小販。商鋪開門營業的不多,小販也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個。

柳芽兒打量著商販,商販們也在打量著她。她與秦沐雖穿的樸素,但膚色和那通身的氣質,一看就不是他們柴桑本地的。商販們不免好奇,打趣到:“喲,何衙役,你家什麽時候有這麽富貴的親戚。男俊女美的生的是真好。是京城裏來的?”

“胡沁什麽,我家哪來這樣的親戚?這是新任知縣府上的千金?”

那商販猛的站起來,問到:“咱們柴桑,來新的縣太爺了??”

街道不寬,這邊說句話,兩邊的商鋪隱約都能聽見。這商販嗓門大,可不就叫周邊的人都聽了個清,紛紛圍了過來。

“真來了?”

“怎麽沒聽說咱們縣要來新的知縣大人啊。這怎麽不聲不響的就來了?何輝,你小子可莫要誆我。別看你在縣衙當差,論輩分你還得叫我聲族叔!”說話的,是從米鋪裏走出來的中年人,想來是鋪子裏的掌櫃。

“我誆你們做甚?人都在這呢!去去去,別圍著了,我還要帶小姐去買東西呢!”何輝撥開眾人,開出條道來。

這次何輝倒沒走在前頭,跟在柳芽兒身側,彎身道:“小姐,您別生氣。實在是咱們柴桑太久沒有知縣了,何大人要來上任的事,錢縣丞與胡師爺也並未向外告知。百姓們就是好奇才過來問問,您可莫要怪罪他們!”

“無事,他們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我又怎麽會怪罪?對了,你剛剛喊我什麽?”

“小……小姐!”何輝疑惑。知縣的千金,不是應該喊小姐嗎?難道他喊錯了?

小姐?

柳芽兒微微一笑。小姐,她還真當上了千金小姐,只是沒過上吃香的喝辣的日子。

好歹夢想成功了一半。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們仍需努力!”

“芽兒,你在說啥?”

“啊,沒說啥呀!何衙役,這菜市還有多久到啊?”

何輝彎身答道:“前面就是拐個彎就是!”

菜市不止沒什麽顧客,就連商販也沒幾個。

肉攤老板正瞇著眼打盹,就聽到有人問價,忙起來招呼生意。

看著割著肉,心裏犯起了嘀咕。何衙役他是認得的,可另外兩位他從未見過。再者那兩人一看就不是本地的,也不知道因著什麽事,往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稱了肉又買了些時蔬,見實在沒什麽可買的,幾人便打道回府。

柳芽兒不知,就他們買菜的這麽點子功夫,新任知縣拖家帶口的來上任的事,已傳遍了大街小巷。

晚飯菜色豐盛,份量也足。

席面拜了兩桌,一桌在飯廳,給柳爹用來宴請縣丞他們。

另一桌擺在了柳冬青屋裏,就錢氏帶著幾個小的用。

夜幕降臨,柳爹要宴請的人早就恭恭敬敬的候在了院裏。堂堂縣衙,在職的竟然只有一個八品的縣丞,一個師爺,外加三個衙役。

這要真出了什麽事,人手根本不夠用。

“今日不分上下級,你們不用拘著。都坐吧!”柳爹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幾人卻是不敢,低著頭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的就是不敢入坐。

“我也農戶出身,私底下沒那麽多規矩。各位入座便是!”

幾人依舊不敢。

柳爹無法,只得去請了錢氏和柳芽兒過來勸導。

大涼民風開放,一般人家倒是沒那麽多男女不同席的講究。柳芽兒也想聽聽這柴桑的情況,便道:“爹,不如我們就將兩桌席面拼在一起吧。”

“也成!”柳爹聽懂了女兒的心思。

還在飯廳候著的幾人見知縣大人出去,正想是不是他們不知好歹惹怒了大人,就見柳知縣領著家人一道走了過來。

“你們,跟著秦沐去將屋裏的飯菜都端這邊來。小何,你再去搬幾張凳子過來!”錢氏一進飯廳,就開始指揮起來。

幾人不知道這般是為何,但老夫人發了話,他們照做就是。

該搬的都搬了過來,錢氏又道:“你們也都別站著了,入座,都入座。今兒個是家宴,沒那麽多規矩。這一大桌子的飯菜,你們不坐下來吃,豈不是浪費?”

幾人望著豐盛的飯菜咽了咽口水,又望了望老夫人。只覺得老夫人讓覺著特別親切,就像是同村的嬸子。

“怎麽,還要我跟我兒三請四請?坐,都坐!再站下去菜都要涼了!”

幾人這才不好意思的入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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