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年紀大,又喝了酒。

柳爹不放心夫子獨自一人回縣城，硬是去了隔壁村租了牛車，親自將人送到了家，才安心的返回小王莊。

柳爹回來時,柳芽兒正跟著錢氏清點那些人送來的賀禮,多是些名貴的筆墨紙硯及一些字畫。

柳芽兒撅著小嘴攤手,心道這些人怎麽不送些銀子來。前世她看電視時，那些送禮的不都是成千上萬兩的送嗎？她啊,最愛那白花花的銀子。

不過若真要有人送了銀子,估摸著以她爹的性子也不會收。其實她也不敢，說不定這銀子日後就成了收受賄賂的禍端。

到家的柳爹也沒歇息,提了個小冊子過來幫忙。

“娘,這些東西你報與我聽,我逐一記在冊子上。日後也好根據這個來回禮。”

柳芽兒倒是乖覺，轉身過去為柳爹研磨。

等所有的賀禮都整理完,柳芽兒就把人拉到一邊，問道：“爹,白日裏我聽到了夫子與您說的話，爹作何想法？”

“夫子說的在理,只是我不放心家裏。我打算先在家中溫習，等你們再大些能獨擋一面,我再作打算！”回來的路上,他心中就一直想這事。

“爹，您覺得，我本事何如？”柳芽兒仰著頭,極得意的發問。

柳爹被閨女的模樣逗笑,豎著大拇指：“自然是這個！”

這下柳芽兒越發得意,道：“爹也知道我的本事，這個家有我就成，您只管安心去讀書便是！您在小王莊窩的太久，不知外面局勢！這科考不光要考您的學問，還要考當前局勢的策論。難得那府學的學正賞識與您，若能得他指導一二，比起您自己學可是事半功倍的效果。這可是多少學子求都不來的機會！”

“可是……”柳爹面露猶豫，他明白芽兒的意思，可他實在放心不下家裏。

“爹，我知道您是放心不下奶奶和我。家裏有我，您不用擔心。我哥和秦沐哥十天半個月的就家來一回，還能幫襯著些。再說府城也就一百多裏，春耕和秋收的時候，您都有月假。屆時您就可以回家來，是不是？至於家裏的地，那後山腳下的二十畝地還不能種東西，頂多種些豆子，用不著費心。就幾畝的水田和熟地，我和奶奶能顧的過來。再不濟，還有村裏人幫把手。”

“另外銀錢的事您也不用擔心。黃豆醬油還在發酵，但蠶豆醬油這幾日就能起缸。今年咱家釀的多，我估摸著光蠶豆醬油就能賣不少錢。到時候您多帶些錢去府城，租個院子再請個洗衣做飯的婆子，您只管安心讀書便是！”

柳爹笑的欣慰，又是無奈。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家芽兒將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倒顯得他這個做爹的無能。

“爹，您可得好好讀書，我還等著做官小姐呢！”

“我是怕家裏沒個大人，將來有人將你們欺負了去！”柳爹摸了摸閨女的頭發，先前枯稻草似得頭發，柔順了許多。

“爹是擔心醉仙樓？”

柳爹輕輕的嗯了一聲。

“爹，若是往前，那醉仙樓若想對付我們還能使使手段。但現在，他不敢！您中舉的事，如今肯定傳遍了整個淮陽縣，那醉仙樓的掌櫃想必也是知曉的。雖說您現在還只是個舉人，可縣令大人親自來道喜，又得學正賞識。假以時日，保不準您就能高中，平步青雲成為那朝堂新貴！做生意的人，都是人精。他犯不著為這點事，給日後埋下禍根！”

柳芽兒見柳爹還在猶猶豫豫，添了把火，道：“所以爹，您一定要去府學，日後考出個成績，看誰還敢欺負咱們！”

“好，我聽芽兒的便是！”

嗯嗯～兩聲，柳芽兒開心的一個勁的點頭。孺爹可教也！

初八，是柳家辦酒席的日子。

在此之前，柳芽兒將醬油都賣與了百味樓。

不過這次她們倒是沒把東西送到城裏，而是直接將百味樓的掌櫃請到了家中。

實在是這次釀的醬油多，有整整二百一十三斤，就這麽挑著入城，想不打眼都難。柳芽兒也知道百味樓是想把這批醬油運往京城，幹脆直接把掌櫃的請到了家中。直接在柳家過秤，然後由他們的馬車運走。

雖說先前勸慰柳爹時，說那醉仙樓估摸著不敢打她家註意。但那也只是她安慰柳爹的話，誰知道那醉仙樓背後的東家究竟有多大勢力，會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為了安全起見，稱好了醬油，只留一壇子讓掌櫃的帶回百味樓。餘下的，直接趁著夜色讓老掌櫃的人直接運走。

初八。

柳家院子裏擠滿了人，倒是沒有一個站著閑聊的，全都幫著幹起了活兒。

媳婦婆子們負責摘菜，酒席要用的菜在遠離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男人們分了好幾個工，有幫著劈柴火的，擺桌椅的，還有幫著去接人的。

就連孩子們都圍著大木盆洗起了杯盞碗筷。

柳家今日請的只有小王莊全村，柳氏和大錢氏一家。還是柳芽兒說，柳爹中舉的事已經傳開了，今日辦酒的事也傳開了，到時候估摸著會有不少人不請自來。

比如想借機跟柳家套近乎的，比如柳爹昔日的同窗。

這大喜的日子，人家來討杯酒喝，你給還是不給？

所以到最後，不管是菜品還是其他，錢氏都多備了三桌的份。今日她開心，只要有人來就上桌，那酒敞開了喝便是。

為此，錢氏還跟鎮上的屠夫訂了一整只的豬，讓殺好了送過來。

正好醬油賣了一千零六十五兩，今日她也是難得的大方一回。席面上的肉管夠，酒也管夠！

開席前，錢氏讓柳爹放了一掛長鞭。

鞭炮響，酒席正式開始！

“來來來，柳相公，不對，以後可得喊您柳老爺了。柳老爺，我敬你一杯！”

柳爹飲了杯中的酒，不好意思的道：“三哥，你還是喊我阿賢或者柳相公吧，怪不自在的！”

張全也來湊熱鬧，舉起了酒杯：“有啥不自在的？等你做了官，我們還要喊你大人呢！”

“柳兄，在下乃縣學的趙禮安，久聞柳兄才名，今日特來拜見，順便討杯喜酒喝！”趙禮安說完，也不等柳爹作答，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柳老爺，聽聞您的長子已年十三，還未定親。某家中次女，將將十二……”

“哈哈哈哈，胡員外倒是打的好算盤！說起閨女，我知柳老爺家中也有一女，剛好犬子與之同歲。”

柳爹：？？？？

柳芽兒：……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酒席吃飯末時才散。男人們一個個的喝的面紅耳赤，走起路來東倒西歪。

婆娘們將自家漢子扶著送到家裏，又返回柳家幫著收拾碗筷。

柳爹也不知道被那群人灌了多少酒，直接醉了過去，躺在床上打起了微鼾。

“娘，您是不知道，我那公婆知道阿賢中了舉人，那臉黑的比鍋底灰還黑。”待人都散了，柳氏才與錢氏話起了家常。

“你那侄媳婦的娘家哥哥沒中？”錢氏並未擡頭，正數著別兒個隨的禮錢。雖說今兒個村裏人送的禮都沒收，但外邊來喝喜酒的，錢氏都收了。

柳氏磕了瓜子，笑道：“這次鄉試，咱們淮陽就中了阿賢一個。那天您托人送信去，我就買了掛鞭在門口放了。別兒個聽著聲過來，不用我說，胡老三倒是炫耀開了。您是沒看到我那大嫂的臉，當場就黑了！”

“雖說你們以前有間隙，可現在你們已經分家了，但也不至於為這事冷嘲熱諷的給她才臉色。免得傳出去不好聽，說你這是小氣勢力。”錢氏心疼閨女的名聲，畢竟瑤兒還沒說親。

柳氏放了手裏的瓜子，委屈的道：“我什麽為人娘還不知曉？那沒分家的時候我跟她是有一地的雞毛蒜皮事互看不順眼，但又不是什麽大事要記仇。如今分家了，每年該給二老的孝順一分不少，除此之外又不跟他們來往，我犯不著跟她置氣擺臉色。我啊，就是覺得痛快！讓他們往日裏狗眼看人低，專挑老實人欺負！”

“你啊！”錢氏的食指輕輕抵了下柳氏的額頭。看似是在責備，語氣裏確實寵溺。

“這些學子們倒是大方，隨的禮一共八十七兩。那兩個鄉紳，一人隨了一百兩。這是五十兩，你先拿去起間房子。多蓋幾間，再過兩年夏梅過門，到時候生了孩子住起來也寬敞。”餘下的錢，錢氏全部收到了小木匣子裏。

柳氏把錢又放到了桌子上，道：“阿賢不是要去府學讀書？那府城的花銷可比淮陽大了去，您給阿賢帶去府城用。”

“前幾天芽兒把醬油賣了，我也不瞞你，統共賣了一千兩。你弟去府城的錢夠用，這五十兩你拿回去，趕緊蓋個房子。秦五媳婦是怎麽沒的？你那老屋住的我夜夜提心掉膽的，我巴不得你現在就回去把房子蓋了！”

想起秦沐的娘，錢氏還心有餘悸。親家分給閨女的老屋年久失修，二十來年都沒住過人。說不定哪天風一吹雨一打它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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