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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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冬青回來各個屋子尋了一遍都沒尋見秦沐人,暗想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秦沐一直與他同吃同住,就連撒尿,都約著一起去院墻外。今日怎麽這麽半天不見人。

“芽兒,秦沐去哪兒了?你可知道?”

“知道啊,爹帶他去官橋拜陳獵戶學手藝了!”

“什麽!”柳冬青大驚,這麽大的事,怎麽沒人與他說。

“哥,你能不能小點聲!雞都被你嚇的飛起來了!”柳芽兒沒好氣的道。

柳冬青照著雞就是一腳踢過去,還嫌棄他的聲音大,這麽大的事,秦沐竟然瞞著他。

柳芽兒知道他哥在氣什麽,怕他心裏生了怨,解釋道:“你別怪秦沐,估摸著是爹不讓他說的。你也別怪爹,就你那性子和體格,不適合打獵。爹也是為你好!”

“我是氣不帶我一起去拜師嗎?我是氣你們瞞著我!我對打獵才沒興趣呢!”柳冬青嘴上說著沒興趣,可哪個男孩子不喜歡漫山遍野的跑著狩獵的?但他從沒想過要去跟人學手藝,他是他爹的兒子,他奶的孫子,芽兒的哥哥!他要留在家裏幫著幹活,他要撐起這個家。

可是柳爹和秦沐的不信任讓他覺得委屈!

“好啦!我知道哥是最懂事最好的哥哥了!這事是咱爹不對,回頭我得說說咱爹,咱不氣了成不成?”柳芽兒拍著柳冬青的肩膀,像安慰小孩子那樣的安慰他。

“柳芽兒,我是你哥!有你這麽哄人的麽,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再說了,我又沒怪爹!”柳冬青撅著嘴,有一點點的生氣。芽兒竟拿他當小孩子哄。

“行啦!我錯了唄,改天給你做好吃的。瞧你那嘴,翹的能掛油壺!”

“什麽好吃的!”

“做什麽好吃的!”

一句好吃的,不僅讓柳冬青轉變了態度,還引來了隔壁的吳超。

呵,真是兩個吃貨。

“暫時還沒想到,哪天想到了再給你們做!”

“好!”

“好!”

又是異口同聲。

說到吃,吳超嘴裏就分泌出大量唾液。他自幼生活富足,家裏光廚娘就有好幾個。食材也是品種繁多,且質量上乘。可自從吃過芽兒做的兔肉和蘭花豆,他才覺得以前府裏的那幾個廚娘,廚藝實在一般。

這會兒聽到芽兒說要做好吃的,他便來了精神。也不知道到時候芽兒做了好吃的,會不會也讓他嘗嘗。

可他也不能總是白吃柳家的,總得想些法子搞點錢才是。

“芽兒,你說,我去縣裏頭給人家代寫文書信件啥的,可能賺些碎銀?”吳超三歲啟蒙,五歲入族學。不說才高八鬥學富五車,一手字倒是練的可以。給人代寫個文契家書什麽的,還是能手到擒來。

柳芽兒聽了吳超的法子,搖頭道:“那縣裏頭的城門處,有個代寫的老先生。若不然,早些年我爹就去做了這個行當。”

聽自己賺錢的法子被否了,吳超又犯起愁來。他自幼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不知錢這麽難賺。如今娘親夜夜在油燈下繡著繡品,那穿過布料的針,仿佛根根都紮在了他心上。

“超哥,俗話說一口氣吃不出個胖子,你也別太心急。錢麽,咱總歸有法子賺到的!”

吳超過來這麽一打岔,柳冬青也忘了自己還在生著氣。見吳超發愁,就想著帶著去散散心,分散下註意力,道:“芽兒說的對,這事急不得!走,陪我去下黃鱔籠子!這天漸漸熱了,估摸著黃鱔也該出洞了。”

“冬青哥,你們要去下黃鱔籠子?帶我一起哩!”

二人話剛說完,柳爹牽著秦沐就進了院子。

“哼!”本來忘了生氣的柳冬青見著秦沐人,又氣上心頭。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理秦沐。

嘿,臭小子人不大倒學會了擺臉子。他這臭臉擺給誰看?柳爹隨手撿起一根細樹枝就要抽過去。

柳芽兒趕忙制止,不卑不亢的道:“爹,這事本來就是你們有錯在先!哥都是小大人了。你們一個是他親爹,一個是他最好的好兄弟。結果拜師這麽大的事,你們還瞞著他。換我,我也氣!”

柳爹握在手裏的樹枝,到底是沒抽下去。

其實柳爹跟大多數父母一樣,會先入為主的覺得孩子錯,然後就是一頓打。所謂棍棒底下出孝子。

好在柳爹是個聽勸的,經柳芽兒這麽一說,思索一番覺得是自己的不對。是他先入為主的以為兒子若是知道了秦沐拜師的事,定會無理取鬧的要跟著一起去拜師學藝。他忽略了這幾年來,兒子已經成長成了小小男子漢,用他那稚嫩的肩膀用他的方式來撐起這個家。

“是爹的錯!下籠子去吧!今天逮到的黃鱔,咱不賣了,留著燒給你們吃!”柳爹丟了樹枝,輕輕的撫摸著兒子的頭。

原來不知不覺的,兒子的個頭都快到他的肩膀了。

柳冬青被柳爹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和溫柔整的不知所措,小手捏緊了又松開,然後又捏緊,癟著個嘴委屈的道:“是兒子的錯,不夠穩重,為這麽點大的事就生氣。”

“好了好了,你沒錯,去吧,帶上秦沐一起!”柳爹怕再說下去柳冬青得哭鼻子。

到底是他生的,兒子的性子他還是知曉的。別看平日裏不著調,肩膀磨掉了層皮連吭也不吭一聲。其實內心裏柔軟的很。

柳冬青帶著秦沐去下籠子,柳爹又與柳芽兒說起地裏的油菜,再過個幾日便可以收割了。

油菜收割,打籽,這些都簡單,就是普通的農活。可榨油是個體力活,整個淮陽都沒油坊,到時候油菜籽要拉到那裏去榨?

“爹,咱們手裏頭還有些閑錢,要不建個油坊?”

“油坊?”

柳芽兒取了個樹枝,在地上邊畫邊道:“嗯,這油菜籽想要變成炒菜的油,得經過好幾道的工序。且需要那大力氣。真建了油坊,咱們還得請工人。不過這事兒主要還得看您怎麽打算,要是說明年不打算種油菜了,那這個油坊就沒必要建。若是打算繼續種,或者還要推廣開來帶著村子裏一起種,那咱們村肯定得有個油坊!”

“那……建個油坊需要多少錢?”

柳芽兒聳聳肩,答道:“咱家那點存銀倒是夠,要是真拿來建油坊了,醬油釀好之前我們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建!”柳爹說的斬釘截鐵。只要油菜能榨油,產量再低,總會有那種田的好手想法子提高產量。這油菜不說利國利民,但對莊戶人家而言,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種,明年肯定接著種!

“那成,晚點我把圖紙畫出來。需要哪些材料我也一一列出來。至於油坊,就挨著咱家後面建。靠著後山,離村口遠,也不打眼。不過這事還得跟村長爺爺說聲!”

“這我知曉的,只是辛苦了芽兒!一會兒我便去尋了村長。說到大力氣的工人,芽兒覺得你大壯叔怎麽樣?”

柳芽兒知道,她爹是想幫襯姨奶奶一家,也不揭穿,只道:“爹覺得可以便是可以,我相信爹的眼光哩!我這便去畫圖紙!”

柳家後面的地方不大,村長帶人畫出來一塊空地,約莫不足二十平的樣子。這塊地,便是用來建造油坊的。

為了建造油坊,村長還特地開了全體村民大會。說是以後不管大家夥跟不跟著柳家種油菜,但油菜能榨油和建油坊的事,暫時一律不許往外傳。一旦發現有違者,逐出小王莊!

張氏聽罷,啐了一口,又說起了風涼話:“不過一個家家都種著炒來吃的蕓薹,叫柳家搞得這麽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地裏頭種的是金子呢!”

“要我說……”至於要她說,說的什麽,柳芽兒無從知曉。她只看到虎子爹一記眼刀瞪過來,張氏嚇得一哆嗦趕緊閉了嘴。

趁著大人們都去地裏割麥子,幾個小的就去土坡上挖土。挖回來的土和成泥再用磨具脫成土坯曬幹,到時候拿來蓋油坊用。那青磚,他們現在是買不起。

就這麽過了大半個月,油坊建好,定做的石碾輪和其他設備也都送了過來。

大壯收到柳爹的信後,搭著送布大爺的牛車到了淮陽縣,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柳家。

夜裏,大壯宿在了柳爹的屋裏。明明三十來歲的人了,卻像個孩子纏著柳爹問:“之賢哥,你在哪裏看得這蕓薹能榨油啊!”

“我剛剛去看了下那油坊,乖乖,這一套一套的工具看的人眼花。之賢哥不愧是讀過書的,連油坊都知道怎麽建!”

“之賢哥……”

吧啦吧啦……

柳爹與這位表弟見面的次數,滿打滿算的不超過五回。小時候倒一起玩過,後來常年不見,聯系也少,再加上柳爹本就不善交流,導致現在被這位表弟一連串的問題問的頭到大了。

若這些主意是他自己想到的也就罷了,只管如實說來便是。可這些都是芽兒想的法子,他又不能暴露芽兒的身份。

實在是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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