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的季節,風吹到人身上都是暖的。

柳家的幾個小的早就脫了襖子換上了單衣，漫山遍野的挖野菜。

雖說賣了些蠶豆，加上先前的柳家還有點碎銀子。但這錢柳芽兒有大用處，自是不敢亂花。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柳芽兒就動員柳冬青他們跟著一起挖野菜。

別看只是山間的野菜,城裏人甚至稱之為野草,但好好烹飪一番，滋味不比蔬菜差。

去年柳芽兒剛穿越來的那會兒,正是春末,連蕨菜都只掐了一小把。如今正是時節，柳芽兒直接背了家裏最大的籃子,上山擇蕨菜。

爬到半山腰,挑有枯蕨的地方。扒開上一年的枯蕨,那下頭，全是綠蔥蔥的抱著拳頭的嫩蕨菜。只需輕輕一掐,就能使其與根部分離。

除了柳芽兒幾個，山上還有村裏的其他孩子和媳婦婆子們。這東西生的多,一到春天就瘋長，到處都是,根本不用擔心人多而搶不到。

蕨菜裝滿一大籃子，也只花了半個時辰。柳冬青跟吳超二人擡著籃子,幾人慢悠悠的下山。走到一塊田埂上時,柳芽兒眼尖的發現前頭有片野蔥。

好家夥，野蔥炒雞蛋，想想都讓人留口水。

“秦沐,你呆在這兒看著這野蔥,我回家拿鋤頭。要是有人來挖,你就說我先看到的！”柳芽兒說完，就飛奔而去。

留下擡著籃子的吳超驚的張大了嘴巴：“乖乖，芽兒體力真好，跑的比兔子還快，跟陣風似的。”

吳超突然想起族裏那些姑娘們，一個個的，弱不經風，好似風一吹就能倒下去一樣。

“這算什麽？芽兒厲害著哩！不但跑的快，還會爬……”

秦沐本想說芽兒還會爬樹哩，可想到當初那個小丫頭，爬到樹上去掏鳥窩，結果下不來的事兒。他記得，芽兒當時記得哭出來，一邊哭著一邊喊著“秦沐哥哥救我！”

“爬什麽？秦沐你傻笑什麽？”吳超看著秦沐說著說著就開始傻笑，覺得莫名其妙。

秦沐像是被人發現做了什麽壞事似的，不自然的辯解著：“沒……沒什麽！你們先家去吧，我在這等芽兒就行！”

吳超哪裏肯？盯著秦沐非要問出個底來。秦沐吭哧吭哧個半天，就是不肯說。

“秦沐，咱還是不是兄弟了？有什麽事你還瞞我不成？”柳冬青也加入了逼問者的行列。

眼見著秦沐就要招架不住，幸好柳芽兒扛著小鋤頭過來，秦沐像是見著救星一般的站起來，道：“芽兒，你來哩！”

“你們這是在做甚？哥，你來幫我挖！”

柳冬青接過鋤頭，就將田埂上的野蔥連根挖起。柳芽兒就撿起地上的野蔥，將帶出來的土抖落幹凈，再放到了籃子裏。

就這麽一番忙活下來，吳超與柳冬青都忘了追問秦沐心裏的小秘密。

幾人到家時太陽還沒落山，趁著空閑，將一籃子的蕨菜都進行了焯水。焯過水後的蕨菜，柳芽兒留出一把準備晚上炒了，其餘的分成了兩份。一份放在壇子裏腌上，待腌上個七八天即可，吃起來沒了鮮蕨的那股苦澀味兒，脆嫩爽口。另一半準備曬幹了做幹菜，等到冬日裏拿來燉肉吃，再好不過。

野蔥最家常的做法就是拿來炒蛋和涼拌。洗凈的野蔥切碎，打入兩個雞蛋攪勻，攤在熱油鍋上煎的兩面金黃。出鍋時直接用抄菜的鏟子將其搗碎就行。

比起野蔥炒蛋，柳芽兒更愛涼拌。留出來的小盤子野蔥段，撒上鹽，醬油，茱萸，再澆上熱油，腌制個半刻鐘，無比下飯。

焯過水的蕨菜，切了幾片鹹肉同炒，出鍋前撒一把青蒜葉，添香又增色。

“這野蔥的味道沖，可叫芽兒這一做，是又香又辣又下飯。”錢氏與柳芽兒一樣，相比較之下更愛涼拌野蔥。

柳冬青更偏愛野蔥炒雞蛋。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如今柳家相比之以前寬裕太多，不說頓頓有魚有肉，雜糧飯還是能管夠。就這麽幾樣小菜，柳冬青硬是吃了三碗飯才覺得飽。

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柳冬青意猶未盡的覺得自己似乎還能再吃點，道：“芽兒，明日我們打香椿去吧，再摸點個螺螄河蚌。嘖嘖嘖，想想都流口水。”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去年芽兒做的螺螄湯疙瘩。聽芽兒說，那螺螄的吃法頗多，其中醬爆螺螄最是美味。去年是沒吃上，今年怎麽得也讓芽兒做一回來嘗嘗。說不定還有去年那好運氣，從河蚌裏開出個珍珠來。

其實不止柳冬青，柳芽兒也饞了，於是一拍即合，打算明日摸螺螄去。

“對了，哥，你去問問超哥明日與我們一道去不？若是去的話，明日臨出門前我們便喊上他。”

“成，我這就去問問！”

柳冬青還未轉身，就聽見吳超的聲音傳來：“你們尋我？有什麽事麽！”

“沒什麽大事，就是想問問你明日同我們一起摸螺螄去不？你怎麽這麽晚過……呀，哪來的兔子？”柳冬青的來字還未說出口，就見吳超手裏提著一只斷了氣的野灰兔。

吳超領著兔子，就往王氏手裏遞，道：“我娘剛去草垛那兒抱柴火，這只兔子突然竄出來，估摸著這兔子受了驚，天又黑，這兔子一股腦就撞到那老樹上了。”

“乖乖，那你娘這運氣好啊，白得一兔子。剛好你們也可以開開葷打打牙祭。哎～不是，你把兔子給我做甚？”錢氏連忙後退。

“我娘說，這段時日多虧錢奶奶和柳叔照拂。不然我們母子還不知道在哪流浪。我娘說了，大恩大德，來日再報。但今日這只兔子，你一定要收下！”

“傻孩子，拿回去！咱家不缺吃的，倒是你們娘倆兒過的格外艱難。這兔子你拿回去，你與你娘說，她的心意啊，我領了！等日後寬裕了，再送些吃的給我，我定不會跟你們客套的。乖孩子，拿回去！”錢氏看著吳超怪心疼的。一看就是城裏孩子的面相，硬生生的被逼的連飯都吃不飽。

要說吳超也是倔，不論錢氏好話還是歹話說了一籮筐，他硬是要錢氏收下這兔子。否則他就拎著兔子一直站那兒不回去。

錢氏無法，只得深嘆口氣後將兔子收了。

等吳超走後，錢氏才說這兔子就不拿去賣了。等明日燒了，裝上一半給吳娘子送去。這本就是她得的兔子。

第二日幾個約好的小夥伴提著桶到了河邊，也不顧這時節的水還有點涼，一個個的把褲腿卷的老高，下到河邊水淺的地方摸著螺螄。

孩子們是一點也不覺著冷，摸的痛快又好玩。有路過的大人，總要叮囑幾句小心些，莫往那深處走。

不到半日的功夫，小木桶裏的螺螄裝的滿滿當當。螺螄中間還夾雜著幾個河蚌和還沒雞蛋大的小石螃蟹。

摸回來的螺螄倒在大木盆裏，裝滿清水，滴上兩滴油。水一日一換，養個三四天，螺螄裏的泥沙就能吐個幹幹凈凈。

柳芽兒幾個出去摸螺螄的功夫，柳爹已經將兔子剝了皮處理幹凈。聽錢氏說，剝下來的兔子皮她送給了吳娘子，那皮子多少還能賣幾個錢。

鮮兔子斬成小塊，鍋中下寬油，姜片蒜子茱萸子並山花椒爆香，下入兔肉爆炒。煸炒兔肉的期間，加醬油調色。最後加入沒過兔肉的水，用大火燉燒。

幸好這野兔還算肥，分出來一半還剩一小盤。讓柳冬青將其中一盤子給吳娘子送過去，柳芽兒又炒了清炒個蘿蔔絲。

一盤紅燒兔肉，一盤素炒蘿蔔絲，就是今日的午飯。

炒好菜的菜放在竈臺上溫著，柳芽兒洗了手準備去村口等錢氏。一只腳還沒跨過院門，錢氏就挎著籃子到了家門口。

去年柳芽兒的幾只雞養的不錯，今年天時好，想來糧食能多收些。村裏好幾戶人家都打算養些雞，一大早的便來喊錢氏一起去桃花村捉小雞。

錢氏一進門，揭了蓋在籃子上的褂子。二十只黃色的小雞仔擠在一起，嘰嘰的叫著。錢氏將小雞一只只的捉出來放到地上，結果其中有一只被雞群踩的已經奄奄一息。

錢氏趕忙用碗裝了水，抓了幾粒米飯，吹涼後給小雞餵了。又拿來一把稻草鋪在屋檐下，將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雞仔放在上面。

能餵的都餵了，是死是活就看這只小雞仔的命了。

只是還沒到天黑，那只小雞仔還是斷了氣。

錢氏嘆息後道：到底還是沒那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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