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仿佛昨日裏還蟬聲震天，熱的人心煩氣躁。只一夜之間，樹上的葉子黃了一大片。風一吹，那葉子就落了一地。

柳家的幾人在錢氏的堅持下,早早的換上了厚一些的衣裳。雖然柳冬青覺得,這天時,稍微一運動還得出汗。

自春末那場冰雹過後再無天災，今年的稻子倒是有了一個大豐。

有了好收成,村民個個都面帶喜色,連帶中秋的節日氣氛都格外的濃厚，家家戶戶的,都割了些肉。

柳爹一大早也帶著柳冬青和秦沐去了集市買菜,回來時剛到村口,就遇到了大姐大姐夫帶著兩個外甥。

“阿姐，姐夫,你們怎麽來的這般早？”柳爹說著，就把手裏的菜遞給柳冬青,趕忙過去接過姐夫肩上的擔子。

柳氏的夫家姓徐，柳氏的丈夫行四,她公婆當年便直接取了個徐四的名兒。

徐四身材高大，皮膚偏麥色,一看就是常年地裏勞作的莊稼漢子。當年柳家祖父就是看中了徐四踏實憨厚能幹,才將女兒嫁與他。

見小舅子要過來幫他挑擔子，他忙退開，道：“哪裏還要你來挑擔子,走走走,你走前頭。”

眼見著馬上要到家了,柳爹便隨了姐夫，走在最前面領路。

徐四跟在後頭，悠悠的道：“前頭端午的時候，實在是家中有事走不開，怕岳母心裏記恨我哩。這不，今日我便早早的過來賠罪！”

“姐夫說的哪裏話，娘是什麽為人你還不知麽？哪能記恨了你去！”

幾個人說話間就到了家門口，柳芽兒聽到她的聲音，趕忙跑出來迎接，結果跑的太急，差點撞到徐四。

“喲，這是芽兒哩？真是越長越標致哩，姑父都快認不出來了！”

柳芽兒這才發現，回來的除了她爹她哥，還有大姑一家。

“大姑，大姑父，表哥，表姐，你們來啦！”柳芽兒甜甜的打著招呼，就被柳氏一把撈進懷裏，帶著去後院找錢氏。

後院的空地上，大木盆裏的開水還冒著熱氣，剛殺的大公雞被丟在開水裏。錢氏正準備拔雞毛，就見女兒回來了。趕緊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道：“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柳氏松開牽著柳芽兒的手，過去挽著老娘，道：“還不是您女婿，怕您因著端午的事氣他捏。一大早的就嚷嚷著要過來給您賠罪！”

說罷，柳氏又轉頭去看那只沒了命的大公雞，驚道：“乖乖，這雞怎養的這般大，我看著，起碼有五六斤。”

“芽兒養的哩，前兩天母雞也開窩下蛋了。一會兒捉只給你拿回去，留著下蛋。”

“我不要，您自個兒留著，下蛋給芽兒他們吃。”

“你啊！”錢氏沒再往下說，坐到盆邊開始拔雞毛。

再說前院，幾個小的也勤快的幫著摘菜，徐四一邊劈柴一邊跟柳爹閑聊。說的，都是莊稼地裏的事兒。

徐四聽說小舅子在山腳下開了荒地，不免嘆息。他這舅子，在種地方面，天賦還是差一點。

柳爹像是看出了姐夫的擔憂，笑道：“姐夫莫擔心我白幹，那地我是用來種豆子的，等養熟了再種蕓薹。”

“啥，種蕓薹？十來畝的地，你拿來種菜？”徐四被驚的拔高了嗓門。

這舅子，果然是個不會種地的。那地再貧，種糧食怎麽也得收一點。拿來種菜，吃的完嗎？再說蕓薹家家戶戶都種，拿去賣都沒人買。

對於姐夫的驚訝，柳爹有點好笑，道：“姐夫，我也不瞞你。這蕓薹的籽可以榨油。只是現在多種來當菜吃，也不知道榨油的量具體如何，所以我也沒讓人給你帶信讓你跟著一起種。我是想著，想弄一小塊地種著，等產量跟上了，山腳下的地也養的差不多了，到時候你在跟我一起種！”

“真能榨油？”徐四放了手裏的斧頭，反覆的問道。

柳爹點頭，非常確定的答道：“嗯！能榨油，只是現在還不知道一畝地能榨多少油，劃不劃的來，所以也不敢貿然讓大家夥兒跟著一起種。”

聽到小舅子非常肯定的回答，徐四的眼裏透出光來。

油啊！要真如舅子所說的那樣，以後大家夥兒吃油就不成問題了。徐四是越想越激動，激動到直接丟了手裏的斧頭跑去後院找柳氏。

“做甚？青天白日的被鬼追了不成？”柳氏看著徐四的樣兒，沒好氣的道。

徐四全然不顧柳氏一臉嫌棄的表情，自顧自的說著小舅子要種油菜榨油的事。

柳氏聽的一楞一楞的，好半天後才側頭過去問錢氏：“娘，這是真的？”

“嗯！你們先莫要聲張。等我們先種上一年看看成果。”

“哎，今年水稻算是有了好收成。這油菜要是真能榨油，以後也不用為了吃油而發愁。這日子啊，總算是有盼頭了！”

錢氏將盆裏的水倒掉，輕輕的道：“人啊，只要活著，總歸是有盼頭的！好了，都別在這杵著。老四，你去抱些柴火來，我先把雞燒上。”

“哎，我這就去。”

剛走出兩步的徐四，又回頭問道：“今兒個是芽兒做飯不？我聽瑤兒說，芽兒做飯香死個人咧！我這做姑父的，都還沒嘗過哩！”

柳氏擡手就要朝徐四打去，嬌嗔道：“都快娶兒媳婦的人了，還惦記著那一口吃的，羞不羞啊你？”

“那叫什麽，民以食為天嘛！哎喲喲……疼……疼……”徐四捂著耳朵齜牙咧嘴的嚷著，嚷過之後，又乖乖的去抱柴火。

柳芽兒站在一旁笑的肚子疼，她這姑父也太搞笑了。不過大姑跟大姑父的感情是真好！

午飯不例外的，是柳芽兒掌勺。

半年生的嫩公雞，無需焯水或是腌制，剁成小塊直接猛火生炒，放入蒜子姜片，再少許的鹽，大火悶上一會兒便可出鍋。

柳冬青心心念念的鹹豬蹄，也終於下了鍋，與老黃豆同燉。鹹豬蹄的肉質更加緊實，一口咬下去，帶著鹹貨特有的鹹香，又保留了一些原本的膠質感。黃豆也被燉的酥爛，入口即化。

逢年過節，紅燒肉是必不可少的。柳芽兒又做了一盤紅燒肉。

先前小野塘裏抓的魚，有一部分做了小魚幹。抓上一把泡上，與姜片茱萸籽爆炒，絕對的下酒好菜。

這個季節蔬菜少，也就剛冒出頭的小白菜秧子和蘿蔔纓子。

柳芽兒最愛嫩蘿蔔纓子，焯水後爆炒或者涼拌，亦或是燒湯，都鮮美無比。今日，柳芽兒便是用這蘿蔔纓子做了個豆腐湯。

飯桌上一大夥人做的整整齊齊，就等著錢氏發話好動筷子。那一桌子菜的香味，聞的他們早已按耐不住。

相聚總是短暫的，午飯過後，柳氏便要回家。

錢氏雖有萬般不舍，卻也不好留人。她不想閨女被婆家說嘴。

“娘，等麥子種完，就讓荷花帶著瑤兒回來歇幾天。”徐四知道岳母舍不得閨女，便保證道。

“成，等閑了，回來住幾天。”

“哎，娘，您這是作甚？這雞你留著，我不要，您拿下去！”

“哪那麽多話？這雞我不是給你的，是讓你養著下蛋給我女婿外孫外孫女吃的！”

“娘！您這不是給了糖又給了肉嘛！這母雞怎麽也不能拿了，您拿回去留著下蛋自個兒吃補身子。”徐四也過來拉扯。

錢氏不顧女兒女婿推辭，硬是把綁了腳的母雞往女兒的籃子裏塞，道：“那糖和肉是給親家的，這雞是給你們的。老四，你回去可得給你娘說，這雞下蛋是給我外孫外孫女吃的，可別到時候都進了別人的肚子。”

“好了，別拉拉扯扯了。姐，這是娘的一片心意，您收著就是！”柳爹也幫著勸。

柳芽兒也走過去，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柳氏，甜甜的笑道：“大姑你就收著吧，這雞我養的捏。等明年我讓奶捉點雞崽，到時候再給大姑個公雞拿回去殺著吃！”

柳氏眼眶濕潤，摸了摸柳芽兒的小臉，心中感慨萬千。她想，她上輩子是積了大福的吧，所以這輩子才會有這麽好的娘家。不論是她爹娘，還是弟弟，就連侄子侄女都百般心疼她，處處惦記著她。

“好了，好了，快家去吧！再耽誤下去，天都要黑了！”錢氏擺擺手，示意女兒女婿啟程。

柳氏一步三回頭，叮嚀老娘好好照顧自己，又囑咐弟弟田地裏的事別太勞累。

等柳氏一家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柳家院子又恢覆了安靜。

好不容易過節歇一天，可做慣了農活的人根本閑不住。柳氏一家走後，柳爹又扛著犁到了後山腳下翻地。

短短幾個月，後山腳下的那一片荒地，竟已被柳家開出了大半，整整有十來畝。柳爹已與村長約好，等過幾日村裏去縣城交納稅糧的時候，他跟著一道去。等交完了納稅糧，他與村長去衙門辦理荒地歸屬的文書。

柳爹回身，看向身後那一片灰黑的泥土，臉上舒展開來。

日子，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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