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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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冬青所期待的黃豆燉豬蹄並沒有吃到嘴。只因錢氏說,小王莊就這麽點子大,別說燉豬蹄,就是放個屁,隔著幾戶都能聞到。

這不年不節的燉豬蹄,別人指不定以為他們家發了什麽橫財。先前有幾戶來借糧食柳爹就沒借,這會要是聞著味來借,你借還是不借?

是以,兩只豬蹄被錢氏用鹽腌制起來,說是等到中秋的時候再做來吃。

柳冬青撇嘴著嘴嘟囔道:自己家吃個東西還得偷偷摸摸的藏著掖著。

秦沐看著柳冬青的模樣,好不心疼,安慰道:“再一個月就中秋了,冬青哥你再忍忍。實在不行我進山裏瞧瞧,看看可能套個兔子野雞啥的,開開葷!”

“還是秦沐待我好,走,咱們上山去!”柳冬青說著就穿上褂子要上山。

“去啥去?給我老實在家呆著!天這麽熱,要是中暑了滾到哪個山坳裏去,我們上哪去尋人?”柳爹難得的發威,扯了柳冬青的褂子,又扔到椅子上。

許是意識到語氣過於淩厲,柳爹放輕了聲音道:“你要實在是饞,晚上就讓你奶把豬蹄燉了!”

柳爹想到這幾個月,除了百味樓的掌櫃給了兩回肉餅,確實沒怎麽沾過葷腥。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饞肉了也是情中之中。

“我又不是那好吃鬼,哪裏饞了?爹可莫要冤枉我,豬蹄腌著吧。等中秋的時候大姑家來,帶著大姑一起吃!”柳冬青自認自己是個男子漢,男子漢怎麽能嘴饞呢。若是讓別人知道了,定是要笑話他的。

“我青兒是個好的,就這麽兩個豬蹄,還惦記著他大姑呢!”

“奶您這話說的,難道我就不好啦!”柳芽兒趁機賣起了乖。

“好,好,都好!”錢氏看著一對孫子孫女,眼睛笑的瞇成了一條縫。

“嘶~噗嘶~”

柳冬青轉頭,尋聲音望去,就看到趴在院門口的虎子,朝著柳冬青擠眉弄眼。

柳冬青看了看錢氏,又看了看柳爹,見他們沒有反對就跑出了院門。

門口除了虎子,還有好幾個同村的孩子,柳冬青也都認識。

自撈雞頭菜那一回,柳冬青與虎子之間的關系緩和了許多,不再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說到底都是孩子,哪有什麽深仇大恨。不過虎子主動來尋他,還是頭一回。

“你尋我做甚?”柳冬青問道。

虎子左右瞧了一瞧,然後墊起腳伏在柳冬青耳邊好一番耳語。

“真的?”

虎子用力的點頭,表示千真萬確。

“你在這等著,我得去問問芽兒。”

虎子不解,他一個做哥哥的,怎麽這麽點事還要去問柳芽兒那個小丫頭片子。虎子剛想嘲諷柳冬青一番,卻發現面前那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屋裏,柳冬青把柳芽兒拉到了後院。說是後山斜坡下的小野塘裏的幹了,虎子來喊他去抓魚。

他是想去,可又怕他爹不容許。這才來問妹妹。只要妹妹說去,他爹定是會應。

“早上我跟爹就是從後山出的村,不過離斜坡那塊還有點路,我倒沒註意那塘裏的水快幹了。”

見妹妹答非所問,便問道:“咱去不?”

“去啊,幹嘛不去?嘖嘖嘖,野生的小鯽魚,那味道可是鮮得很!”

聽到妹妹的回答,柳冬青自是欣喜不已,忙去竈房拿上水桶,又喊上秦沐扛上平日裏澆菜的糞

瓢。最後還不忘囑咐柳芽兒道:“芽兒,你去與爹說!不然我們可出去這個門哩!”

等柳冬青拿好了要準備的東西,看到妹妹已經笑著等在了門口。

“你可要看好了芽兒,可曉得了?”

“曉得了,爹,奶,你們放心吧!”柳冬青嘴裏應著聲,步子早已邁得老遠。

一群七八個孩子,浩浩蕩蕩的就往小野塘出發了。

路上,柳芽兒問起虎子,道:“那小野塘偏僻的很,虎子哥怎得跑到那邊去了?”

虎子聽到柳芽兒喊他虎子哥,先是一楞,然後就笑開了,有些羞澀的道:“前頭我們去捉知了,走著走著就到斜坡那邊去了。我們看著那塘裏沒多少水,估摸著能抓到魚。”

“難怪~”

想來也是,野塘那塊鮮少有人去。要不是虎子來跟他哥說,她都忘了斜坡那塊還有個野塘。

一行人走了一刻鐘才到地方。野塘不大,塘埂上雜草叢生。塘裏的水正如虎子所說那般,幹的快要見底。

幾人先是把塘埂上的野草踩塌,踩出一條路來,然後個挨個的下了水塘,只留柳芽兒一人蹲在塘埂上。

“你們小心點,莫被樹枝碎石傷了腳!”

對於柳芽兒的叮囑,除了柳冬青和秦沐,其他幾人都深感意外。當初柳芽兒與胖丫打架,他們可都是在場的。那股子狠勁,即便是現在想起來,他們都不寒而栗。

可當初那個又兇又狠的瘋丫頭,現在輕聲細語的笑著讓他們小心點,竟生不出半點的違和感來。

平日裏他們見到柳芽兒的次數極少,現在仔細打量起來,卻發現不過短短數月,那個面色萎黃的柳芽兒,竟白了許多。許是天氣炎熱,柳芽兒的臉上帶著絲絲紅暈,瞧著特別喜人。

“芽兒妹妹,你坐到那個樹蔭底下去,莫被太陽曬到了!”虎子一邊用瓢舀著水往外面潑,一邊朝著岸上道。

秀才公家裏的柳芽兒,剛剛喊他哥哩!

“我不怕曬的!嗳,魚~哥,你腳邊有條魚!”柳芽兒興奮的大叫。

水塘裏的水不多,也就剛剛沒過腳脖子。再加上他們用瓢往外排水,攪渾了野塘,魚開始亂竄。

“噗通”一聲,柳冬青魚沒逮到,整個人都摔倒在泥水裏。

柳冬青爬起來,一把抹掉臉上的泥水,道:“好你個小魚,看爺爺不逮到你將你油炸水煮!”

說完,柳冬青使勁全力舀水往外潑去。他倒要瞧瞧,這塘裏沒了水,魚還能往哪裏逃。

經過幾人奮力的排水,小野塘隱隱約約的漏出來塘底的淤泥。而稍大些的魚也已漏出脊背,肉眼可見。

幾人不在舀水,開始逮魚。

雖說塘裏已經沒了多少水,可淤泥濕滑,稍稍不註意,抓到手的魚就會溜走。

“冬青哥,快,把桶遞過來!”秦沐逮到一條大草魚,死死的按在泥裏,只等柳冬青將桶拿過來迅速丟到桶裏。

“乖乖,這個魚起碼有五斤!秦沐,你真牛!”一個同村的孩子豎起了大拇指,一臉的羨慕。

“啊,啊~哎喲!”虎子哇哇大叫著摔倒了泥裏。

不止柳冬青和虎子,塘裏所有的孩子早都已變成了小泥人。

他們抓魚,跌倒,爬起來再抓,再跌倒。全身上下找不到半塊幹凈的地方。可就算這樣,他們還是覺得無比快樂。他們的笑聲,傳的很遠很遠。

可他們抓魚的技術實在不怎麽樣,每每都是剛抓到手的魚,又被掙脫了去。

柳芽兒實在看不過眼,脫了鞋子也下了塘。

“芽兒,你下來做甚?快,岸上去等著!”

柳芽兒不停哥哥勸阻,徑直往塘裏走。走了幾步,便俯身朝泥水裏摸去。邊走邊摸,突然,只見她手上使力,然後直起身來。再看她手上,死死的鉗著一條半筷子長的大鯉魚。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看的幾個孩子眼睛都直了。

“啪嗒!”一聲,鯽魚丟到桶裏,柳芽兒又像剛剛那般摸起魚來。

一邊摸魚,一邊傳授起經驗來,道:“摸魚講究快,準,狠!那些個漏出背的大魚,你瞧準快速出手抓住,然後死死的鉗住,不給它逃跑的機會。千萬不能三心二意想別的事,不然你手稍稍一松,它就溜了去。還有些長不大的小魚,就躲在泥水裏,你就邊走邊摸。”

幾人聽完猶如醍醐灌頂。先前他們總是抓不到,一是註意力不集中,二是方法不對。現在他們可是要認真抓魚了。

“哥,快拿盆來!”柳芽兒手裏,不知道是從哪撿來的一個小石塊,石塊底下正壓著一只老鱉。那老鱉伸著脖子,四只爪子張牙舞爪。

柳冬青見了大駭。他家芽兒怎麽這麽大的膽子,連老鱉也敢抓。老一輩人都說,老鱉咬了人就不會松口,除非天上的雷公打雷。芽兒要是被老鱉咬了,回了家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哥,你杵著幹啥呢?快把盆給我!”

柳芽兒急切的喊道,連聲音都拔高了。其實她並沒有她哥想的那般膽大,她也怕。所以她才用石塊壓住老鱉,而不是直接上手去抓。

在柳芽兒的指揮下,柳冬青配合著柳芽兒,用盆從老鱉底下直接抄起,柳芽兒手上的石塊依舊不松,然後二人合力將老鱉倒進桶裏。

一直到太陽快要落山,小野塘終於被他們搜刮了個幹凈。一個個的,才喜笑顏開的爬上岸。

這次逮魚,眾人收獲頗豐。其中柳家抓的魚最多,足足有兩小桶。

日暮西山,微風徐徐。

小王莊的後山腳下,走出來一群孩子,全身上下沾滿了泥,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我滴乖乖,你們在哪裏搞了這老些魚?”陳婆婆提著菜籃子,伸長了頭朝他們桶裏看。

年紀最小的東東,來時並未帶桶。他抓的魚,全放在了用衣服綁成的兜子裏。這會兒看著陳婆婆,趕緊的將懷裏的魚死死的抱住。

“嘖嘖嘖,瞧瞧小東東那護食的樣兒,生怕我搶了他的魚哩!”婆婆瞧著東東的模樣好笑。

“三奶奶,一會我回家洗幹凈了,給您送兩條去,您晚上煮湯喝!”

“虎子孝順哩,還曉得給三奶奶送魚吃!三奶奶不吃,你自己家留著吃!”陳婆婆說完就朝家走去。

這個陳婆婆柳芽兒認識,與虎子家和村長爺爺家都沾著親。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陳婆婆的兒子前幾年出去走商至今未歸,兒媳婦見丈夫歸來無望,丟下年幼的兒子跟著鄰村的貨郎跑了。

如今陳婆婆跟年幼的孫子相依為命,日子過的萬般艱難。

“陳婆婆,這幾條魚您拿回去給您小孫子吃!”柳芽兒在桶裏抓了幾條不小也不大的魚,丟到陳婆婆的菜藍子裏。

“芽兒,你這是作甚?拿回去自家吃,不行拿去賣也是好的!”陳婆婆說著又要把魚扔回柳芽兒的桶裏。

柳芽兒攔住,道:“我奶跟我說,我爺走的時候,您還幫了我家不少忙哩。我今日抓的魚多,陳婆婆您就收下吧!”

“那我就收著哩,等過年了,我給芽兒打年糕吃!”陳婆婆眼眶濕潤著謝過柳芽兒。

“好哩!”

倒不是柳芽兒爛好人,實在是陳婆婆家日子太艱難。再說虎子家,虎子有心要送魚,但依他娘張氏的性子,這魚是到不了陳婆婆家的。好在今日她逮的魚多,送陳婆婆幾條她也不心疼。

夜幕降臨,小王莊的上空裊裊飄著炊煙。

柳冬青和秦沐分別給村裏幾戶交好的人家去送魚,柳芽兒洗完澡換了身幹凈衣裳,打算到院子裏幫忙殺魚,就聽到村裏傳來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聲。

柳芽兒知道,那是下午去抓魚的孩子們在挨揍。

哭聲和呼喊聲漸漸平息下去,村裏彌漫著魚的鮮香。

柳芽兒突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些評論,笑道:真真是一人挨打,全家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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