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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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雞頭菜桿子的斷口,用指甲稍稍一扣,撚著翹起的皮,輕輕一撕。那層帶刺的泥灰色表皮下,露出的白色桿芯如一塊美玉,白皙光滑。

錢氏照著柳芽兒的動作,也剝了一根,喜道:“我活了這麽多年,只知道那雞頭米是能吃的。哪知道這桿子撕了皮,竟是這般喜人的模樣。別說,就這白嫩的桿子,光瞧著就覺得又脆又甜,讓人想聲咬一口。”

“奶奶好眼力哩,書上說這桿子脆嫩,帶著一絲絲的清香,拿來做菜再好不過了!我們還剝出一把晚上炒來吃。剩下的明日再剝,這天太熱了,剝好的雞頭菜放一晚保準焉了!”

剝去表皮的雞頭桿子洗凈後切成寸段,待油熱後先將蒜頭和茱萸炒香,放入雞頭菜,加少許鹽和醋,爆炒幾下便可出鍋。

酸辣雞頭菜,脆嫩爽口帶著些許酸酸辣辣,在這炎炎夏日裏,最是開胃下飯。

“我現在是信了芽兒說的,這雞頭菜能賣錢的了。給我一盤酸辣雞頭菜,我能扒兩碗飯!”柳冬青扒晚碗裏的最後一口飯,砸巴著嘴稱讚道。

柳芽兒放了筷子,撇了撇小嘴,道:“哥你這麽說,意思先前不信這個能賣錢唄?”

“那哪能啊,我就是這麽一說。若是不信,我又怎會去幫著你摘雞頭菜?秦沐,你說是不通?”

秦沐小口的吃著飯,聽到冬青哥問他,一個勁的點頭。他和冬青哥,可信任芽兒哩。芽兒讓幹啥,他們就幹啥。

“好啦,逗你玩呢!明早我們得早點起來。還有兩大籃子的雞頭菜,要全剝了,趁著晌午前送到百味樓去!”

“好叻!”

夜幕降臨,天上繁星點點。

柳爹將曬幹的艾草揉搓成一小堆,再將其點燃,用來熏蚊子。小院兒裏,柳芽兒挨著錢氏坐著,吹著夜風乘涼。直到白日裏熱氣消了大半,才起身回各自的小屋裏。

許是白日裏太累,剛沾到床,柳芽兒就覺得濃濃困意來襲。

又是一夜無夢。

夏日裏天亮的早。雞叫第一遍的時候,天邊就泛著亮光。

若是往常,這個點的柳家人,除了柳芽兒留在家裏做早飯,其餘的都去了地裏或是到山腳下開荒。今日因為要趕著送雞頭菜去酒樓,都留在了家裏剝起了雞頭菜。

趁著還剩最後一點雞頭菜沒剝的時候,柳芽兒又炒了一份酸辣雞頭菜,放涼後裝到了小瓦罐裏。

別看剝了皮的雞頭菜光滑輕盈,兩籃子也有個三四十斤。靠柳芽兒幾個拎著擡著肯定是不太行的,畢竟縣城還隔著那麽多的路。所以這次去百味樓,是柳爹陪著去的。

挑著東西出村多少有點打眼,要是路上遇著人呢,指不定要問上一嘴。柳芽兒不想節外生枝,帶著柳爹特地從後山腳下繞了一圈,才出了村子。

到了酒樓已經巳時三刻,隔得老遠,就聽經酒樓後廚剁骨頭的聲音。

父女兩到了酒樓的後門,輕輕叩了兩下。不多時就有個夥計來開門。

那夥計看來的是柳芽兒,趕緊將人往後院裏迎,又小跑著去尋了掌櫃。

“哎呀,柳家小姑娘,好些時日不見你和你那兩位兄長,近來可好?這位是?”百味樓的掌櫃見到柳芽兒,兩只眼睛都泛著精光。

近來天熱,店裏的貴客們嘴也刁了,總囔囔著沒有胃口。這掌櫃的是天天盼,就盼著柳家的幾個孩子,送些個黃鱔野兔啥的過來。

對於掌櫃的熱情,柳芽兒早就見怪不怪。露出個大大的笑臉,答道:“承掌櫃的掛念,我跟我哥他們都好著哩!這是我爹,陪我送些食材過來。”

掌櫃的倒是一早就猜到了柳爹的身份,可做生意的,還是謹慎些好,免得鬧了笑話。掌櫃先是給柳爹作了個揖寒暄一番,才問起柳芽兒這次帶了什麽好東西。

“近來天熱,山上都沒見著野物,就連河溝裏的黃鱔都少了。不過今日我送來的這東西,也算是稀罕。”柳芽兒揭了小陶罐的蓋,將其遞到掌櫃的面前。

“這是?”

“掌櫃的先嘗嘗!”

老掌櫃轉身取了副筷子,從陶罐裏夾起一筷子,先是來回看了一遍,才送入嘴中。

咬上一口,最先感知的是辣,再是酸,最後又回著一絲絲的清甜。

老掌櫃的又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

再夾,小陶罐已經見了底。

老掌櫃看著眼前的父女倆,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實在是這東西太過爽口開胃,他一時沒把的住嘴。

“柳姑娘,敢問這是何物?老朽經營酒樓數十年,還未曾吃過如此開胃的小菜。”

柳芽兒揭開蓋在籃子上的荷葉,漏出底下那一片玉白,老神在在的道:“此乃白玉菜,不光口感脆嫩,還有除濕的功效。眼下酷暑難耐,這白玉菜不論是用作開胃還是拿來養生都再好不過。另外此菜還有紅粉色,稱作紅玉菜。相比起來,白玉菜更甚一籌。就是此菜的獲取實在不易。”

柳爹在一旁聽的眼皮子直跳。一河裏野生的雞頭菜桿子,被他家芽兒說的,好似是天地間難得覓獲的山珍海味。

關鍵是,老掌櫃的竟然還信了,感激的道:“柳丫頭可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不瞞丫頭說,最近酒樓裏生意實在是不景氣。客人們嫌棄吃來吃去就那些個菜式,膩歪了不說還吃得上火,都跑去了醉仙樓。醉仙樓從江南找了位廚子,會做一手消暑的好甜湯。現在有了這白玉菜,想來會為我拉回一波生意。”

此時的老掌櫃,對柳芽兒的稱呼都變了。直接喊柳丫頭,顯得親近不少。

“說起消暑的甜湯,我家祖上曾做過行商,走南闖北的倒還真留下一味方子。酸甜口的,這個天喝最是消暑!”

“真的?”老掌櫃激動的直接握住了柳芽兒的手。

柳芽兒認真的點頭。

柳爹側過了頭,心道他家芽兒是怎麽做到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他柳家,往上十八代,那都是地裏刨食的主兒。

“那……丫頭可否將方子賣與我?”

柳芽兒被掌櫃那熱切的目光盯的心虛,微微低頭,道:“我既與掌櫃伯伯的說,自然是做了要賣與掌櫃伯伯的打算。往日裏掌櫃伯伯對我們兄妹可沒少照顧,又是吃又是拿的。”

“那價錢……?”

“這白玉菜的價格,掌櫃伯伯定就是。我相信您定不會虧待與我。至於這甜湯的方子,十兩銀子。雖說一道甜湯賣不出大價錢,可在夏天裏作為輔食,還是大有市場的。我要價十兩,也不算貴。且這方子我既賣與掌櫃伯伯,自然不會再賣與旁人。淮陽縣,只您一家售賣酸梅湯!這筆買賣,劃算!”

“好!丫頭實誠,這個價格確實不貴。這白玉菜稀罕,我給你十文一斤,如何?”

老掌櫃的開價實在不低。

肉才十三文一斤,這雞頭菜能賣出十文一斤的價格,倒是超出了柳芽兒的預料。

來時她心裏曾盤算過,以雞頭菜的稀罕程度和口感,約莫著能談到個七文一斤。結果掌櫃的直接開了十文,可謂是意外之喜。

而掌櫃的心裏想的是,一斤白玉菜起碼能炒個三盤。就沖著白玉菜稀罕和口感,一盤賣個三十文,那些食客們或許還覺得便宜了。就這麽說來,十文一斤的進價,他還能賺不少。

找掌櫃的要了筆墨,由柳芽兒口述,柳爹代筆,寫了酸梅湯的方子。

至於為什麽由柳爹代筆。是因為柳芽兒的毛筆字實在是不咋滴,她可不想丟人。

掌櫃的接過方子,讚道:“這手字好,真真是如王大家那般飄若游雲,矯若驚龍。整個淮陽,怕是沒幾個人能寫出這麽好的字。柳……柳丫頭你姓柳,你爹……你爹莫不是當年年僅十六就中了秀才的柳相公?”

“掌櫃伯伯聽說過我爹哩?”柳芽兒仰起頭,臉上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掌櫃的看看柳芽兒,又看了看柳爹,驚喜之餘又多了分惋惜,嘆道:“以柳相公之名,當年淮陽縣誰人不知?只可惜,老天不公!”

“我道是哪家的女兒好本事,如此聰慧能耐又膽識過人。小小年紀說話行事,比起大人有過之無不及,原來是柳相公之女。”

掌櫃的說完,又摸了摸柳芽兒的頭,像個長輩那般慈愛的道:“丫頭,伯伯看好你咧。將來啊,你定是個有作為的!”

“那就承掌櫃伯伯的吉言!”

時間在幾人談話中不知覺的流逝,轉眼就到了晌午。

掌櫃的讓柳家父女在酒樓裏用飯,等吃過了再歸家也不遲。柳爹幾番推辭,掌櫃的實在拗不過,只得讓廚房烙了幾張肉餅,讓父女倆在路上吃。

不然等父女倆到家,怕是早就過了飯點。

要說百味樓的掌櫃,人那是真的好。不管準備了父女兩的餅,還準備了柳冬青與秦沐的。甚至連錢氏都有一份,除了肉餅,掌櫃的還送了一對豬蹄。

“柳相公莫要推辭。我雖沒考取什麽功名,但平生最敬佩的就是讀書人。特別是像柳相公這樣有情有義的讀書人。且今日你們送來的這白玉菜和酸梅湯的方子,算是幫了我大忙。說你們是我的貴人也不為過。一對豬蹄不值當什麽,拿回去給孩子們吃著玩!”

柳芽兒接過豬蹄,笑道:“那我替我爹謝過掌櫃伯伯了。希望這白玉菜和酸梅湯能給掌櫃的生意錦上添花,生意蒸蒸日上!”

“哎喲,丫頭嘴甜!那我就承丫頭吉言了!”老掌櫃笑的,臉上多了好幾道的褶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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