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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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推犁雖比鋤頭挖地輕松,可一整天的活幹下來,還是會讓人筋疲力盡。

柳芽兒心疼家人,晚飯做的白面饃饃。

新下的面粉做出的饃饃,白胖胖軟乎乎的,一口咬下去,滿口的麥香還帶著絲絲的甜,讓人一整天的勞累,都消散去許多。

柳芽兒嚼著饃饃,想起白日裏官二代的夢想,於是道:“爹,以後地裏的活計我跟哥哥來做。您就在家讀書,等我們再攢些錢,你就進京趕考去!”

聽到孫女讓兒子繼續讀書往上考,錢氏的眼裏也露出光來。她那口子活著的時候,盼著的,就是兒子有朝一日能高中,光耀他柳家的門楣。可他到底是沒等來這一日。

如果兒子真能繼續念書往上考,她那口子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柳爹本以為女兒說的是玩笑話,可見她一臉的認真,便道:“不考了,我啊,就想守著你們過日子。”

“為什麽不考?爹十四歲便中了秀才,學問自是不用說。若是繼續往上考,定能高中。且不說中個狀元榜眼什麽的,就算只中個舉人,也是前途無量。以爹的才華,到時候謀個官,平步青雲也是可能的!說不定還能為奶請封個誥命呢!”

“這誥命是啥?”錢氏聽得都顧不得吃飯,放下手裏的饃饃,問道。

“誥命是皇帝陛下封的哩,有文書,有品階,還有俸祿哩。要是爹做了官,有了作為,便可以像皇帝給奶請封誥命哩!”

“還有俸祿拿!”

柳芽兒笑著點頭,一個勁的道:“嗯,嗯!”

“那我呢,我能封什麽?”柳冬青嘴裏嚼著饃饃,含糊不清的問道。

柳芽兒翻了個白眼,道:“食不言寢不語,哥你能不能把饃饃咽下去再說話!”

得了妹妹的話,柳冬青將嘴裏的饃饃隨便嚼兩下便咽了下去,結果咽的太急卡在喉嚨裏,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

柳爹見狀趕忙幫著拍背,錢氏端來水給柳冬青餵下。過了好一會兒,卡在喉嚨的饃饃才被咽下去。

柳芽兒以為她哥肯定要吐槽饅頭卡喉嚨的事,結果她哥開口就問:“芽兒,我呢,我封什麽?”

柳芽兒……

“你啥也不封,想要頭銜,就得自己去掙!”柳芽兒真想把他哥腦袋打開看看,裏面都裝的啥。剛剛他差點被嗆死,回過氣來問的第一句,竟是他會封什麽。

“這樣啊……靠自己的話,那我就去掙個兵馬大元帥回來!對了芽兒,能為妹妹請封誥命嗎?能的話哥給你整個誥命!”柳冬青一臉的向往。仿佛此時他就騎在那高頭大馬之上,成千上萬的兵士舉戈吶喊。

好家夥,不愧是兄妹!這兩人做起白日夢來,一個比一個離譜。

錢氏與秦沐也被兄妹倆的說辭所感染,也開始暢想起未來。只有柳爹,坐在那安靜的吃著饃饃,一言不發。

是夜。

柳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他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強迫著自己睡過去。可無論他使什麽法子,就是睡不者。最終,他還是敲響了柳芽兒的屋門。

還是那張缺了腿的破桌子,桌上的燈盞裏,油快要燃盡,燈芯燃著的火光,也變得微弱下去。

柳芽兒踢了鞋子,又坐回到床上,問:“爹怎得還不睡?來尋我可是有什麽事?”

柳爹坐在屋內唯一的一張小凳子上,借著燈光,看著眼前明媚嬌俏的小女兒。看了許久,才道:“你是芽兒麽?”

聽到此話,柳芽兒心下一突,暮然擡起頭來,臉上閃過一絲不安。即便那絲不安轉瞬即逝,卻還是被坐在對面的柳爹捕捉到了。

對於柳爹的話,柳芽兒突然不知道如何作答。她爹既然這般問她,定是察覺了什麽。如果她如實回答,她爹會不會把她當作妖怪綁起來,一把火給燒了。

若她撒謊說她就是原主,她爹明顯已經起了疑心,那麽日後她需要用千萬的謊來圓這個謊。

“那爹希望我是,還是不是?”問出這句話後,柳芽兒便後悔萬分。這不明擺著否定了她是原主嗎?

柳芽兒的心跳突然加速,緊張的一雙小手死死的摳住床沿,手心裏微微滲出汗來。明明,夜裏起了風,還有有些涼的。

她不知道她爹聽到她這般說,會作何反應。她有些不安,微微的低下頭,避開了與她爹對視。

其實,她是害怕的!她害怕柳爹生氣亦或是傷心恐慌。這三四個月以來,她早就把自己當成柳家人。

破敗的窗戶透進風來,吹的燈盞裏的火苗越來越弱。

柳芽兒等了許久,也不見她爹回話,才又擡起頭來朝她爹看。

昏暗的燈光下,柳爹的臉不甚分明,也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柳芽兒想,事已至此,不如說個明白。有了這等想法,一直懸著的心也松了下來,道:“我是柳芽兒,也不是柳芽兒!說起來太過天方夜譚,可我確確實實來自於異世,機緣巧合之下,進了您女兒的身體。說我是柳芽兒,是因為,在我們那裏,我也姓柳名芽兒!”

一直不言語的柳爹,終於開了口。只聽他語氣裏是說不盡的蒼涼,問道:“她,是去投胎了麽?”

這個她,柳芽兒當然知道是誰。

“嗯!那次落水,她便魂歸故裏。閻王念您和奶心善,便讓她投了好胎。您……”柳芽兒頓了頓。

“您莫要太牽掛。”柳芽兒撒了慌。她不知道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閻王,有沒有輪回轉世。可就她穿越這事來說,大抵是有的吧。

她撒謊,是因為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

“好,投胎了好,也不用再跟著我受苦!”柳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哽咽著含糊不清。

柳芽兒有心安慰,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得轉移話題,問道:“爹是如何發現,我不是您的芽兒?”

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小臉,柳爹心痛的如被人千刀萬剮。可聽到面前的小人兒喊他爹,還是答道:“一開始我並未起疑,只當你經了落水那一遭,死而後生性子才起了變化。可後來的雞樅能食用,珍珠的用途,醬油的釀制,衣服的樣式和手推犁的圖紙,讓我不得不起了疑。那農書和雜記我也曾粗略的看過,並不曾見到你說的這些記載。可偏偏,每次有什麽新的發現,你都說是碰巧書記看到過。若是一次兩次,我還會只當我看漏了些,所以不曾知道。可巧合太多,它就不是巧合了!”

“別得不說,就說那釀醬油的法子,那可是別人看家吃飯的手藝,怎會寫到書上大肆宣揚。芽兒是我生我養的,認字讀書也是我教的。她的性子和才能我再清楚不過。若說經歷了生死變了性子倒也罷了,可一個連筆都握不穩的孩子,又怎會突然之間畫出無比工整細致的圖紙?再說今晚,你提起誥命夫人一事。你奶說了大半輩子,都不知道誥命夫人是什麽。你一個沒出過門的九歲娃娃,又是從哪裏得知誥命夫人這一說法?且對此的了解還無比詳細。諸多種種,唯有一種可能,你根本不是我的芽兒!”想起他的芽兒,柳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柳芽兒沒想到她爹竟然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和這麽強的邏輯思維。她想,若她爹真能入朝為官,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爹,對不起!”看著她爹悲傷的模樣,柳芽兒的心,也隱隱作痛。對她而言,她早已就柳爹當作了自己的親爹。可現在柳爹悲傷的源頭,是她占了原主的身子。

柳爹聽到閨女的語氣帶著哭腔,走到女兒的身邊,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你不用說對不起,這事不怪你。是我跟芽兒沒有父女緣,才讓她早早的去了。許是老天可憐我,收走了我的芽兒,又送來一個芽兒。以後,你便是我柳家的芽兒,可知道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幾個月處下來,這丫頭待他們如何,他自是再清楚不過。她也是爹生娘養的,一個人來到這裏,跟著他們吃苦不但沒有抱怨,還處處心疼他們幫著他們改善。她拿他爹,他自然也會認下這個女兒。

柳爹覺得,這大概是老天爺對他的補償吧。讓她來代替他家芽兒,盡這份父女緣。

手下的人兒一抽一抽的,發出輕微的抽泣聲。柳爹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輕聲的哄著::“芽兒不哭哩,你是爹的女兒,你哭爹也跟著難受。好了,莫哭了!乖哩,等得了閑,爹去縣裏給芽兒買糖吃!”

“爹!”柳芽兒再也忍不住,抱著柳爹哭出聲來。

“好了好了,爹在哩。芽兒乖,不哭了!不過,今晚的事芽兒莫要跟別人說,可知道了?特別是你奶,千萬莫要說漏了嘴。她年紀大了,我怕她知道了受不了!”

柳爹剛提到錢氏,就聽到屋外傳來錢氏的聲音:“賢兒你半夜不睡覺把芽兒惹哭了做什麽?皮癢了是不是?”

“奶,不是我爹惹我哩!是我睡不著讓我爹給我講話本子,我被故事感動的哭哩!”柳芽兒趕忙打掩護。

“芽兒快睡覺吧,夜都深了!”

“好!”

聽到錢氏離開的腳步聲,柳爹也道:“不早了,快睡吧!莫要多想,可知道了?”

“嗯,我知道的!爹也快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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