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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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偏西,鳥兒歸巢。小安村裏也陸續飄起了炊煙。

在陳家,柳芽兒是客,自是沒有讓她下廚的道理。

晚飯是李氏下的廚。一根排骨剁了燉湯,肉也切成片炒在各種菜裏。

吃飯時,明明有肉,可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只夾菜吃。

大錢氏將肉片挑出來,放到柳芽兒碗裏,一個勁的催著柳芽兒多吃些。

柳芽兒心道,這姨奶奶和她奶奶真像,不愧是親姐妹。

錢氏看不過眼,將盤子裏連肉帶菜的撥到陳家各人碗裏,有些生氣的道:“我買肉來是給你們吃的,你們讓來讓去的幹啥?我芽兒有的吃,你們不用緊著她!”

柳芽兒扒著雜糧飯,點頭道:“嗯,姨奶,表叔表嬸,你們自己吃,不用管我。今年我都吃了好幾回肉哩!”

柳芽兒說著,又把碗裏的肉分給了大寶和小寶,道:“大寶哥跟小寶正長身體哩,要多吃點!”

“我芽兒真懂噫嘩事!”錢氏摸了摸柳芽兒的頭,無比欣慰。

大錢氏輕嘆了口氣,才道:“吃吧,都吃吧!這是你們小姨的心意!大寶,小寶!以後你們長大了,要孝敬你們的小姨奶奶,可曉得了?”

“嗯!曉得了!”

得了話大寶小寶,這才夾起了碗裏的肉。

肉可真好吃啊!小寶心裏想著。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吃到過肉了,都快忘了肉是什麽滋味。

剛剛芽兒姐姐說,她今年都吃過好幾回肉了。要是他也能像芽兒姐姐經常有肉吃就好了。

柳芽兒不知道,她覺得苦不堪言的她,竟然也能成為別人羨慕的對象。

夜裏,錢氏和柳芽兒睡在了大錢氏的屋裏。

床不大,幸好柳芽兒人小,三個人倒也能擠擠。

吹滅了油燈,躺在床上,老姐妹兩又說起了從前的往事。

大錢氏說,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只在十四歲以前。那時候雖然窮的吃不飽肚子,可爹娘還是她爹娘,不會像別家的父母不拿女兒當人看。

可是啊,她那所謂的爹娘最後還是將她賣給了陳瘸子。她怨,她恨,可怨恨過後她還是坐上了那頂轎子。

就當作,償還爹娘生她養她的恩情吧!

因著有她的事在前,所以後來得知弟弟要將小妹賣給人做小時,她才極力阻止,甚至不惜與錢家斷絕關系。

她不能讓小妹同她這樣苦一輩子。

她被賣給了瘸子,丈夫和婆婆都不拿她當人看。何況小妹要被賣去給老頭子人做小?那戶的正室,能容得下小妹?怕是小妹被正室打死,她們都說不得一個不字!

大錢氏又說,她苦了大半輩子,等哪天走了也算是個解脫。可她放心不下小兒子。三十一的人了還沒個媳婦。將來老了,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

說完了小兒子,大錢氏又說起了外甥,也就是柳芽兒的爹。

她說柳爹本來有個好前程,可偏偏老天爺見不得人好,讓柳家厄運連連。

大錢氏再說的什麽,柳芽兒不得而知。因為她聽著聽著,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錢氏在姐姐家只呆了兩天。大錢氏還要留人,錢氏道是家中少不得人,日後得了空再來就是。

大錢氏雖心中不舍,卻也不好再留人。說是說下回再見,可到了她們這個年紀了,這所謂的下回也不知道是哪一回了。甚至,有沒有下回都不知道!

回去坐的依舊是來時那大爺的牛車。只是這次牛車上裝了送往淮陽的布匹,錢氏只得坐在邊角上,而柳芽兒坐在了錢氏的腿上。

“芳兒,你到家要好好的,有什麽事就托人給我捎信,可知道了?”大錢氏拉著錢氏的手,淚眼婆娑。

錢氏紅著眼睛,道:“我都曉得哩,姐,你回屋去吧,這大早上的天涼!回吧,回吧,我下回再來!”

大錢氏不舍的松了手,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麽也沒說。

老牛踏著晨霧,駛向了歸程的路。

錢氏扭頭,看到依舊杵在院子門口的佝僂身影逐漸模樣,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的往下流。

又是大半天的路程,終於回到了淮陽縣。牛車城門口的時候,錢氏和柳芽兒下了車,準備走回小王莊。

錢氏給大爺車錢,大爺死活不收。說是他本來就要來淮陽送布,順帶的事,哪裏還收什麽錢。這大爺不但不收錢,還給了錢氏一布兜的新蠶豆,道:“我也沒什麽好東西給你,這是今年新下的蠶豆,等青黃不接的時候,泡來炒了也能當碗菜吃,大妹子可莫要嫌棄!”

“老哥哥可別這麽客氣,你帶回去給小孫子吃!”

“大妹子這是嫌棄不成?那天你送我的那包點心,我那小孫子吃著,喜的眼睛都瞇成一條縫隙!一把子蠶豆不值得什麽,大妹子莫要推辭了,我還得趕著去送貨!”大爺把蠶豆塞給錢氏,在老牛屁股上抽了一鞭子,頭也不回的朝城內的布莊去了。

“哎,這鬧的!”錢氏嘆著,將蠶豆放在稻蘿裏,挑著擔子回小王莊。

道路兩旁原本金燦燦麥地,如今已變成光突禿的一片。

這個時代,能種的經濟作物太少。

柳芽兒記得前世他們老家那兒,麥子割了,還有剛長起來的棉花和玉米紅薯這些。一年四季,田地裏總有這各種各樣的莊稼。不像這兒,除了麥子和水稻,也就種點豆子。且這兒的水稻,也只有一季。

從縣裏到小王莊的路上,除了一條貫穿幾個村子的河溝,還有一條大河。前幾次經過時,河面還是光的像一面鏡子,倒映著邊上的牛頭山。但這次路過,柳芽兒發現河面上浮著碗口大的芡實葉。

“奶,這雞頭米可是誰家種的?”柳芽兒看著芡實若有所思。

錢氏也轉頭瞥了瞥河面,道:“這是野的,誰有那閑功夫種這玩意兒。又沒什麽吃頭!”

聽這話兒的意思,這片芡實是無主的,而且這兒的人,貌似不吃雞頭米的桿子。

柳芽兒又問:“這雞頭桿子可以做菜的,難道沒人吃?”

“那桿子哪能吃?全是刺,咋個下嘴?就連葉子背面和果實上都全是刺。也就孩子們嘴饞,鉤幾個果子剝了,拿那雞頭米當個零嘴兒。那雞頭米又吃不出個什麽名堂,為這還紮的一手的傷,不值當。”

“哦……”柳芽兒一副明白了的樣子,心裏卻打起了算盤。

雞頭米學名芡實,果實嫩時可以直接生食。曬幹後拿來燉煮,可益腎固精,除濕止帶。屬於滋補型的食材。

先不說那雞頭米,就說雞頭米桿子,又叫雞頭菜。撕掉表層帶刺的皮,裏頭的嫩桿子拿來爆炒,口感脆嫩清鮮,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時蔬。

現代人常說的水八鮮,裏頭就有這雞頭菜。

錢氏看孫女還站在河邊,眼睛眨也不眨的一直盯著河面,以為她在饞雞頭米,笑道:“芽兒想吃,等到時候結了果,奶也來給你鉤幾個。不過這雞頭米倒是沒什麽味道!”

“還是奶疼我哩!”柳芽兒咧著嘴笑,小跑著跟上錢氏。

她並不喜歡芡實的口感,而且等到雞頭果成熟時,肯定也輪不到她來摘。她盯上的,是雞頭菜。

等到了家,發現院子門是鎖的。

這個時候地裏沒什麽活計,柳爹肯定不會帶著柳冬青和秦沐一起,也不知道這兩人上哪瘋去了。

柳芽兒去地裏找柳爹要了鑰匙,才開了院子門,就見灰頭土臉的柳冬青和秦沐。

“哥,你們這是幹啥去了?”

“去後山上下套子了!”

原來這幾日二人天天都往山上跑,想套些個野物。當初酒樓的掌櫃可說了,若是套著東西了,只管往他們那兒送。

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因著災荒連連山上的野物都變少了。幾日下來,別說野兔野雞,就連雞毛也沒見著一根。

本來還在郁悶的柳冬青,見著妹妹回來開心不已,趕忙問道:“芽兒,姨奶奶家好玩不?”

柳冬青盯著妹妹,滿臉的好奇。他長這麽大還沒出過淮陽哩,也不知道淮陽外面是個什麽樣子。

柳芽兒心道,玩?哪裏有的玩?小安村比他們村子還要窮。而且路也不好走,這一來一回的顛簸,她的屁股都快被顛成好幾瓣了。

“還好,姨奶奶家跟我們村子差不多!”

“哦!”柳冬青有一點點失望。他覺得,出了淮陽,一切都應該是新奇的。可芽兒說,外面的世界跟他們村子一樣。

沒意思!

柳芽兒看出了她哥的心思,安慰道:“姨奶奶家離咱們這又不算特別遠,屬於一個府城的管轄範圍內,當然都一樣。要是去到再北邊或者再南邊點,不論是說話還是吃食上,都與我們不一樣的!”

“再說了,農村裏哪有什麽好玩的?等有錢了,我們去府城玩!聽說府城裏可熱鬧了,什麽新奇的事物都有!”

剛剛還在失落中的柳冬青,瞬間又兩眼泛光,興奮的道:“芽兒說的對!等我再大點,我就去城裏找活計做,到時候攢了錢,我就帶奶和芽兒去府城玩。芽兒,到時候哥給你買好吃的!”

柳冬青看著邊上的秦沐,又道:“到時候秦沐也一起!”

“你不帶咱爹?”

“那哪能啊,肯定也得帶上爹!到時候咱們一家一起,對,再喊上大姑!小時候大姑給我買了好多回糖呢!”柳冬青已經開始憧憬未來了。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秦沐,突然小聲的道:“我……我也幫著冬青哥一起攢錢!”

他不光想幫著冬青哥一起攢錢,他也要給芽兒買糖吃,還要給錢奶奶和柳叔買衣裳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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