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了好久的天一直不見下雨，柳爹擔心將將冒頭的菜秧子被太陽曬死，正在給菜地裏的菜秧子澆完水。見閨女來拿鑰匙，一塊地都來不及澆完，柳爹挑著桶就匆忙回了家。

雖說老娘和閨女這次出門，連頭帶尾的不過才四天，但到底是她們第一次離家。他擔心的緊，這幾日為著這事，是夜夜睡不踏實。

現下老娘回來了，他得趕緊回去瞧瞧。

錢氏聽兒子噓寒問暖的樣子好氣又好笑，道：“百來裏的路程都沒有，我還能丟了不成？”

說完，錢氏又說起了她的老姐姐，又說起了陳家的近況，說著說著，不自覺的又流下淚來。

柳芽兒見況趕忙轉移話頭。道也是巧了，她們搭的那輛牛車正是姨奶奶村上的。還說那大爺特別心善，去時給了她青李子吃，回來時還給了蠶豆。

說到蠶豆，其實除了趕車大爺給的一布兜之外，大錢氏也給了有二十來斤。

柳芽兒所在的是架空時代，並未出現在歷史書上。先前她一直好奇她所處的時代，對應的是歷史上哪個朝代。從沒有棉花辣椒這些而言，她估摸著起碼是晚宋以前。

後來她見小王莊上，並未見到種植蠶豆的，還以為自己穿到了東漢之前。

也在去了姨奶奶家後她才知道，這個時代並不是沒有蠶豆，而是種的範圍不夠廣泛。就連小安村，也是去年才開始種。

說是小安村有戶人家的兒子，前幾年去了外頭跟著商隊跑腳。前年春的時候去了趟江南，見那兒的家家戶戶都種了蠶豆。豆子嫩時炒來當菜，老了也能煮來當糧食果腹，便跟本地人買了些蠶豆種子帶回了小安。

柳芽兒看著蠶豆，突然腦子裏閃過一個賺錢的法子。

蠶豆雖然能果腹，卻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脹氣，實在算不上做口糧的良選。但若用蠶豆來釀制醬油，那味道可是醇香的很。不止蠶豆，黃豆更是釀制醬油的首選。

古時候的醬油是由肉類發酵而成。至於味道如何，柳芽兒不知道。因為就原材料而言，這醬油就不是平民們消費的起了。

不過就歷史演化的結果來看，肯定是豆類釀制的醬油味道更佳，以至於它成了現代人廚房裏不可缺少的調味品。

好巧不巧的，釀醬油這活兒，柳芽兒會。

前世的她，每年都要幫著媽媽釀些醬油來自家吃。就是醬油發酵的時間有點長，若想要味道好，起碼得曬上小半年。

柳芽兒琢磨了半天，覺得釀醬油這事兒倒是個賺錢的法子。便將凳子挪了挪，靠到柳爹邊上，笑嘻嘻的道：“爹，您還記得先前您給我的那本雜記嗎？”

柳爹當然記得。賣珍珠那回，就多虧他家芽兒看了雜記，才知道珠玉寶石之類的該賣去哪裏，又是怎麽個賣法。

看到柳爹點頭，柳芽兒接著又道：“今日見著這蠶豆我才想起來，先前我在雜記上看到過蠶豆的記載。南邊的人，家家戶戶都種有蠶豆，不光拿來吃，還能拿來釀制醬油。蠶豆釀制的醬油，味道醇香鹹鮮，多受貴族大戶們喜愛。不止蠶豆，黃豆釀的醬油，味道更勝一籌！且那雜記上，還記錄了釀醬油的法子！”

柳爹聽閨女這般說起，心中猜到了個大概，問道：“芽兒的意思是要釀醬油？”

柳芽兒點頭，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知女莫若父，不愧是我老爹。

“乖乖，這農書和雜記是個寶書不成？怎麽什麽都記著，芽兒，你把那書借我看看，說不定我也能摸出個什麽名堂來！”柳冬青與柳爹一樣，不愛看這類書籍。可聽妹妹的意思，這兩本簡直就是奇書，弄的他也好奇起來，想借來好生閱讀一番。

柳芽兒心虛，所謂的書中記載，不過都是她瞎編的鬼話。要真把書給柳冬青看了，那她不就暴露了嗎？

不行，絕對不行。

“不行，這書是爹給我的，自然是我的寶貝了，我才不給旁人看呢！不過，這書裏記的那些東西，我倒是可以同哥哥說，也省得哥哥看那些個字犯頭疼！”柳芽兒極力的找著借口。

被無情拒絕的柳冬青心中難受，虧他心心念念的想要攢錢給芽兒買糖吃。他不過是想那書看上一眼，芽兒都不肯。

哎，到底是錯付了！

可在聽到柳芽兒後半句時，他又在心裏罵了自己好幾遍。

他就說芽兒怎麽會忍心拒絕他。原來是芽兒怕他看到那些字頭疼，要講於他聽，才拒絕的他。

果然還是芽兒對他最好哩！

柳爹聽了閨女的說辭，心中起了疑惑。作為雜記，記載著天下的奇人奇事倒屬正常。可這釀制醬油乃是吃飯的手藝，就連旁人都不輕易告訴，又豈會記錄在這書中，訴遍天下人？

而且他家芽兒自落水那回以來，性子的變化不謂不大！

柳爹心中有了一絲猜想，卻也只是一閃而過。不論如何，面前的確確實實是他家芽兒。

“可是，我們並沒有那麽多地！”問話的，是秦沐。

柳芽兒一拍大腿，她竟然把最重要的環節忽略掉了。

沒有地大面積種植，就沒有釀制醬油的原材料。那麽所有的一切計劃，都是空談。

不過這地的問題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買地是不大現實。一來沒有足夠的銀錢，二來村裏也沒人賣地。古代的土地對農民而言，就是自己的根！不到萬不得已，是斷然不會去賣地。別的村許是有賣地的，但離得遠了不方便管理。

雖然買不了熟地，荒地倒是可以隨便開的！

古代多是鼓勵農民開荒的，因為擴展了耕地面積，朝廷便可以多一份稅收。

為了促進農民大面積開荒，朝廷甚至表明，凡是新開的荒地，前三年不收賦稅。可即便如此，農民還是沒有大力的去開墾荒地。

這時候的農民，生產力水平低下。一塊地開出來就要花上不少時日和精力。新開出的荒地貧，要養好幾年才能種上糧食，種出來的糧食有沒有個收成還得兩說。

是以，大多數農民並不會大面積開荒，頂多開出一小塊拿來種菜，種些豆子。

柳家相對普通農家而言，在開荒這一塊是有很大優勢的。柳爹有秀才的功名，不需要交稅。開出來的荒地，無論收成是多是少，都歸柳家所有。

而柳家之所以沒開荒，是因為柳家勞動力少，且自家那幾畝地都種不明白，哪還有那心思去開荒。

但現在不一樣了，有柳芽兒這個狗頭軍師在，這些都不是事兒。

剛巧後山腳外圍就有一大片荒地，離她家又近。到時候荒地開出來了，糧食肯定是種不了，就先種蠶豆。

蠶豆生存力極強，也不用精心伺候，隨便丟在路邊都能長好。等種上幾年的蠶豆，把地養熟了，再用來種麥子或是油菜。

“爹，您問問村長爺爺，後山腳下的那塊荒地，咱家能開不？”

錢氏聽孫女問起荒地，道：“不用問，能開的！早些年縣裏就下了文書，這周邊的荒地，誰家開了就算誰的！只是山腳下的那塊地貧的很，還有許多小碎石子，開出來也不知道要養多少年。所以這麽多年，村裏人都是揀著河邊的荒地挖了幾片。山腳下的那地一直荒在那，無人問津！咋滴，芽兒要開荒？”

“嗯，那塊地離咱家近，又大，開出來種蠶豆正好！”

錢氏覺得孫女還是太小，不懂種地，搖頭道：“那塊地太貧，不養個五六年，種不出東西！”

“奶，蠶豆不像麥子，好養活哩！反正我跟哥哥沒事，挖一點是一點！”

錢氏見孫女鐵了心的要開那塊荒地，只得應道：“成吧，開就開吧，反正不用交稅，除了耗一把子力氣，也損失不了什麽！”

見土地的事解決了，柳芽兒又琢磨起了醬油的事兒。姨奶奶家拿回來的蠶豆，留出來些許做種，剩下的倒是可以先拿來實驗下釀醬油。

除了帶回來的二十斤的蠶豆，柳芽兒又讓錢氏從自家的缸裏稱出三十斤的黃豆，分別放在大木盆裏用清水泡著。

經過一整夜的泡發，蠶豆和黃豆都漲成了小胖子。先前梆硬的豆子，這會兒只需用手輕輕一碾，就褪去了外皮。

洗凈瀝幹後的豆子要上鍋蒸，待蒸熟後平鋪在簸箕裏，等冷卻後再蓋上一層紗麻布，放到屋子裏讓其自然發酵。

時值初夏，溫度逐漸升高，儲當豆子的屋裏無需加熱。若是在早春想要制黴豆，可以通過在屋裏燒炭加熱，來促使豆子的發酵。

豆子發酵差不多需要個十來天，趁著這個功夫，柳芽兒畫了圖紙，讓柳爹請隔壁的木匠幫著打兩個木桶。

夜裏，蛙鳴一聲高過一聲。

柳芽兒躺在破舊的木板床上，望著昏暗的屋頂，兩眼泛光，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此時，她腦子裏正幻想著她成了大地主，有著上百畝的土地，靠著油菜和醬油賺的是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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