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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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依舊是菜苔粥,相比剛穿來的那會兒,粥相對要濃稠一些。不過也就濃稠了那麽一點點。

飯後幾人迫不及待的拿了籃子和耙子去山腳下耙爛樹葉。

柳冬青把散落在地上的樹葉,用耙子耙成一小堆,柳芽兒跟秦沐將成堆的樹葉往籃子裏抱。而錢氏也是負責把樹葉一擔一擔的往院子挑。

許是因為分工明確,幾人幹起活來特別快。僅僅一個下午,院子裏的樹葉堆成了兩座小山。

弄完了樹葉,幾人又聽從了柳芽兒的安排,把墻角和院子裏的碎土全掃起來,壓在了枯葉上面,再點把火,將樹葉燒了。

幾人正因有肥料而沾沾自喜,就見柳爹火急火燎的跑回來,在看到院子裏的人安然無事,一顆懸著的心才松了下來。

說起來也怪柳芽兒他們,中午吃飯的時候沒跟柳爹說起要燒樹葉做肥料的事。所以當柳爹在地裏幹活,突然看到自己屋子冒起了濃煙,還以為是自家著了火,嚇得他趕緊往家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爹,對不起,怪我們事先沒跟您說,害您擔心了!”柳芽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軟軟糯糯的承認錯誤。

“以後這種事得先跟爹說,知道嗎?不然啊,你爹我可得被你們嚇死。”柳爹笑著摸了摸閨女的頭。

“知道了,爹!以後肯定什麽事都跟爹說!”

“我芽兒最乖厲!對了,芽兒剛說,這能做肥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啦,芽兒說是農書上寫的哩,那還能騙人?”見柳爹發問,柳冬青趕忙搶答,他爹怎麽可以不信芽兒呢?

這……

好像先前他也問過妹妹這事兒是不是真的吧。

“嗯,爹,農書上寫的哩。等這些都燒完了,把灰土撒到地裏就能做肥了!”柳芽兒仰著頭,認認真真的道。

“芽兒真厲害,竟然還能找到做肥料的法子。這火燒著,你們得看著點,莫要蹦出個火星子,燃了別的東西!”柳爹見老母和兒女們無事,準備繼續去地裏幹活。可人還沒出門,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些說話的聲音。

“快,快,你們趕緊的!”

“砰!”一只水桶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後,在地上轉著圈。

“我說柳秀才,你沒事燒這麽多樹葉子做甚?這麽大的煙,我還以為你家著火了!”胡老三看著掉在地上的水桶,又看看像沒事人一樣的柳家一家子,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

原來不止柳爹,村裏其他人看到了柳家院裏的濃煙,都以為是柳家起了火,趕緊提了水桶來救人。

結果倒好,人家好好的站那有說有笑呢。

“是我的疏忽,害大家跑一趟,我在這給你們陪個不是!這樹葉啊,是燒來做肥料的。後山那麽一大片,多的是爛樹葉,大家夥沒事也可以耙點來燒!”柳爹有點不意思,又是賠禮又是教大家怎麽燒樹葉做肥料。

“柳秀才,你也別怪我說話不好聽。我看你啊,讀書讀傻了!這爛葉子也就燒火做飯是拿來引火用,當柴燒都不好使,還做肥料?”

“農書裏是這麽寫的!”柳爹是覺得麥子受了災,讓大家都追追肥,說不定還能收上些個糧食。

“書裏寫的你就信?那人家還說什麽書中自有黃金屋呢,你讀這麽多年書,別說金子,就是銀子也沒見你有個幾兩,住的還是這爛泥巴屋!”胡老三這人,心不壞。誰家有個事,他能幫的都會去幫。就是一張嘴,得理不饒人。

柳爹知道胡老三的性子,也不願與他計較。反正話他說了,至於旁人信不信,他做不了那個主。

“行了,地裏還有事,都回吧!”胡老三撿起地上的水桶,手一揮,幾人又回了各自的地裏。

柳爹又叮囑了孩子們幾句,也回到地裏去鋤草。

柳爹走後,柳芽兒拉過大哥和秦沐,神神秘秘的說到,剛耙樹葉的時候,她好像瞥見後山的斜坡上,有顆槐樹開了花。

“你莫不是看錯了吧!我昨兒個見村頭的那顆老槐樹,剛冒花苞,還泛著青。那坡上的槐花哪能這麽早就開了?”柳冬青覺得妹妹一定是眼花,看錯了。

“哥你小聲點,莫要叫人聽了去,不然要不了半個時辰,整顆樹都給你薅禿了!”柳芽兒壓低了聲音,示意他哥也小聲點。

“芽兒你真看清了?”柳冬青學著柳芽兒的樣子,聲音壓到最低,跟做賊似的。

“那我去拿竹竿子,芽兒你去拿籃子。走,我們去打槐花去。秦沐,你也拿個籃子,我們多打點,免得什麽時候被人發現了就給薅沒了。”

三人各自拿著東西,跟錢氏打了個招呼就往後山的斜坡去。

斜坡在後山的側面,一般很少有人往這邊走。先前他們也是耙樹葉,把這邊一圈的都耙了遍,所有柳芽兒才瞥見了那泛白的槐花。

起初她也不確定,因為別處的槐花都還沒開。為了弄清楚,她墊著腳尖把脖子伸的老長,才看了個清楚,那一樹的白就是槐花開了。

她想可能是這邊的土壤和日照的關系,讓這顆槐花開的比別地兒的早。

“哥,你看,我沒騙你吧!”柳芽兒一邊喘著氣,一邊手指著槐花說道。

柳冬青剛爬上坡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也喘著粗氣道:“是哩,這槐花好香的!”

秦沐挨著柳冬青,也坐到了地上,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三人幹了一下午的活兒,肚子早就餓了,這會兒還爬了坡,體力有些不支。

稍微小歇了一會兒,三人就開始打槐花。

槐樹有刺,又長又尖。若是爬到樹上去摘,容易被傷到手。所以幾人就站在了樹底下,柳冬青那竹竿子敲,柳芽兒和秦沐端著籃子,在槐花落下的位置去接。

幾個人個頭矮,力氣又小,只打了下面的一層,樹頂的位置他們夠不著,就打算留著改天讓柳爹來摘。反正現在打的也夠他們吃的了。

柳芽兒擡眼,見鳥兒們都已經開始歸巢,西邊的太陽也將半個身子埋進了山裏,她才發現,原來天馬上就要黑了。

“哥,秦沐哥,我們該回家了!”

“嗳!這就回!”

三人提著槐花進門時,錢氏已經做好了晚飯。

看來,這槐花只能等到明日再吃了。

抓出一盆,打算等會兒送到隔壁的夏家。她發現,她有點兒想夏梅姐了。自從夏梅外祖生病,夏梅代替爹娘去跟前盡孝,這一去,已經十來天了。

餘下的槐花,柳芽兒指揮柳冬青用繩子吊在井裏。

井裏的溫度低,能起到保鮮的作用,就算槐花放了一夜,明日還是水靈鮮嫩。這要擱屋裏放一夜,明兒個保準都焉了。

吃過晚飯,都早早的歇了,明日還得早起追肥。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柳家一家早早的吃了早飯全都下地去了。

柳爹和錢氏負責把草木灰挑到地裏,三個小的一人拿一個小桶,裝上草木灰,然後用手一把一把的抓著,灑到麥子根部。

“芽兒,你回去做飯吧,剩下的我跟你爹你哥撒就成!”錢氏瞅瞅身後的麥地,只剩下一小半沒追肥了。這快到晌午了,便讓柳芽兒回去做飯,順便歇歇。

“沐兒,你跟芽兒一道回去,幫她燒燒火。”柳爹也擡起了頭。

這段時日,秦沐什麽活兒都搶著幹,讓他歇也不聽,他見了都心疼。

“好!”秦沐輕輕答應著,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上柳芽兒。

他知道,柳叔是想讓他歇一歇。

田間的小路,兩個小小的人兒,一前一後不緊不慢的走著,像極了現代某位大師動畫裏的畫面。

回到家裏,柳芽兒喊來秦沐幫忙,兩人合力把掉在井裏的槐花拉上來。即便槐花已經放了一夜,此時依舊鮮嫩水靈,清洗幹凈的,撒上一層薄薄的面粉,用手來回翻動,使面粉裹的均勻。

秦沐已經生起了火,柳芽兒給蒸籠裏鋪上一層紗布。等水燒開,再把拌好的槐花鋪在紗布上。然後才轉身去調制蘸料。

柳芽兒一邊剝著蒜,一邊偷偷的瞄了眼秦沐,這是他們第一次獨處。

此時秦沐正在看著竈洞裏的火發楞,眼裏沒有焦距,這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神。

他才十一歲,還是個孩子,整天這麽重的心思,時間久了容易壓抑,會得自閉癥。

柳芽兒覺得,她得去引導他,讓他走出陰影。但是她又不知道該怎麽去引導,平時他們都不怎麽說話,連個共同的話題都沒有。

“秦沐哥,你識字麽?”柳芽兒隨便找了個話頭。

秦沐擡頭,覺得很是奇怪。芽兒平時並不怎麽與他說話,怎得今日會問他認不認得字?

“識得幾個!冬青哥每晚都會教我認幾個字。”

“哦!”柳芽兒覺得有點尷尬,她本來想說,要是他不認得字,她來教他,也好轉移下他的註意力。沒想到被她哥捷足先登了,話題也由此被終結了。

接下來,就是無盡的沈默,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秦沐看著突然不言語柳芽兒,百思不得其解。這芽兒好生奇怪,沒頭沒腦的問他一句,就沒了下文。

“芽兒可是有什麽事?”

“沒,就是隨便問問。我爹說,能識得幾個字還是有用處的。”柳芽兒尷尬的都快摳出三室一廳。明明是她想安慰人來著,結果倒好,被動的人倒是她。

“嗯,冬青哥也這麽跟我說的,所以每晚都會教我。”

“那秦沐哥跟我哥好好學,等我們有錢了,你跟我哥就去念私塾,到時候啊,你們去考個狀元,我也跟著沾沾光哩!”柳芽兒當然不指望他們真能去考個狀元,她只不過是想給秦沐打打氣。

私塾,狀元?秦沐聽到這幾個字,本沒有焦距的眼裏突然有了光,繼而紅了眼眶。

他想,他上輩子應該是積了很大的功德吧。所有這輩子,喪父又喪母後,才能被柳叔一家收留。

這段時日,柳叔從沒拿他當外人,待他如親子。錢奶奶和冬青哥待他也很好,就連平時不怎麽說話的芽兒妹妹,都想著將來讓他跟冬青哥一起念書哩。

他秦沐,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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