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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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柳家的生活依如往常,沒什麽大的變化。

晴了好久的天,終於在入夏前下起了雨。

錢氏想起先前柳爹扯回來的幾尺布,打算趁著雨天不能下地的空檔,給孩子們做身衣裳。

錢氏做衣裳,柳芽兒就伏在錢氏腿邊,翻著布莊送的碎布頭。雖然只是布頭,可料子和花色都是好的,拿來納鞋底倒是可惜了些。柳芽兒想了想,就將碎布頭挑挑撿撿,把顏色相近的布頭,一小塊一小塊的拼著,再縫合起來,最後竟然拼出了一大一小兩雙鞋面。

“呀,我芽兒能哩!這些個碎布頭,竟然能做兩雙鞋面。別說,芽兒你這拼的還怪好看哩!”錢氏見了孫女手裏的鞋面,喜的笑彎了眉眼。

她家芽兒持家哩,以後等嫁了人,就算窮點苦點,這日子也能過起來。

“奶,這個顏色深些的,給您做鞋。這個花點的呢,給我做!反正我哥他們是不會穿這麽花的鞋子!”沒辦法,碎布頭只夠做兩雙鞋,且有一雙用顏色艷麗的花布湊的。農村的男孩子,對這種大紅大粉的顏色,可是抵觸的很。若是哪家的男孩子穿了花衣裳或者花鞋子,指定要被嘲笑像個娘們。

“我不要,做給沐兒穿!”錢氏用針在頭上滑了滑,又縫起了衣裳。

“奶!我爹扯的灰布是給您和我哥做衣裳的,結果倒好,你要給秦沐哥哥做。您心疼秦沐哥哥,我不管,您給他做衣裳,我也不說什麽。可秦沐人小,他裁了衣裳還能剩下塊布,做衣裳肯定不夠,您拿那剩下的布給我爹做雙鞋。這個布頭,您自己做一雙!咱們一家也算都穿上新的了!”

柳芽兒說完又道:“奶您都好幾年沒裁過新衣裳了,鞋子也是。您也別老想著我們這些小的,您看您的鞋,都爛成啥樣了!”

柳芽兒說著說著,就掉起了眼淚。

錢氏見孫女那可憐見的模樣,頓時心下一疼,把針紮上衣服上,騰出手來,慈愛的摸了摸孫女的頭,輕道:“我芽兒孝順哩,處處心疼我這個老的。芽兒不哭,奶做就是!”

“嗯!”柳芽兒這才抹了眼淚,繼續做鞋面。

柳芽兒發現自從她穿越後,不但腦子更好使了,還變得愛哭了。前世她可沒哭過幾回,也就是小時候調皮淘氣到處野,被她媽逮到胖揍的時候哭過兩回。長大後就沒再哭過。

如今倒好,動不動的鼻子泛酸。

這場雨整整下了三天才停。雨停了,新衣裳新鞋子也做好了。可惜了不能穿上去浪,地上還是濕噠噠的泥濘一片,可不能毀了新衣裳。

雨過天晴,碧空如洗。

不止是天,就連人的心情也變得明亮起來。

這雨一停,開心的除了莊戶人,還有柳芽兒。因為又可以撿菌子了,而且這個時節,還能趕上最後一波春筍。

柳爹扛了鐵鍬去了田裏,這下了幾天的雨,田了積了不少水,得給田埂開個口子,放掉一些。馬上要插秧了,可不能耽誤了。

而柳芽兒三人,垮了籃子就往山裏去。路上三個人手牽手,小心翼翼的走著。生怕誰一個不小心,腳下打了滑摔個一身泥。

路上柳芽兒告訴秦沐和柳冬青,菌子的習性,會在什麽樣的地方生長。

剛到半山腰,就看見一片菌子破土而出,還未開傘,正是最鮮嫩的時候。

許是因為正值春末,一場雨過後,各種菌子都冒了頭,柳芽兒喜的笑裂了嘴,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此時的柳芽兒也不顧形象,蹲在地上撅著個屁股開心的菜菌子。

“冬青哥,這真能吃?”秦沐學著柳芽兒的樣子,捏著雞樅菌的根部,將其用力拔起。一邊拔一邊問著。

“嗯,不止能吃,還特別鮮!”柳冬青頭點的像搗蒜。他回來的那日,吃的就是這雞樅菌做的湯,那滋味,差點鮮掉人的舌頭。只是可惜那回過後再也沒吃到過。

秦沐見柳冬青答的認真,不似胡亂瞎說,可他還是半信半疑。他可是從小就聽過不少菌子吃死人的故事,他娘在世時,不止一次囑咐過他不要亂菜菌子。

“咋滴?你不信?我跟你說,這菌子有好多種,有些有毒的吃了會死人,也有無毒的,就像我們吃的平菇和這雞樅。還有些有微毒的,如果沒做熟吃了就會中毒上吐下瀉,還會產生幻覺。但要是做熟了,就沒有毒性!聽說那味道,比肉還香哩!”柳冬青見他半信半疑的樣子,忍不住給他科普起來,雖然他也是個半吊子。

“冬青哥你好厲害,懂得可真多!”

被秦沐誇的柳冬青,一時不好意思紅了臉,憨憨的撓著頭,道:“哪兒時我厲害,是我們芽兒厲害,這些都是芽兒從農書上看來的。”

秦沐側頭,見柳芽兒正認真的拾菌子,突然覺得,傳言一點也不可信。

在他娘去世以前,他為了減輕他娘的負擔,日日幫著他娘做活兒,從不與村裏的孩子玩耍。所以在搬到柳家以前,他是不曾見過柳芽兒的。但他卻聽過柳芽兒的事。

村裏的胡嬸子去他家串過幾次門,與他娘嘮些家常,其中有一回就說到了柳芽兒。

胡嬸子說可惜了柳芽兒秀才女的身份,自小就沒娘,生了個懦弱的性子。時常被別的孩子欺負,結果性子變的更怯了,一點兒也不大氣。胡嬸子說就芽兒這性子,日後嫁了人都當不了家。若是遇到個好人家倒還好,要是遇到那不好相與的婆婆,被磨蹉了連聲都不敢吭。

說完胡嬸子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又說就柳芽兒這樣的,怕是以後也嫁不了什麽好人家。家底子太差,自己又立不起來,長得又是一副嬌氣不能幹活的模樣。若是莊戶人家,怕是別人都不大願意娶。若是富貴人家,她這個家世也只能去做小。

所以在秦沐的印象裏,柳芽兒應該是個像個鵪鶉般的姑娘家,說話輕聲細語,永遠縮在角落裏。

可自從住到了柳家,他才發現,傳言並不可信。

他見到的柳芽兒,雖然身材瘦小,但給人感覺很明媚大方。說起話來不卑不亢,且有理有據頭頭是道,就跟個小大人似的。而且她會識字,還特別聰明,燒爛樹葉做肥料的事,就是芽兒從農書裏看來的。現在冬青哥又說,她能分辨很多種菌子,知道哪種能吃,哪種不能吃。就連吃法,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這樣的芽兒,又怎麽會嫁不到好人家呢?

柳芽兒不知道秦沐已經在心裏給她貼上了厲害的標簽,她這會兒正撿菌子撿的歡呢。

今日也是運氣好,不止有雞樅,還有橙黃的雞油菌和黑木耳。

“哇,發財啦!”

“芽兒咋啦?”

“羊肚菌!”柳芽兒看著面前的一窩菌子,都快流口水了。

柳冬青跟秦沐也跑了過來,指著羊肚菌問道:“這也能吃?”

“嗯,嗯!不止能吃,還超級好吃,比雞樅還要好吃哩!”柳芽兒用力的點頭。

得到回答,幾人不再說話,趕忙拾起了菌子,生怕手慢了,菌子就會跑了似的。

約莫一個時辰過後,帶來的三個籃子,有個兩籃子,都被菌子塞得滿滿的!

柳芽兒折了根樹枝,刮著鞋底的泥,道:“這菌子都撿完了,我們從側坡那邊下山吧,那邊山腳下有片竹林,剛好還有個空籃子,我們去挖點筍子。”

“好!”柳冬青和秦沐當然沒有異議,他們現在都覺得芽兒可厲害了,芽兒說什麽,他們照著做就是。

三人小心翼翼的繞到了側面下了山。

春筍不同於冬筍。冬筍埋在土裏,得有經驗的老手,看著竹鞭的走向來判斷筍在土裏的什麽位置,繼而用鎬頭去挖,才能獲得冬筍,費時又費力。而春筍則是鉆出了地面,肉眼可見,用小鋤頭照著根部一挖,一顆鮮嫩的春筍就到手。

現下已經是春末,這些春筍是最後一批,如不采摘,要不了幾天就會長成竹子,也就不能再食用。

幾人挖完了筍子,提著籃子收獲滿滿回到家中時,衣服和鞋子上都沾滿了泥。錢氏讓他們把衣裳換了,趁著有日頭,趕緊洗了曬了,明天就能穿上。

換好了衣裳,幾人又換了鞋子,把換了的鞋子翻過來,擺著土墻上,鞋底朝上的曬著。

菌子每樣取了一點,裝了一小盆,拿來中午和晚上吃。剩下的全部洗凈,瀝幹了水分攤開在簸箕上。等曬上幾個日頭就變成了菌幹,能放上個一年半載。要吃的時候,用水泡發了就可。

相比新鮮菌子,菌幹更有嚼勁,香味也更加濃郁。

春筍也是只留下了幾顆,不用處理,連土帶殼的放著,放上個兩三日也不會壞。餘下的剝了筍殼,在沸水中煮上一小會去除澀味兒,再在冷水中泡上一夜,等到明日再裝壇炮制成酸筍。

看著柳芽兒一頓行雲流水般的操作,秦沐心想,沒聽說過附近的哪個村子裏,誰家有這麽能幹的姑娘。

先前胡嬸子說芽兒嬌氣又懦弱的閑話,也不知道是哪個瞎了眼的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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