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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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五,也就是秦沐的爹,是柳爹兒時的玩伴,二人幼時便日日一道玩耍。

等柳爹稍大些,去了縣裏私塾念書。二人雖不像小時候日日一起廝混,但柳爹每每放假回家時,秦五都會來尋柳爹,與他講村裏又發生了哪些個新鮮事兒。

秦五總是說讀書費腦子,辛苦的很。所以每回他都掐著手指算著柳爹要回家的日子,然後進山去套個野雞野兔什麽的給送來,說是要給柳爹補補。

而柳爹每次回來時,只要一得了空就教秦五識字。秦五好玩,不願意跟著識字,總是找借口開溜。但每次都被柳爹拽住,硬逼著他學。

柳爹說,識字總歸是有好處的,不僅能明理,若是有事或者要去城裏做工,也不至於在這方面被哄騙了去。秦五知道柳爹是為他好,也就硬著頭皮跟著學了幾個字。

慢慢的,二人長大了,但這並沒影響到二人的友誼。他們依舊像兒時那般,是無話不說的摯友。

後來秦家長輩相繼過世,秦五消沈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是柳爹時常陪伴著秦五。

當柳家祖父去世時,也是秦五幫著忙裏忙外。

再後來,二人都娶了親,生了子,他們甚至曾在一起暢想過未來。他們想著,等到百年以後,他們兒孫滿堂,而他們兩個老的,也可以歇歇,無事時在村口的大槐樹下聊聊天下下下棋。

可天總是不遂人願。

秦沐兩歲時,秦五在一場意外中喪生。

柳爹對著秦五的碑說,會照顧好他的妻兒,讓他安心的去投胎。

其實前幾年,柳爹確實時不時的去幫劉氏幹些農活,偶爾送些糧食。秦家母子的日子倒也能過。

但寡婦門前是非多,更何況柳爹也是個鰥夫。這日子久了,閑言碎語也就多了起來。

那時,他見秦家的房子年久失修,破爛不堪,還準備等閑了幫秦家的房子修繕一番。可還沒到那一日,村裏流言飛起,說什麽的都有!

柳爹是讀書人,做不來那潑婦罵街的事。但人言可畏,就算他清者自清,卻不能不顧著一雙兒女的名聲。

也是自那以後,柳爹與秦家漸漸的疏遠了。直到秦家房子倒塌,劉氏喪命,秦沐無依。

柳爹悔恨,自責。他恨自己枉為讀書人,被困這世俗之中,白白讓劉氏喪了命!

可一切都為時已晚。

他所能做的,就是給劉氏買口棺材,讓她走的體面些。

聽完了柳爹的故事,柳芽兒也心軟了。這秦家跟他們家雖不沾著親,卻算得上帶著故。她想如果不了了她爹的願,許是她爹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爹,這錢您拿去吧!”柳芽兒攤開了手。

“芽兒!你……”

“錢沒了,咱們可以再掙!就像爹說的,逝者為大,讓秦家嬸嬸走的體面些,也算是我們柳家的一點心意吧!若是秦五叔還活著,我還得叫聲叔喱!”柳芽兒怕她爹深陷自責之中,強迫著自己咧著嘴笑,好讓她爹寬心些。

須不知此時的她臉上掛著淚,然後咧著個嘴皮笑肉不笑的,真是要多醜有多醜。

不是她不想笑,一想剛到手還沒捂兩天的銀子馬上就飛了,她就感覺有人再生生的剜她的肉。她都疼哭了,哪裏還笑的出來。

“爹,你快去吧!”柳芽兒生怕再多看那銀子一眼,她又忍不住給搶回來。

“唉!你跟你哥在家好好聽奶奶的話。爹這一忙也不知道要忙到什麽時候!青兒,你好好的照顧妹妹,可曉得了?”

“嗯,爹放心,我會照顧好奶奶和芽兒的!”柳冬青堅定的點著頭,像個真正的男子漢。

就這樣,柳爹揣著那一兩銀子出了家門。再回來時,已是三天之後。

不過是短短三天,柳爹瞧上去像是瘦了一圈,整個人都沒有什麽精神氣,胡子拉渣的,眼下一片青黑。

錢氏見了心疼,趕緊去燒了熱水讓兒子泡個澡好舒舒服服睡一覺。她估摸著兒子這兩天是沒合眼。

這一覺,柳爹睡到了天黑。

晚飯時柳爹拿了大碗盛了滿滿一碗,讓柳冬青先給秦沐送去。柳芽兒要跟著一道,卻被錢氏攔住。道是柳冬青是男孩子,又是個童子身,火氣旺。但柳芽兒體弱,錢氏不讓往她往那邊湊。

吃過飯後,柳爹說起了今後的打算。

“今日我來家時讓沐兒與我一道,他不肯。說是身上戴著重孝,等劉氏出了七七四十九天再搬過來。這孩子懂事,可那簡易的棚子風一吹就倒,哪能住的了人。我想著,等劉氏出了頭七,就讓沐兒搬過來。日後逢七讓他去劉氏的墳前祭拜就是,也就不設四十九天的靈堂了!”

“你看著安排就是!前幾天你拿去一兩銀子,現在我手裏頭還有個六百文錢。今年這麥子怕是無收了,明日你拿這錢去縣裏買些糧食回來,提前備上。免得到時候災荒,那黑心的糧商趁機漲價!”家裏多了一張嘴吃飯,錢氏也開始未雨綢繆起來。

“我省的了,娘!”柳爹扒完了最後一口飯,又打算去秦家搭的棚子。

秦沐人小,那棚子簡陋的連個擋風的都沒有,他怕那孩子一個人夜裏害怕,便打算秦沐搬過來之前,他夜裏都去陪著他睡。

好不容易等劉氏出了頭七,柳爹幫著收拾些家夥什,牽著秦沐回了家。

那是柳芽兒第一次見到秦沐。明明一個村住著的人,記憶裏竟然都沒見過。

秦沐比柳芽兒長兩歲,比柳冬青小一歲,身高卻比柳冬青矮了一個頭。許是長期營養不良,面色有點蠟黃,倒是沒瘦到皮包骨頭。

柳芽兒是見過劉氏的,秦沐的長相隨了他娘,很好看。

“沐兒,這是芽兒哩,這是青兒。以後你便與青兒一個屋睡,有什麽事了,只管與我和錢奶奶說,可曉得了?”柳爹牽著得到手,帶他認人。

“嗯!”秦沐抿著嘴,嗯了一聲,便靜靜的現在柳爹身邊,不再說話。

“芽兒,青兒,以後沐兒就住咱們家了,你們待他要像自己的兄弟那般,不能欺負他,可曉得了?”

柳爹怕家裏突然多了個人,這人因喪母還用掉了他們的一兩銀子。他怕兩個小的將沐兒恨了去,日後會欺負他。

“知道了,爹!”柳家兄妹異口同聲的應著。

見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柳爹就讓柳冬青把秦沐帶去他那屋,讓他好認認。

就這樣,秦沐在柳家住了下來,正式成為了柳家的一份子。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話雖然不是百分百的正確,但在大部分窮人家的孩子身上,還是很實用的。

秦沐就是其中之一。

許是因為家裏窮,又因從小沒了爹。十一歲的秦沐要比同齡的孩子早熟的多。他深知寄人籬下,在別人手底下討生活是多麽的不易,所以柳家的活兒,不論是家務還是地裏的農活,秦沐的搶著去幹。

他不想被人說成是吃幹飯的。

秦沐話不多,平時總是跟在柳冬青身後,時不時的也會與柳冬青說上幾句話。

柳芽兒想,可能是因為他們兩住一個屋兒,年齡也相仿,比較有話題吧。

離那次冰雹過去後,已經過了十來天了。雖然當時在第一時間把麥子扶了起來,但麥子還是被傷了根。

此時正處於小麥的灌漿期,經此一遭,今年這麥子,起碼減產一半以上。

閑暇時,柳爹總是望著天嘆氣。

柳芽兒知道,她爹是在擔心一家人日後的生活。天災這事,即便你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認。畢竟古代的莊稼人,就是靠老天爺賞飯吃。

天時好了,能有個好收成。遇著天災了,也只能咬著牙認,沒半點補救的法子。

若是在現代還好,麥子傷了還能追肥補救一下,可這古代,哪來的氮肥。柳芽兒是沒那個本事造出氮肥來。

突然,就芽兒想到前世時,她媽每年都會把地裏曬幹的麥稈油菜桿子,混合著碎土一把火燒了,然後將燒完的灰土撒田裏,說是肥料。

麥稭桿子沒有,那後山腳下腐爛的樹葉不是成堆嗎?雖然不是什麽氮肥,但也是肥料啊,能補救一點是一點不是?

柳芽兒激動的一拍大腿,結果用力過猛疼的一齜咧。

“芽兒,你怎得了?”幾人正在摘菜呢,柳冬青與秦沐摘的認真,被柳芽兒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哥,我突然想起來前幾天在農書裏看到,說是爛樹葉子燒了撒地裏,能做肥。咱家這麥子焉焉的,撒點肥不定能灌上漿!”

一聽到麥子能灌漿,不止柳冬青,就連錢氏都瞪大了眼睛,急切切的看向柳芽兒。

“真的?”祖孫兩同時問道

“農書上是這麽說的,真不真我不知道!”柳芽兒只知道氮肥有用,這草木灰好不好使她不確定。

“書上都寫了,那指定假不了。一會吃了飯,咱們就去後山耙爛樹葉!”柳冬青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光,摘菜的速度都變快了。

一直沒有表情的秦沐,擡眼看了一眼柳芽兒,然後又低下頭去,安安靜靜的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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