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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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醒的柳芽兒翻來覆去的好一會兒,才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等再次醒來,天已大亮。

柳家的小院裏,似乎有人在吵架。

柳芽兒聽了趕忙翻身下床,看了看地上的舊布鞋破了好幾個洞,糾結來糾結去最後還是穿了上去。

“看看,看看!平日裏不聲不響的還以為是個好的,沒想到撓起來人來跟個瘋狗似的,瞧給我家胖丫撓的,這要是留了疤破了相,日後可怎麽嫁人?”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婦人,正拽著一個胖丫頭的胳膊跟錢氏討說法。

柳芽兒一聽這聲音頓時心頭冒火,一把抓起門邊的掃把就沖到前院去。

明明她餓的發昏,此時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走起路來都腳下生風。

那胖婦人姓張,見到拿著掃把沖過來的柳芽兒突然一慎,只不過瞬間,胖婦人又恢覆了剛才的氣勢:“呵,沒娘教的孩子就是沒娘教的孩子,傷了我家胖丫還瞪人。瞪什麽瞪?賠錢!我告訴你錢婆子,今日要是不賠錢,這事沒完!”

嘿,柳芽兒氣笑了。

前天就是這個胖丫欺負原主,罵她沒娘,原主氣不過推了一把。結果胖丫上來就撓原主,還罵原主是克星,克死了她娘。這還不夠,她還罵原主的爹,說是原主的爹克死了她祖父。

雖然原主平日裏懦弱不吭聲,但胖丫罵最疼愛她的爹爹,她實在忍不住,就一把撓過去,將胖丫臉給撓花了。

胖丫吃疼,發了狠,一把就給原主推到了河裏。

也正因為這樣,柳芽兒才穿到了原主的身體裏。

明明是她們害人丟了性命,現在竟然還厚著臉皮上門來要賠償。

柳芽兒被她們都氣笑了:“我出生時我娘就去了,所以沒娘教。不像胖丫,娘活生生的站在這呢,也不教教自己的閨女怎麽做人!”

“小賤蹄子,你說什麽?”張氏一把放開閨女的胳膊,擼起袖子就要來打柳芽兒。

柳芽兒豈是吃素的?

就在張氏的手打過來之際,她揚起掃把就揮過去,一邊揮一邊大喊:“難怪胖丫沒家教,原來生她的就是個沒家教的娘!一把年紀了還欺負小孩子,真不要臉!”

“你個小賤蹄子,我打死你!”張氏氣的發了狠,整個小王莊,哪個敢這麽罵她?

今天倒好,竟然讓個黃毛丫頭騎在了頭上。她一定要撕爛柳芽兒那張嘴!

柳芽兒身體小,躲起來倒快,張氏抓了好幾次沒抓到。

錢氏看著孫女被人欺負,轉身回了屋裏拿了個扁擔,護在柳芽兒前面。:“你個黑心肝的潑婦,欺負到小孩子頭上來了!今天你敢動我芽兒一下試試?”

“你個老叟婆,自己克夫就算了,生個兒子也是克妻的命!做你家兒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我看吶,你們這一家子遲早要被你們克了個幹凈!”

錢氏見張氏提起她那亡夫還有死去的兒媳婦,還罵她兒子咒她全家,氣的差點沒站穩,險些一頭栽下去。

柳芽兒見狀,憤怒的像頭發怒的獅子。這個該死的婆娘,欺負她奶奶,真真是該死,她恨不得撕了張氏。

可她年紀太小了,錢氏又年邁體弱,在武力上她們肯定贏不了。

恰好此時她聽到了有人往這邊來,估計是聽到了動靜的村裏人。柳芽兒連忙把手裏的掃把扔了,又從地上抓了把灰抹在臉上,坐在地上就哭開了:“嗚嗚嗚,救命,救命啊!來人啊,張家嬸嬸打人啦!”

張氏被柳芽兒一系列的操作驚到了,這是什麽操作?她碰都沒碰到柳芽兒好不好,怎麽就殺人了?

錢氏看著孫女的舉動,瞬間反應過來,也跟著坐到了地上:“喪天良的張氏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哦,趁著我兒和孫子不在家,上門來打人哦!老天爺你怎麽不劈了這個黑心張氏哦!”

“怎麽了這是?”過來圍觀的村民中,有人問到。

“胡爺爺,前天胖丫罵我沒娘養,說我克死了我娘,還說我爹克死了我爺。我說不是,她就打我!我又不傻,怎麽可能站著不動給她打?所以我就撓了她一下,結果她就把我推河裏了。嗚嗚嗚,如果不是我奶剛好來尋我,我可能就被淹死了!嗚……嗚嗚嗚……要不是我奶來的及時,我就……我就再也見不到我爹和我奶了,嗚……”柳芽兒一抽一抽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圍觀群眾誰見了不心疼,這孩子打小就沒娘,還要被人這麽欺負。

柳芽兒見氣氛烘托到位了,又道:“去年鬧蝗災,家家日子都不好過,我爹說,好在我無大礙,就不找張家嬸嬸討說法要賠償了。結果倒好,張家嬸嬸趁我爹下地幹活不在家,來找我奶來賠償,說我撓花了胖丫的臉。我就說了句是胖丫欺負我在先,還把我推河裏了,張家嬸嬸就打我,還罵我奶奶和我爹,還詛咒我全家都會被克死!”

“混賬!簡直混賬!”

人群中走過來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這人柳芽兒知道,正是小王莊的村長。

“秀才公不跟你一般見識,你竟不知好歹來鬧,若要被外人知道了去,我小王莊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張老二,趕緊把人給領回去!你這媳婦要是再整天撒潑,老子就替你休了去!”

被點到名的張老二,漲紅著臉過來領人,臨走前對村長說了句:“是我管家不嚴,張氏要是再不收斂,二叔公只管替我休了去。”

說完又朝錢氏鞠了個躬:“柳家大娘,對不住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她娘兩兒這一回。”

錢氏沒作聲,柳芽兒不屑的哼了一聲。

張老二臊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再有下一回,我定打斷她的狗腿!”

眾人聽到了聲音,紛紛往旁邊站了站,讓出一條路來。

因為這聲音的主人,正是這村子裏唯一的秀才,也就是柳芽兒她爹。

“娘,沒傷著吧?”柳之賢放了鋤頭,扶起老母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芽兒呢?芽兒可傷著了?”錢氏趕忙過來抱柳芽兒。

柳芽兒有點尷尬,她怕奶奶擔心,想說自己好的很,可剛剛她哭的聲情並茂,這會兒圍觀群眾還看著呢,她也不好暴露。

幸好柳爹遣散了眾人,柳芽兒這才笑嘻嘻的道:“我好著呢!”

柳爹也過來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刮了下她的鼻子,寵溺的道:“鬼丫頭!”

柳芽兒突然興起,朝著柳爹扮個鬼臉,然後笑著跑開了。

柳爹突然就濕了眼睛,這麽些年,她家芽兒總是怯怯的,不愛說話,也很少笑。

他知道,因為她娘死的早,村裏的孩子欺負她,嘲笑她。她一個人默默的忍著,也不與旁人說。日子久了,她就生成一副怯怯的性子。

說到底,是他這個做爹的無能,護不住她。

可是現在,芽兒竟然對她扮鬼臉,笑的很開心。且張氏來鬧事時,她學會了反抗,甚至為自己爭辯。

他家芽兒長大了。

真好!

一番鬧劇平息之後,柳芽兒喝了一碗稀粥,找了個破籃子去隔壁喊上了夏梅,準備去地裏瞅瞅可有什麽野菜能吃的,挖回來加個餐。

“身子好了?”夏梅牽過柳芽兒的手,關心的問道。

“嗯!好著呢!”

說起夏梅,那是原主記憶裏唯一的朋友。以前被村子裏的孩子欺負了,若是夏梅見了,總是會上前去護著一二。

她想挖點野菜,可對地形不熟,就喊了夏梅一起。

兩人翻了一道又一道的田埂,別說野菜,連個野菜的影子都沒見著。

“哎,這年頭,但凡能下嘴的,早就被薅了個精光。就算那還沒冒頭的野菜,也被掘地三尺薅出個根來。不過沒事,走,我們上山去,這開春蕨菜冒頭快,我們去尋尋,說不定還能尋上個一小把。”夏梅看柳芽兒一臉失落的表情,出聲安慰到。

“嗯,好!昨兒個夜裏下了一場雨,說不定有菌子!”想到美味的菌子,柳芽兒摸了摸肚子,嘴角溢出了口水。

“菌子可不敢亂吃,一個不好可是要丟了性命的。能吃的也就木耳和平菇,也不知道這會兒有沒有。”

都說只愁命短不愁窮!

再窮再苦,只有人活著,那就有希望。

所以即便村裏人餓的要發瘋,別說茅芽,就連茅草根都薅了個幹凈,但雨後新長出來的各種菌子,他們是碰也不敢碰。

果腹與性命相比,還是命重要。

可柳芽兒聽了這話卻開心不已。除了木耳和平菇之外,她認識不少可食用的菌子。

且在現代那些菌子的價格比肉還要貴上不少,因為菌子味鮮。

這裏的人不懂得吃,可不就便宜她了?

半山腰上,蕨菜可食用的嫩頭早已被人掐了去,只剩半截老的不能再老的桿子。

夏梅和柳芽兒二人不死心,沿著小山路翻著上年的枯蕨,結果還真讓他們掐到了一小把。

“芽兒,這可不能吃,趕快丟了,這要沾了毒可不是好玩的!”夏梅看到柳芽兒手裏的黑色菌子,嚇了一大老跳。

去年秋隔壁村的一個人,因為餓的不行,冒險撿了些菌子來吃,結果上吐下瀉說胡話,差點沒救回來。

所以每次她們出門挖野菜,家裏的長輩總是千囑咐萬叮囑,那不認識的菌子可千萬不要撿。

本來撿雞樅撿的正開心的柳芽兒,被夏梅的吼聲嚇的一哆嗦。

看著手裏的雞樅菌,再看看夏梅退避三舍的樣子,柳芽兒頗感無奈。

這可是山珍,人間美味啊,不但沒毒還特別鮮美。可是,她要怎麽跟夏梅姐解釋呢?

有了!

“夏梅姐,我爹有好些書,你知道吧?”

“嗯!”夏梅點頭,這個她是知道的,柳叔叔是秀才公,家裏有好些個書。因為這個,她可是非常羨慕柳芽兒的。

柳芽兒正了正聲色,清了清嗓子,老神在在的道:“書上說,這世上的菌子有成百甚至上千種。除了木耳和平菇,還有好多沒毒能吃的菌子,比如這個。這個叫雞樅菌,就是可以吃的。而且書上還說雞樅菌可比平菇好吃多了!”

柳芽兒說完,將手裏的菌子揚了揚。

“真的?”夏梅動了心思。

芽兒讀書識字她是知道了,而且芽兒最是誠實,從不會哄她。

“夏梅姐,快來采蘑菇,我們還得趕著下山吃午飯呢!”

“哎,好!”

兩個半大的姑娘,就這麽快樂的在山間采著菌子,偶爾發出笑聲。

直到籃子再也裝不下,二人才轉身下山。

“我們得從小路下山去,莫讓人瞧見了!若是她們知道這些能吃,以後這菌子怕是也沒我們的份了!”夏梅護著籃子,向四周看了看,神神秘秘的道。

“好!”柳芽兒非常讚同夏梅姐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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