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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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兒和夏梅從小路下的山,到了山腳處又四下看了看,確保沒人之後,二人才挎了籃子往家走去。

所幸的是兩家就住在山腳下,不需要在村裏走上一圈。

柳芽兒剛進院子,就聞到了一股久違的香味。

是小米粥!

“芽兒回來了?”一個婦人聽到了動靜,從竈房裏走了出來。

婦人年紀不算大,估摸也就四十不到的樣子。頭上包著著頭巾,一身的粗布衣裳漿洗到發白。

許是血脈相連,柳芽兒看著眼前的婦人都不需要去回想,大姑兩個字就脫口而出。

“哎喲,我們芽兒長高了嘞,來,大姑抱抱!”婦人說著就過來一把摟住柳芽兒。

柳芽兒突然臉一紅,有點害羞,但又覺得很溫暖。

前世她爸兄弟四個,沒有姊妹。叔伯們各自成家後,與小輩們都不大親近。她從來不知道有姑姑是什麽感覺。

“聽說你落了水,身子可有哪裏不舒服的?”柳氏用手擦了擦侄女額頭的細汗,心疼的厲害。

這丫頭自小就沒娘,本就苦的很,還要被村裏孩子欺負。特別是天殺的胖丫,竟然把他們芽兒往河裏推。

柳芽兒把下巴抵在柳氏的肩膀上,輕輕的蹭了蹭,糯糯的道:“沒有哪裏不舒服,都好得很!”

話剛說完,聞著香味的柳芽兒,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走,大姑熬了小米粥,快好了,咱嘗嘗去。”

姑侄二人正要往竈房走,下地的柳爹也回來了。

“大姐,你咋來了?”

柳氏回頭,看到扛著鋤頭滿臉風霜的弟弟,心下一疼,鼻子一酸。

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竟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到底是老天爺不長眼吶!

柳氏偷偷的抹著淚,道:“我聽說芽兒被人推河裏了,過來看看!咋滴,就算沒事我就不能來?”

柳爹放了鋤頭,忙解釋道:“大姐你真是,我什麽人你不知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柳氏哪能不懂弟弟?她還沒出嫁在家做姑娘時,與弟弟的感情最好。瞧弟弟心急的模樣也不忍再打趣他,忙道:“行了行了,趕緊洗個手,一會吃飯了!”

柳爹正準備去洗手,突然瞥見籃子裏的雞樅菌,問道:“芽兒,這你采的?這可不能吃,搞不好要毒死人的,下次別采了哈,一會下晌爹給你挖點茅草根回來。”

眼看著柳爹拿著一籃子的雞樅就要拿去倒掉,柳芽兒趕忙跑過去奪過籃子。

“爹,這個可以吃的!”

“芽兒乖,聽爹話好不好?”

柳芽兒倔強的模樣,讓柳爹看的既無奈又心疼。瞧瞧這日子過的,他家芽兒竟撿這毒蘑菇來吃。

是他沒本事,苦了老母和一雙兒女。

可再苦再餓,這有毒的東西怎麽能進嘴?得趕緊扔掉才好。

柳芽兒哪裏肯?死死的拽住籃子,就是不肯松手。

錢氏也出來勸:“芽兒,你姑還給你帶了雞蛋來,奶給你蒸了雞蛋羹,咱吃雞蛋羹好不好。這蘑菇有毒,要不得!”

“爹,奶!”柳芽兒急的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這青黃不接的時日裏,一籃子的菌子,至少能填飽幾頓肚子,怎麽能扔呢。

“爹,這蘑菇沒毒,是可以吃的!您先前不是買了農書嗎,那書裏寫著這叫雞樅菌,無毒,可食用。還有羊肚菌,鵝肝菌,好多種菌子都可以吃的!”

“真的?”柳爹的語氣將信將疑,其實心裏早已信了個十成十。

他不善種地,為此還特地買過農書。只是理論與實踐之間還是存有差距,所以柳爹不再看農書,而是自己摸索了起來。

再說他家芽兒自小聽話懂事,不至於為了一籃子菌子編個謊話來騙他。

同樣的場景也在隔壁上演著,夏梅也是死死的護住雞樅,信誓旦旦的說,隔壁的秀才公看農書上說了,這菌子是能吃的。

最終,兩個小姑娘的雞樅都被留了下來。

一場鬧劇之後,柳氏招呼眾人吃飯,忙了一個上午,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

缺了角的方桌上,四碗黃澄澄的小米粥正冒著熱氣。

柳芽兒瞧了,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來,我們芽兒有雞蛋羹吃了!”錢氏用抹布包著個小碗,碗裏是雞蛋羹。

錢氏將雞蛋羹放到了就芽兒面前,才招呼兒女過來吃飯。

柳芽兒用勺子從碗裏舀起一塊,送到錢氏嘴邊。

“奶不吃,奶不愛吃雞蛋。我們芽兒吃,芽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了雞蛋就能長高高了!”錢氏看著遞過來的一勺子雞蛋羹,心裏五味雜陳。

他們家芽兒明明這麽懂事,可老天爺偏偏要他們這麽受苦。九歲的姑娘,瘦弱的像個七八歲的孩子。

她上輩子到底是作了什麽孽,老天爺要這麽對待她的孫子孫女。

想到孫子,錢氏眼裏蓄滿了淚水。

她的孫子才十二歲啊,為了這個家,去了附近的采石場做工,半個月才回家一趟。

“奶吃,吃了就長命百歲!奶要是不吃,我也不吃!”現在的柳芽兒還是個孩子,那麽,她就用孩子的語氣來解決事情。

柳氏看了心酸,也心疼老娘,道:“娘,您就吃吧,這是芽兒的孝心!”

錢氏這才吃了柳芽兒餵的雞蛋羹。

餵完了錢氏,柳芽兒又將勺子遞到柳爹嘴邊。柳爹倒是沒推辭,他知道,如果他說不吃,芽兒肯定會像對待她奶那樣的對待他。

接著,又是柳氏。

柳氏笑著吃了口雞蛋羹,道:“以後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子有福氣,能娶到我們芽兒這麽懂事的姑娘。就這一小碗雞蛋羹,若是換著別家的孩子,早就都扒進了嘴裏,生怕被別人搶了去。哪像我們芽兒,心疼爹爹和奶奶,連我這個做姑姑的也要餵一口!”

柳氏笑著笑著,就哭了。

柳芽兒吃著雞蛋羹,眼淚也啪嗒啪嗒的往碗裏掉。

她哭倒不是因為大姑哭了她才哭,她哭是因為雞蛋羹太好吃了。

明明她才穿越過來幾天,也只餓了幾天。可就在雞蛋羹入嘴的那一刻,她感覺她仿佛已經餓了好幾年。

她突然有點分不清,她是現代的柳芽兒,還是,她就是古代的柳芽兒。

“好了,吃飯吧!”錢氏發話。

柳爹小口的喝了一碗粥,思緒萬千。它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麽黏稠的粥了。

“荷花,下回你來就來,別帶東西了。這年頭,家家日子都過的緊,你這又是小米又是雞蛋的,女婿和你婆婆不說嘴?”錢氏心疼閨女,就說了一嘴。

柳氏聽了,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放,道:“娘,我嫁到他徐家,生兒育女照顧老小,任勞任怨這麽多年。現在我侄女落了水,我拿袋小米幾個雞蛋回娘家看看,難道還要看他們臉色不成?我是他徐家的媳婦不假,可我也是柳家的閨女!我要是連這點個事都做不到主,那我也不配做柳家的女兒了。再說了,我出嫁的時候,你和爹可是給了嫁妝的,這些年盡數貼給他徐家用了,他們有什麽資格來說我?”

“你啊,我還不是心疼你?”錢氏心疼閨女不假,可聽了這番話,心裏還是安慰的。

都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這女兒養個十五六年,一朝出嫁就便成了別人家的人了。

有那好的,逢年過節還能見上個一回。至於那不好的,真的就是幾年也見不到一面。

柳芽兒本來正掉眼淚呢,聽了大姑的言論,擡起頭朝著大姑豎了一個大拇指。

颯!

“鬼丫頭,你又聽懂了?快吃飯吧!”柳氏瞧了好笑。

她這侄女,以前不聲不響的,見著人了也是輕輕的喊聲,聲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今日這麽一瞧,小丫頭倒是古怪精靈的。

想來是越長越大了,性子也外向了。

下晌柳氏並未回婆家,來時她便與男人說了,要在娘家歇一夜再回。

柳爹也是少見的沒下地,大姐難得回來,他打算陪阿姐說說話。

午後的農家小院裏,娘仨兒一邊閑聊,一邊挑著簸箕裏的花生種子。

柳芽兒也沒閑著,讓柳爹在井裏打了水倒在木盆裏,她正一根一根的清洗著雞樅菌。

日落西山,夕陽餘暉將天邊染了個紅。小王莊的煙囪裏,也一個接一個的冒起了炊煙。

柳家的晚飯,是中午剩下的小米粥,只需加點水煮開即可。

籃子裏的雞樅早已瀝幹了水份,柳芽兒去後院抱了柴火,幫著錢氏做飯。

飽腹都成問題的日子裏,吃食上也就不講究什麽色香味俱全。一鍋清水燒開,倒入雞樅菌,撒上少許鹽。錢氏想了想,還是用筷子從陶罐裏刮一丟丟豬油,在雞樅湯雞涮了涮。

只是一瞬間,滾燙的雞樅湯上飄起一片油花。

柳芽兒突然想起了什麽,滅了竈洞裏的火,跑到園子裏揪了一把小蔥,拿到井邊洗了,又匆匆跑到廚房將小蔥切碎,撒在雞樅湯上。

“這就熟了?”

柳芽兒聞著香味顧不上答話,拼命的點了點頭。

錢氏將一鍋湯都盛進了盆裏端到了桌子上。誰要喝多少自己舀,也省的吃完再盛往竈房兩頭跑。

柳芽兒先是給自己盛了一碗,她要做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證明這菌子是無毒的。她知道,他們心裏多少沒將她的話信全。

柳芽兒剛端起碗,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被柳爹搶了過去。

芽兒向來不會說謊,他信芽兒的話,卻還是怕會出什麽差池。既然芽兒認定了這菌子無毒,不如就由他來試上一試吧。

山中的菌子有千百種,大部分有毒的菌子毒性較輕。若是誤食,頂多上吐下瀉幾天,雖傷人卻也不至於丟掉性命。怎麽說他也是成年人,這菌子要是有毒,他也能扛上一扛。

柳爹也不敢多喝,只喝了一口,便放了碗。等過了好一會兒,除了覺得味道鮮美之外,並無半點其他反應。這才允了大家喝雞樅湯。

明明是最原始最簡單的做法,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鮮美。一口熱湯喝下,柳芽兒瞇著眼睛吧唧了下嘴,一臉的陶醉。

柳氏也喝了一口,這不喝不知道,喝上一口真是鮮掉舌頭。

“乖乖,這個湯好鮮噢!”

錢氏和柳爹也捧著碗喝起湯。

“我天,還真是!這個湯怎麽這麽鮮?以前上山這菌子見過好幾回,都以為有毒不能吃,白白的錯過了好些。”

柳氏喝完又盛了一碗,吹了吹又喝上一口,道:“還是我們芽兒有見識哩!”

柳芽兒被誇的臉紅,突然想到那本農書她爹又不看,不如她要過來,以後再遇到什麽古人不知道但是能吃的東西,她再以農書作借口。

反正她爹不愛看農書,又無比信任她。她覺得她說農書上寫了啥啥的,她爹不至於非得讓她指出是在農書的哪一頁哪一行。

“爹,您的那本農書給我唄!”

“好!”柳爹滿口答應,閨女愛看書是好事。且他做學問可以,但是農書他看起來卻直犯迷糊,既然芽兒喜歡,那就給了芽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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