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清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兩人的身影，而後帶著周小九徑直走了過來。

他臉上神色是一如往日的輕松悠閑，但離之卻註意到，他走過來的步伐有些快了。

“啊啊離師兄你也在啊！”周小九在臨近幾步時快速竄了過來，見林泉清與顏夕走到旁邊說著什麽，他悄聲道：“這些日子你和桔梗師姐不在，都沒人教我禦符術了！”

離之微不可察地看了那邊兩人一眼，對他笑笑：“宇文師弟的禦符術已經成了，他教也是一樣的。”

“不行啊，”周小九連忙搖頭，“師兄病了，正在四師叔那裏休養呢，我總不能去打擾他。”

病了？

離之頓了一瞬，這才想起初見時，那人確實看起來有些虛弱，不過沒想到會這麽嚴重，竟是直接到開陽宮去休養了。

“宇文師弟怎麽了？”離之問道。

周小九掰著指頭道：“聽四師叔說，是長期營養不良、長期心中積郁、長期飲毒……”

“毒？！”離之一楞，下意識地反問道。

周小九點點頭，攥拳道：“不知道誰這麽惡毒，給師兄的食物裏面下了毒，要是讓我知道，我非要揍他一頓不可！”

離之微微垂眸，沒有將他這句話當一回事，畢竟宇文琦是皇子，能給皇子下毒的可不會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不過說到這裏，他倒是想起來一件事。

顏夕曾說過，她的村子當時是被朝廷一聲下令放火燒掉的。

瘟疫開始蔓延以至於傳至全村，朝中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只是在事情最終無法挽回的時刻才用了最極端的做法。

由此看來，這朝廷，也不怎麽樣。

那要是推翻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事吧？

這邊離之心裏冒出了個膽大包天的想法，那邊顏夕已經猜出了林泉清來到此地的意圖。

“掌門師兄叫你來的吧？”顏夕不慌不忙地道，“是不是有關老頭子的？”

林泉清皺了下眉，不過下一瞬便立刻松開，桃花眼彎了起來，“六師妹料事如神，不如再猜猜師兄讓我說什麽？”

顏夕輕輕地瞥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問題，反而道：“不要笑了，我看著都累。”

林泉清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半晌，他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師妹可真是一點都不饒人。”

擡眸見那人無甚表情地看著他，林泉清輕咳一聲，臉上終於慢慢浮現了憂色：“師父……聯系不上。”

“自掌門師兄發出信號三月有餘，師父既沒有回信，亦沒有出現……”林泉清道，“我和師兄一致認為，這種情況……”

他擡眸看向顏夕，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終於道出了最後的兩個字：“……不妙。”

顏夕的眼睫輕顫，卻沒有立刻回話。

直到不知何處的調笑聲傳來時，顏夕好像突然被驚醒一般，眨了眨眼，道：“無論如何，狼狐的事情還是要解決的，師兄有沒有說如何做？”

“這就是我要傳達的第二件事。”林泉清道。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卻還是沒能阻止不自覺皺起來的眉頭：“師兄猜得沒錯，狼狐確實在溪沙鎮再次出現了。”

顏夕凝眉。

“裴然帶人跟蹤一只，想要找到它們的群居地點，最後發現它竟然進了青石村。”林泉清沈下聲，道，“可等裴然到達村子邊緣的時候，發現青石村裏……炊煙裊裊，談話說笑聲不絕於耳。”

頓了頓，他道：“就像是死去的村子，突然活過來了。”

顏夕明顯楞了片刻，半天才接話道：“……然後呢？”

林泉清道：“裴然與瓊花本來想在村子周圍監視幾日，再做匯報，可第二日一早，他們便發現，青石村再次靜默了下去，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顏夕打斷他，問道：“屋內呢？他們去過了嗎？”

“去過了，屋內留下了屬於狼的腳印，但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林泉清的手無意識地摩挲傘柄，看著她道，“狼狐進入村子留下腳印確實合乎常理，但那些談話聲怎麽解釋，未收走的亡魂嗎？可距離青石村中人遇害已經過了五年，冥界人不至於如此效率低下，那麽談話聲到底是哪裏來的？”

“還有，裴然的修為雖然不及你我，但也算是中上等，屋內的東西是怎麽做到一夜之間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的，而狼狐又去了哪裏？”

顏夕垂眸，沈吟片刻後搖了搖頭，道：“不對。”

林泉清道：“什麽？”

顏夕看著他，緩緩道：“青石村，從始至終都只有狼狐，沒有其他。”

林泉清一怔，明顯沒反應過來，不過下一刻，他便敲了下扇子，恍然大悟道：“你是說化形？！”

顏夕微微頷首。

冥界不可能放著亡魂不管，也就排除了鬼聲的可能性；狼狐自從進了村子，裴然便沒有親眼看到過它的身影，只有一些足跡留了下來，如果五年前是狼狐開始形成的時刻，那麽到如今，這個種族很有可能已經具備了化形的能力。

也就是說，它們在進入屋內的一剎那化為人形，鳩占鵲巢，偽裝成青石村的人，生活在溪沙鎮的不遠處。

而第二日找不到蹤跡，應該是已經發現了裴然等人，連夜撤離了。

林泉清一挑眉，竟是讚賞道：“知道有人還能裝下去，這些狼狐夠聰明的啊。”

“嗯。”顏夕似乎在思考什麽，只漫不經心地答道，“身上畢竟有老狐貍的特性。”

林泉清：“……”

妖王聽到了怕是要端了靈犀山。

收斂了自己發散的心思，他繼續了之前的話題：“裴師侄與小瓊花將狼狐跟丟了，因而師兄叫我們做的便是：覓其蹤跡。”

顏夕神思一頓，轉眸看向他，肯定地道：“你有方法了。”

“嘻嘻，”林泉清笑瞇瞇地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師妹。”

“不論是尋人尋妖尋鬼尋魔，終歸算是個情報，而詢問情報的地方……”林泉清側身，讓出了身後遮擋著的店鋪牌匾，“這不就有個現成的嘛。”

顏夕心道果然。

牌匾上的字正如她心中所想——翻香閣。

林泉清向另外兩人的方向招呼一聲，便與顏夕率先朝翻香閣走了過去。

周小九在離之身邊興奮的問道：“離師兄，這翻香閣，是什麽地方啊？”

離之看著那人眼中亮晶晶的模樣，勾了勾唇角，悠悠道：“溫香軟玉，朱唇粉面。”

“啊？”周小九懵懵的，“什麽意思啊？”

離之卻不再說了，搖了搖頭便跟上了前面兩人的步伐。

“上一次來將花媽媽嚇得不輕，不知道師妹這一次又能辦出什麽豐功偉績？”林泉清在旁邊走著，嘴上也不老實，非要提起顏夕曾經一言不合就拔劍的事情。

顏夕正要回他一個“也不知道因為誰”，腦海中卻突然傳進來一句話：——師父，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嘴上話音一頓，顏夕輕側過頭，瞧了那人一眼。

——倒是敏銳。

——只是看師父的神色有些不對。

——嗯？

顏夕楞了楞，她倒是不知道自己的神色有什麽變化，下意識地轉向林泉清問道：“我臉上怎麽了？”

這邊林泉清真等著顏夕怎麽回答呢，沒成想突然扔過來一個莫名其妙地問題，也是懵了，楞楞地道：“怎麽了？什麽都沒發生啊？”

話一出口，顏夕就知道問錯人了，當即打住了話頭。

但卻給離之傳了句話過去：

——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麽變化，你怎麽看出來的？

——看得多，就能看出來了。

這句話的聲音微微有些低，傳到顏夕的腦海裏，不知怎麽，就教她震了震，好像有個石子扔到了平靜的湖面中，一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顏夕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糾結這一個問題一樣，她也不知道這種莫名的情感到底是如何產生的。

很奇怪……卻不討厭。

還沒來得及回答離之的話，眼前已經出現了那位花媽媽的身影。

那人先是看到了林泉清，正要熱情地迎上來，可視線微微一錯，就看到了落於林泉清半步的顏夕，臉上熱情的笑容當即一僵。

顏夕瞧著她的表情變化有些好笑，微微掀起唇角，這在那人眼裏倒像是個挑釁的模樣了。

她也不迎了，立在原地扇了扇團扇，不客氣地道：“這是什麽風把兩位上仙吹來了，今日難道又是手癢，想挑我們翻香閣下手了？”

她這話明顯是對顏夕說的，但視線卻沒落在她身上，反而微不可察地打量了顏夕身後的兩人。

她的視線在掃過離之的臉時微微一頓，瞳孔瞬間瑟縮了一下，可下一瞬，她便飛快地垂下眼簾，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扶了扶鬢發。

林泉清倒是沒註意她這幅動作，只道：“今日我與師妹是來找貴閣閣主的，不知季閣主可在？”

花媚兒還沒出聲，閣內二樓突然傳來一個十分清脆的聲音：“顏夕？”

作者有話要說：

閣主：我可以擁有姓名了嗎？

佛系無良作者：看心情吧。

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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