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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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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二合一)

上一次蔣思淮陪姑婆去醫院開藥, 姑婆順便來店裏坐了坐,當時來了一個客人,對方買了一塊草莓蛋糕,她還和姑婆說感覺這人很像許文強。

今天這位客人又來了, 而且唐秋燕說對方等了她很久。

他依舊是蔣思淮第一次見到時那副裝扮, 黑色條紋西服三件套和剪裁優良的呢子大衣, 搭著一條圍巾, 戴著黑色的手套, 鼻梁上是金邊眼鏡,梳著整齊的大背頭。

蔣思淮楞了一下便往那邊走過去, 唐秋燕見到梁槐景,便跟他打招呼:“梁醫生,有些日子沒見了,你們年底這麽忙啊?”

梁槐景有些尷尬,蹭了蹭鼻尖,含糊的嗯了聲。

他都不好意思說是因為想要疏遠蔣思淮,所以才不敢來店裏。

當時還覺得以後就要放棄這麽美味的面包和蛋糕了,怪可惜的,沒想到如今卻峰回路轉。

蔣思淮在那位先生對面坐下, 笑著問道:“先生是要定制蛋糕嗎?”

對方搖搖頭, 語氣溫和的問她:“我來過,還買了草莓蛋糕, 你還記得嗎?”

一邊說話, 一邊認真的觀察她的臉, 似乎想要從她臉上找到什麽信息。

蔣思淮被他看得一楞, 隨即又立刻笑起來:“記得,您當時還問我草莓甜不甜。”

對方也笑起來, 應道:“很甜,後來我吃了,味道不輸洛杉磯一些知名蛋糕店。”

“您謬讚了。”蔣思淮笑著問道,“所以您今天來,還是要草莓蛋糕嗎?”

對方搖搖頭,說:“不是,我是想跟蔣小姐你打聽一個人。”

蔣思淮目光一閃:“……您認識我?”

“店名有個蔣字,不難猜到。”對方笑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名片盒,取了張名片遞給她,“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夏明理,從洛杉磯來,是一名律師。”

蔣思淮看著手裏的燙金名片,突然就有點忐忑起來,同時也很茫然:“……夏律師好,您怎麽會……難道有人要起訴我,您是代理律師嗎?”

梁槐景在櫃臺那邊,時刻註意著蔣思淮這邊的動靜,聽到“起訴”“代理律師”這樣的字眼,便忍不住皺眉擔心起來。

師妹這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當然不是,我在國內沒什麽親故,怎麽會有人請我代理。”夏明理失笑,“而且我剛才說了,是想跟你打聽一個人。”

蔣思淮松了口氣,哦聲道:“這樣啊……您想打聽誰?”

“一位叫蔣素秋的女士,她是一九四六年生人,今年應該是七十七歲了。”夏明理邊說,邊留心蔣思淮的反應。

蔣思淮聞言倒真的一楞,蔣素秋,是姑婆的名字呀!

“您……”她眉頭皺起來,臉上出現了些許防備,“蔣素秋是我姑婆。以您的年歲,又在洛杉磯,我姑婆從來沒有去過洛杉磯,您是怎麽知道她的?”

夏明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接著問道:“是上次我來店裏,在這個位置坐著的那位老太太麽?我當時問是不是你奶奶,你說是。”

蔣思淮點頭,理直氣壯的應:“是啊,姑婆也是奶奶啊,姑奶奶。”

對方似乎頗為忍俊不禁,點了點頭,看向她的目光變得和藹起來。

“我是個孤兒,親生父母是偷渡到洛杉磯的,生下我沒多久,就把我丟了,我被一個華僑收養,他供我讀書,我能成為律師,多虧了他的培養。”夏明理忽然開口,說起自己的身世來。

蔣思淮有些茫然,哦了聲:“那您……”

“他是個很成功的商人,但終身未婚,去世後,我繼承了他的全部資產,也答應幫他找一個人。”

蔣思淮的心跳突然亂了一下,眼皮一抽。

她想到了姑婆那個在動亂年代離開祖國後就杳無音信的未婚夫。

夏明理見她面露猶豫,就接著往下說:“他叫夏致謙,是淮城人,當年在過國內有個未婚妻,叫蔣素秋,他們是家裏訂的親,後來……為了避開一些事,就舉家出國了,本來想等在那邊安頓好以後再回來接她,可是很快國內的形勢就壞起來,有海外關系不是什麽好事,他也不敢回來,一直到八三年,他回來尋親,但是沒找到人,鄰居們說蔣家被下放了,去了哪兒他們也不知道。”

夏致謙當時在洛杉磯生意做得頗大,不能在國內待太久,找不到人就回去了。

“那時候信息不發達,後來陸續找了好幾次,最後一次是零一年,回去以後沒多久,他就腦梗了一次,本來打算恢覆後過了年再回國一趟,當時已經打聽到蔣家下放結束後到了南邊,但是很可惜,第二年他遇到車禍,截肢手術後沒多久,他再次腦梗發作,徹底偏癱在床。”

接著是要處理他公司的事,等一切忙亂過去沒多久,大概是車禍五年後,他終於不幸去世。

“他到死都還在念著蔣女士,希望能找到她,可惜那個時候音訊不像現在發達。”

蔣思淮聽故事聽得入神,問道:“那……他的家人呢,不是一家人一起走的麽?”

“蔣家人去了美國以後,其實過得也不太好,一開始只能做很低微的工作,帶去的錢花完以後,兄弟姐妹就各奔東西了,後來聽說有的死了,還有個兄弟娶了舞女為妻,生了幾個孩子,不過我們沒有來往,只是後來我父親去世,在處理遺產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口角,我花了將近十年來處理好公司的事。”

他講得輕描淡寫,蔣思淮卻不傻,知道這裏面肯定一地雞毛,說不定還驚心動魄,於是哦了聲,沒有再問。

夏明理倒是問她:“你聽你姑婆提過夏致謙這個人麽?”

“沒有。”蔣思淮應得爽快又坦然,“我只知道我姑婆確實有個未婚夫,但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而且……”

她看一眼夏明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而且她不結婚,不是一直在等對方,是後來覺得結婚實在麻煩,不如一個人自在,而且家裏有小輩,不會沒人管她的。”

夏明理聽了一楞,有些疑惑,但還是笑道:“我父親說,蔣女士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很看得開的性子。”

“我姑婆不一定是你們要找的人呢,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蔣思淮見狀便提醒道,又問,“您是怎麽找到我這兒的?”

“我去淮城找人,有蔣家的老鄰居,說前些年蔣家回來祭過祖,他們見過面,還拍了照片,我就覆制了一份,還從他們那裏打聽到,蔣家這幾十年來,已經在容城安家。”

然後他就來了容城,又很巧的進了蔣思淮這家店,見到了那天來店裏小坐的姑婆。

“這麽巧啊。”蔣思淮不由得驚訝。

夏明理和藹的笑著點點頭,“是啊,很巧,那天你說是你奶奶,我一點都沒有懷疑,已經過了太久,蔣女士應該也結婚生子,孫女確實是你這麽大,而且當時蔣家的老鄰居說,蔣女士的老伴兒已經去世了。”

“但沒有想到……”夏明理猶豫了一下,問道,“你說你姑婆沒有結婚,是怎麽回事?”

蔣思淮聞言臉上表情一頓,有些尷尬。

這是因為幾年前一家人回去祭祖的時候,有人問起姑婆怎麽一個人回來,姑婆瞎說,說她的老伴兒死啦,蔣淮南就是她孫子。

主打一個在外行走身份都是自己給的,還美名其曰,反正這輩子可能不會再見下一次了,瞎說就瞎說,不想應付這些煩人的人。

當時蔣思淮還跟蔣淮南說:“姑婆好潮哦,你看她多像網上那些應付煩人親戚的網友。”

誰能想到啊,姑婆瞎說的老伴兒死了的話,他們都快忘了,結果……

她解釋完以後訕訕的笑。

倒是夏明理忍俊不禁,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櫃臺邊,梁槐景捧著唐秋燕給他倒的玫瑰花茶暖手,不住的往他們那邊張望。

“梁醫生,你說他們在聊什麽?”唐秋燕有點好奇。

可梁槐景也不知道啊,只好搖搖頭:“不清楚。”

過了會兒,蔣思淮起身,笑瞇瞇的往這邊走,問他們:“喝不喝熱巧?抹茶熱巧,我準備煮兩杯。”

梁槐景點點頭,轉頭看了一眼窗邊,低聲問她:“那位客人是要定制蛋糕的麽?”

蔣思淮搖搖頭,“不是,他是來找人的,可能是……姑婆的故人之子,我得問問姑婆,讓他們約個時間見個面,才能確定。”

說完她就去了後廚。

抹茶熱巧做起來不麻煩,白巧和牛巧隔水加熱融化後調入抹茶粉攪拌到順滑無顆粒,再分次倒入加熱的牛奶混合,最後分杯,再倒點打發的奶泡就可以端出去了。

這樣做出來的熱巧順滑濃郁,巧克力和抹茶的風味很好的融合到一起,巧克力的甜被抹茶的清苦中和,喝起來就不會覺得膩得慌。

蔣思淮和夏明理一邊喝著熱巧,一邊談好了約見蔣思淮姑婆的事。

“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可以給我打電話。”

臨走時,夏明理這麽告訴蔣思淮。

蔣思淮點頭應好,親自送他出門,看他上了車,才轉身回來。

唐秋燕好奇的打聽:“這人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幹什麽的?”

“洛杉磯某個律所的合夥人,還是一家公司的所有者。”蔣思淮介紹道,把手裏的燙金名片給他們看。

梁槐景問:“那他和姑婆……”

“我姑婆沒結婚的,你知道嗎?”蔣思淮問他。

姑婆雖然在內分泌科住過院,但梁槐景並沒有註意過她的個人信息,於是搖搖頭。

蔣思淮就說:“我姑婆以前年輕的時候,有一個未婚夫,後來未婚夫全家出國了。”

她將姑婆的事告訴梁槐景,再介紹了夏明理的身世,梁槐景聽完也立刻想到:“這麽說來,他父親很符合你姑婆的未婚夫的條件。”

“是吧?我估計就是他了,不過最後怎麽樣,還得問問姑婆。”蔣思淮說著又感慨,“真沒想到,都這麽多年過去了,還能有人找回來。”

唐秋燕說:“這養子還可以哈,老頭都死了,他要是不找人,也沒人知道啊。”

“這是他養父的遺願誒,他要是這麽置之不理,不太好吧?”蔣思淮覺得,畢竟繼承了人家的大筆遺產,那就該做點事。

梁槐景也點點頭,道:“拿人錢財,□□,他既然是律師,就應該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好的。”

名聲也很重要。

聽到“消災”,蔣思淮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來,忽然說:“明天周一,我得去南山寺上個香。”

梁槐景問她怎麽突然想到要去燒香,她眼睛一轉,說是:“……快要過年了嘛,去燒個香很正常。”

眼珠子轉成那樣,一看就沒說實話。

梁槐景眉頭一挑:“最近不忙麽?怎麽不等過年再去?”

蔣思淮被問住,一時沒能立刻想出合適的回答來,於是只好說:“……我的事,你少管!”

梁槐景聞言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眼尾一垂,應了聲好。

蔣思淮的愧疚心一下就被他這模樣吊了上來,可是……

“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你信我。”她語重心長的拍拍他肩膀,“年輕人,不知是福。”

梁槐景頓時被她逗笑,“好吧,那我就不知道。”

蔣思淮嘿嘿一笑,朝他眨眨眼,“晚上一起吃飯?”

梁槐景點點頭,看她進了後廚,就拿了托盤,去貨架那邊挑選面包。

櫃臺裏的唐秋燕看著倆人的互動,心裏覺得怪怪的,嗯……怎麽這倆人感覺像是……不應該吧?

她滿心疑惑,又不好意思直問,打算再觀察觀察。

一時又覺得,這天一冷啊,多個人確實多點熱氣,抱團取暖麽。

晚上店裏打烊,梁槐景幫蔣思淮處理店裏剩下的面包,被她塞了幾個進袋子。

還說:“要不然以後,剩的面包要是不多,你就都打包回去,拿去辦公室給大家吃好了,反正你們人多。”

這還是梁槐景第一次聽到她說這種話,不由得一楞:“你不是說……送人可能不安全麽?”

“送給陌生人當然不安全啊,可是你不一樣嘛。”蔣思淮講得頭頭是道,“首先,剩的面包我們也會自己拿回去吃,但是我們都吃膩了,人也不多,所以消耗得少,只能全都丟掉,但你那裏人多啊,可以消耗多一點,我們就不用全都扔了。”

“其次,你的同事和學生不可能像某些壞心眼的人,吃了人家贈送的面包,還回頭來訛人,安全系數大大提高,你覺得呢?”

梁槐景聽完一本正經的點頭:“原來這就是自己人和外人的區別。”

“是呀。”蔣思淮笑瞇瞇的問她,“我好吧?”

梁槐景剛要點頭,她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雖然我臨床思維一塌糊塗,但我可真是個好師妹呀!”

梁槐景:“……”

—————

周一店休,蔣思淮以每人二百塊獎金的誘餌,將葉沛澤和唐秋燕釣回了店裏幫忙打掃衛生。

袁景在休息室裏聽見隔壁有人說話,但沒聽見蔣思淮的聲音,便有些奇怪。

過去一看,只見到葉沛澤和唐秋燕,就問:“阿稚呢,在外面?”

“她沒來。”唐秋燕應道,“回去接老爺子老太太他們去燒香了。”

袁景一楞:“燒香?去哪兒?”

“南山寺咯,她家離那邊近。”唐秋燕笑著說,“你要不要平安符,要的話叫她順便幫你帶一個。”

袁景原本想說用不著,但又覺得寧可信其有,於是點點頭:“我給她打電話。”

興許真的是個暖冬,到了一月份,容城的氣溫就開始回升了,不像十二月那麽冷。

“主要是太陽好,有太陽曬著,人一動,就暖和。”爺爺扶著拐杖慢慢的走,邊走邊跟蔣思淮聊天。

聊什麽,聊《黃帝內經》裏的冬季養生之道,“早臥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什麽意思呢,就是要你早點睡,可以晚點起來,要等到太陽出來了再起,還有,要讓自己的思想情緒平靜……”[1]

蔣思淮一邊聽一邊點頭,等他說完了才說:“那……咱們中午吃羊肉啊?”

老爺子一噎,合著我講半天,你就光想著冬天合適吃羊肉了是吧?

倆老太太手挽手走一起,聞言有點幸災樂禍的笑起來。

蔣思淮的奶奶說:“老頭子,我說你就多餘跟她講這些,做餐飲的哪個不是早起晚睡,她這都算好了,還能睡到早上七八點,你心疼她,不如多讓她吃點肉。”

蔣思淮聽了就嘿嘿一笑,有些靦腆似的:“我是愛吃肉。”

老爺子無奈的瞥她一眼,嘆口氣:“吃吃吃,就聽你的,你啊……幸好有你哥。”

不然蔣家在醫學的這條根,就要斷了。

蔣思淮知道他在想什麽,就眨眨眼,露出有點無辜的表情。

進了寺院,一家四口去上了香,蔣思淮說要去求平安符。

“你們去不去?不去的話找個地方等我唄?”

“你自己去吧,我們歇會兒,聊聊你姑婆的事。”老太太笑瞇瞇的道。

蔣思淮應了聲好,幫他們仨都整了整圍巾,囑咐他們別亂跑,就在避風處等著,看他們都答應了,這才小跑著離開。

先去求平安符,一邊走一邊掰手指頭算:“爸爸的,媽媽的……小唐姐也要一個,阿景要兩個……”

最後才想起梁槐景:“哦哦,還有師兄的。”

一求就好多個。

拿到平安符,又去求簽,求簽很快,但解簽卻要排隊。

她看著手裏的上上簽,有點得意,給蔣兆廷和董姜莉分別發信息:【求到了上上簽,今天運氣超級好[嘿嘿]】

發完看見梁槐景的頭像,又點進去,原話也給他發一遍,畢竟是男朋友了嘛。

蔣兆廷和董姜莉都沒回她,大概是在忙,沒時間看手機。

倒是梁槐景回覆得很快,對伍才往前挪了一點,他就已經回道:【其實是上上簽一直在等你。】

蔣思淮看了很有些驚訝,耶?這人這麽會說話,是剛進化出來的,還是她以前不知道?

蔣思淮:【師兄昨天晚上是偷偷熬夜進修了嗎[疑惑]】

梁槐景:【?】

蔣思淮:【不然就是偷吃蜂蜜了[偷笑]】

梁槐景這回看懂了,是在說他嘴甜的意思,不由得有些臉熱。

他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要對一個人盡可能的說些好聽的話,想要討她喜歡。

可是一想到那個人是蔣思淮,想到她哈哈大笑的樣子,他又覺得自己很願意這麽做。

就是一時還有點不適應,不知道接下去要回什麽才好。

要不……回一個笑臉?回哪個笑臉呢,讓我看看……

還沒找到合適的表情,門口就傳進來徐主任的聲音:“她這就是開個藥,很簡單的,隨便找個人都能開……喏,槐景在,讓槐景先給她看,搞不定再叫我?”

梁槐景忙回頭看過去,見到徐主任和科室一位護士一前一後的進來。

“主任,什麽事?”他問道。

徐主任哦了聲,說:“阿華想帶她女兒的老師過來開點降糖藥,你給她開一下吧,我待會兒還要去好幾個會診。”

“是我女兒的班主任兼英語老師,畢業班的。”護士補充道。

梁槐景理解的點點頭:“確診了嗎?”

“說是兩年前體檢的時候確診的,但一直沒吃藥,這次是想來開一點口服藥。”

梁槐景聞言繼續點點頭,然後問:“大概什麽時候來?”

“一會兒午休時間吧。”護士說道。

梁槐景便答應道:“那你帶她到住院部來吧。”

聊完了這件事,他才繼續低頭看手機,挑了個表示愉快的笑臉表情回給蔣思淮。

這會兒蔣思淮都排到解簽了,她把簽子遞過去,師傅問她:“小姑娘想問什麽?”

“想問接下來的事順不順利。”蔣思淮說。

師傅看她一眼,沒問是哪方面的事,直接就說:“如果是說家人,一切順利,如果是說你自己,那就有點波折,不過不用擔心,最後結果是很好的。”

蔣思淮覺得有意思,問道:“您知道我想問哪方面的事啊?”

“不知道,我猜的,無非是自己和家人兩個對象,至於是事業還是感情,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師傅慈眉善目的笑道。

蔣思淮嘿嘿一笑:“那我如果問感情,我和現在的男朋友能不能長久,是什麽樣?”

師傅眨眨眼:“都說了,最後結果是好的。”

“哦——”蔣思淮動了,就問,“怎麽化解啊?”

“順其自然,不用化解。”師傅還是笑得滿臉和藹,“信則有,不信則無,反正結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好唯心的大和尚!蔣思淮忍不住一樂,笑嘻嘻的跟他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解簽處。

回去找爺爺奶奶和姑婆的路上,蔣思淮看到梁槐景的未讀信息,點開以後忍不住把剛才跟師傅的對話覆述給他聽。

最後說:【感覺很有意思,神神叨叨的很唬人。】

梁槐景看完沒太放心上,解簽解簽,與其說是解那支簽子上的簽文,不如說是解求簽人的心結。

和心理醫生的談話某種程度上殊途同歸。

他問蔣思淮接下來要做什麽,蔣思淮發了個轉圈的表情包,然後是一句:【和爺爺奶奶還有姑婆去吃羊肉,給羊羊一些來自人類的震撼[酷]】

梁槐景忍俊不禁,她還真是羊肉愛好者。

接著蔣思淮又說:【也給你求了一個護身符哦,晚上有空來拿嗎?】

梁槐景一楞,護身符?給他求的?

一種受寵若驚的情緒霎時間湧上心頭,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送他護身符,還是給他求的。

——畢竟不管是梁裕還是及韻,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們信基因信遺傳,就是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梁槐景:【當然,我下班去找你。】

蔣思淮已經看到爺爺奶奶和姑婆了,就和他約好到時候他來她小區接她,他們一起去吃飯,然後把手機收起來,蹦跳著走到老人們身邊,開心的向他們宣布自己求到了上上簽。

“接下來我們做什麽都會心想事成!”

大人們都忍俊不禁,然後問她:“你剛才怎麽邊走路邊看手機啊?對眼睛不好的。”

蔣思淮覺得沒什麽不能說的,笑瞇瞇的點頭:“男朋友呀,剛在一起,總不好冷落別人的。”

大人們一楞:“男朋友?”

“阿稚你談戀愛啦?什麽時候的事?”

“不會是哄我們的吧?”

一人問一句,連向來淡定的老爺子都忍不住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

蔣思淮認真的點點頭,大方回答道:“是真的,不過昨天才確定關系哦,其實我們也還不熟呢。”

當然,指的是做男女朋友不熟,不是說她和梁槐景不熟的意思。

呃、或者說雖然熟,但還不夠了解對方。

長輩們倒是見多識廣,聞言很理解的點點頭:“才剛開始是這樣的,與人交往都要日久才能見人心。”

但該問的還是要問一下,比如是哪裏人,做什麽工作的,多大了,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為的是防止她年紀小,被居心不良的人哄騙了,畢竟女孩子的回頭路是很少的。

蔣思淮也知道他們擔心什麽,就老實回答道:“是我實習時認識的師兄,本地人,比我大……”

她數了數手指:“比我大四歲,三十了。”

“……三十了還沒對象啊?”奶奶頓時有點猶豫和擔心。

蔣思淮點點頭:“大概是讀完書都已經二十七八,又忙工作,所以心思不在上頭?上回爸爸讓我去衛健委工會辦的那個聯誼會,他也去了,但是全程都好敷衍。”

老太太想起來:“上個月聖誕節之後你回家吃飯,你爸說他學生講,你在聯誼會上和你實習時的一個師兄走得很近,跟你男朋友,是不是同一個人?”

蔣思淮眼睛一眨,點點頭:“奶奶記性好好。”

老太太就說這聯誼會看來還有點用,話音剛落,姑婆就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問了句:“是梁醫生嗎?”

蔣思淮笑瞇瞇的點頭,姑婆就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

蔣思淮立刻就好奇,問姑婆:“你怎麽知道是他的呀?”

“我看出來的。”姑婆道,“那天我去覆診開藥,見到他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真的呀?怎麽看出來的,快講快講!”蔣思淮立刻一臉興致勃勃,像是要聽別人的故事似的。

姑婆就說:“眼神啊,以我看了這麽多愛情劇的經驗來看,那會兒他就喜歡你,但是又很克制,不太敢接近你,是不是還沒告訴你?”

蔣思淮心說何止啊,那時候人家盤算著離她遠遠的呢,然後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老太太趕緊問:“你看那人怎麽樣,靠不靠譜?”

“還行,我住院的時候就見過他,聽護士和其他病友的聲兒,風評不錯,至少面上很靠譜,至於其他……”姑婆看一眼蔣思淮,“得你自己去考察。”

蔣思淮忙點點頭,把她扶起來,一家四口離開了南山寺。

中午一點,梁槐景吃完午飯回來,坐下後看到蔣思淮發來得信息,點開圖片就看到銅鍋冒著白煙,桌上放著一盤有一盤的羊肉,素菜被她推得遠遠的。

這就是她要給羊羊的震撼,梁槐景不禁莞爾。

被她問起中午吃什麽,他就說:【普普通通的魚香肉絲蓋飯。】

蔣思淮:【吃這麽簡單嗎?那晚上我們去給牛牛一些人類的震撼[酷]】

梁槐景頓時忍俊不禁,中午吃羊,晚上吃牛,她是真不怕燥熱啊。

剛要回覆她,就聽周慧存叫他:“槐景,華姐找你。”

想起來中午還有正事,他便回了蔣思淮一句有工作,晚上見面再說,就把手機收了起來。

起身出了辦公室,見到早上和徐主任一起到辦公室來的護士,和一位穿著灰色女士西服套裝和黑色大衣外套,鼻梁上架著眼鏡,看上去儀態優雅的中年女士。

“這是李老師。”叫華姐的護士在倆人之間做介紹,“這是梁醫生。”

介紹完又對梁槐景說:“梁醫生,李老師下午三點還有課。”

梁槐景點點頭,帶她們去了接待室。

坐下後因為趕時間,也沒有多寒暄,李老師從包裏拿出一個皮革封面的筆記本,說這是她確診糖尿病後,這兩年以來的血糖記錄。

“到今天早上為止的,哦,這裏面還有我的體檢病歷。”

梁槐景接過來迅速翻閱著,筆記做得極好,一目了然,從中可窺見她是一個很嚴謹的人。

她的要求也很簡單:“我最近發現單是靠控制飲食和運動,已經無法很好控制血糖了,希望醫生你能夠根據我的情況,給我制定一個治療方案。”

梁槐景點點頭,就問:“那您對治療方案有什麽特殊的要求嗎?”

“特殊要求?”李老師想了想,說,“那就吃藥能方便點吧,我這個工作呢,吃飯都不太能準時,事情也很多,我怕哪天忘了吃藥。”

“理解,班主任工作本來就忙,更別提您還是畢業班的。”梁槐景點點頭。

聽她說了兩句工作的不易,給她開了格列美脲,“這個藥一天只要吃一次就行,除非出差,否則您也不需要隨身帶藥,比較方便,推薦您從2毫克開始服用。”

又叮囑她註意監測血糖,講了些控制飲食和適量運動的醫囑,最後給她拿了一份科室的宣教材料,這次診療就結束了。

整個過程二十分鐘不到。

下午的工作和平常無異,唯一的區別,是多了蔣思淮時不時發來的消息。

蔣思淮:【看豆豆的狗窩!】

她也不需要他回覆,甚至害怕他不知道,直接就提醒他,沒時間可以不回覆,她就是隨便發發。

順手還發了朋友圈。

梁槐景看了直忍俊不禁,這朋友圈和私聊的同步工作做得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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