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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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二合一)

“你不是不跟我說話了的嗎?”蔣思淮抱著胳膊, 站在店門口,看著面前穿著風衣,長身玉立的青年,嘴角一歪。

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非常非常濃烈。

梁槐景登時就尷尬起來。他想進去, 真的, 外面風大啊!

可蔣思淮明擺著寧可自己陪著挨凍, 也不讓他進去, 這讓他既無奈,又哭笑不得。

於是他問了個和蔣思淮的問題不搭噶的問題:“你冷嗎, 師妹?”

“不冷,我暖和著呢。”蔣思淮抱著胳膊乜他一眼,暗戳戳意有所指,“我年輕,氣血旺,身體好。”

梁槐景蹭蹭鼻尖:“……”

蔣思淮見他不吭聲,又重覆問了一遍:“你不是不跟我說話了麽,怎麽今天……不,怎麽前天又說了?”

問完她哼了聲, 嘴角抿著, 酒窩不見了,眼尾有一點點往下的趨勢, 看起來十分委屈。

梁槐景既覺得尷尬愧疚, 又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難以啟齒。

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禿禿的指甲摳著掌心的皮膚, 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疼痛。

沈默許久,蔣思淮都快沒耐心了, 他才終於開口:“因為……我不敢,又舍不得……”

聲音低低的,像在說一件需要很大勇氣才能說出口的事。

蔣思淮卻已然聽懂,心裏一驚,轉頭去看他,見他低垂著眉眼,耳朵已經紅透了,便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是啥意思啊……

“我喜歡你。”梁槐景忽然擡起頭,毫不躲閃的迎上她的視線,“因為我發現我喜歡上你了。”

他緊緊盯著蔣思淮的眼睛,希望能第一時間看到她的反應。

然後他就親眼看著蔣思淮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兩秒的錯愕之後,變成持續的質疑。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反駁道:“不可能,我不信,你騙人!”

梁槐景一楞,隨即心裏委屈起來:“我沒有……”

“你就有!”蔣思淮哼了聲,氣咻咻的,“我才不信呢,喜歡一個人怎麽會躲著她走?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明明就是會想要見到她,忍不住想和她說話的,你呢?你像個忍者神龜,直接就不跟對方來往了,你這是喜歡人的樣子?”

“喜歡她所以遠離她,這是什麽古早言情小說的套路,你怎麽不找個女二來配合你演出啊?”蔣思淮陰陽怪氣起人來,那叫一個口齒伶俐,還乜斜著眼冷哼,“師兄,你不會沒談過戀愛吧?”

梁槐景狂蹭鼻尖:“……”

汗流浹背了屬於是。

見他緊張局促得就像是以前在他面前的自己,甚至比自己當時更多了一點狼狽,蔣思淮忽然就心軟。

她見不得有人這樣。

於是語氣頓時一軟:“……所以你解釋嘛!為什麽要這樣?你不說,我就回去了。”

一下軟化的態度,讓梁槐景猛地松了口氣,隨即擡起頭看向她。

“我是害怕……”他小聲的說道,“我是害怕我的喜歡給你帶來不好的影響,你以前……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存在,讓你覺得為難,然後重新變得不開心。”

他的眼睛裏有很明顯的掙紮,意味著即便是到了此時此刻,他都沒有徹底完全的下定決心。

這讓蔣思淮覺得很費解,她意識到,也許事實並不是“喜歡她就要遠離她”這麽簡單。

“等等。”她果斷開口,伸手指了指梁槐景身後,“那邊有凳子,我們去坐著說吧。”

這裏的風確實有點大哈,再吹她就要打噴嚏了。

梁槐景跟著她離開店門口,往步行街裏面走去,橫穿過去,入口的門樓牌坊旁邊就有一家品牌服裝店,店門口有一株很大的樹,樹旁邊就有石凳。

大約是天冷風大,即便是周日,逛街的人也談不上多,又是中午,連服裝店裏放的音樂都音量下降不少。

竟然還是個不錯的說話的地方。

蔣思淮指指凳子,問他:“坐這兒怎麽樣?”

梁槐景點點頭,彎腰伸手拂了拂灰塵,蔣思淮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了,坐下吧。”她坐下後拍拍旁邊,笑瞇瞇的說,“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吧,聊聊……你為什麽會害怕吧?”

梁槐景在她旁邊坐下,很謹慎的和她保持了一點距離,大概是倆人胳膊之間隔了成人男性兩個拳頭那麽遠的距離。

他點點頭,卻又好一會兒沒說話,似乎在整理語言,又不知道怎麽整理才好。

蔣思淮就說那好吧,“我先來問你哦。”

梁槐景又點點頭,眼尾瞥到她正轉頭看著自己,便也回過頭去,和她視線相接。

只是對視了一小會兒,他就移開視線,眼神有些漂移不定的下撇看向地面。

蔣思淮頓時覺得這事有意思起來,忍不住用拳頭撐著下巴,靜靜的看著他。

梁槐景等了好半天都沒聽到她出聲,便疑惑的擡眼看過去,不是說她先提問的麽?

正午是有陽光的,光線穿過頭頂的樹梢,只用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他的輪廓,英挺,緊致,清雋,又不乏精致。

這樣一張臉應該不是最完美的,但卻剛剛好,是踩中蔣思淮審美點正中心的。

“……師妹?”

蔣思淮回過神,笑了一下,問他:“師兄,我不太懂,為什麽你會覺得你喜歡我,就會給我帶來傷害,會讓我為難?我好像……沒有表現出討厭你的意思吧?”

梁槐景眨眨眼,剛要說話,她就恍然大悟的哦了聲,脊背一挺,滿臉的我猜到了的表情。

“是因為以前我會躲著你,所以你才這麽想嗎?那也不完全是你的問題啦,我自己的問題也很大,而且現在我已經不怕你了呀。”

說到最後,露出自信又自得的笑臉來。

“是,你現在已經變得很強大,不怕任何魑魅魍魎了。”他笑著點點頭。

蔣思淮樂得哈哈大笑:“你意思是,你是魑魅魍魎咯?”

梁槐景抿著嘴笑笑。

她就歪著頭,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似乎要看透他的內心,問道:“那你在害怕什麽呢?”

梁槐景目光顫了一下,很快就浮現出難過來,“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去燉湯店,路上我跟你說了我的父母?我問你,如果是你,願不願意在這種家庭裏生活,你當時說不願意,你會受不了的。”

蔣思淮一楞,“……當時……是你在試探我……嗎?”

梁槐景點點頭,“我只是想試試看,看看你會不會特別排斥,果然……”

“不會有人喜歡那樣的家庭環境的。”他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自言自語,“我小的時候,喜歡過計算機,喜歡過飛機模型,喜歡過偵探小說,我的父母全都不喜歡,不希望我在這些事上浪費時間,我就放棄了。”

“我以前以為,是為了不發生矛盾,為了家庭和睦,所以我放棄了它們。但後來,我終於意識到,其實並不是,我會放棄它們,只是因為我的喜歡不夠堅定,我又畏懼父母的權威,下意識的回避沖突,所以才會放棄。”

他眨了眨眼,看著蔣思淮:“所以我很害怕,怕自己對你的喜歡也不夠堅定,不敢為了你和他們抗爭到底,你會因此感到失望難過,會被壓抑得失去現在快樂開朗的樣子。”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深深的看了一眼蔣思淮:“師妹,我喜歡看到你笑,很喜歡很喜歡。”

在悄然流過的時光裏,愛意早已迅速而隱秘地生出枝葉。

蔣思淮聽到後面都楞了,忍不住直眨眼:“……是、是嗎?謝、謝謝啊……”

說完又覺得耳朵突然有點癢,伸手抓了抓。

“師兄啊,我覺得……”她有一點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才好了,本來還覺得自己比他行呢,結果……

梁槐景看著她苦惱得直皺臉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於是又忍不住笑笑。

被溫和的目光籠罩住,蔣思淮不由得開始臉紅,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不過話還是要說清楚,她眨眨眼,定定神,繼續把話說完:“師兄,我覺得,你好像想得太多太遠了。”

梁槐景一楞:“……你的……意思是?”

“首先,我智力正常。”她點點自己的太陽穴,“我的家人,我經受過的教育,讓我有一個根深蒂固的認知,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我為它付出一輩子的快樂和幸福,所以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覺得不開心了,不合適了,我就會走。”

所以梁槐景害怕他的喜歡會給她帶來不快樂,因此抑郁,不能說絕無可能,但至少可能性很低。

因為,“第二,你想得太遠啦,還沒在一起,你就想到一輩子,想我會和你的父母發生沖突,想你會因為畏懼父母而委屈我,可是……我們就算在一起,也不一定會在一起一輩子耶。”

“為什麽要一上來就把彼此擡高到一輩子的伴侶這樣的高度上呢?我們完全可以在戀愛過程中,一點一點的從細節裏發掘對方適合共度一生的證據啊,為什麽要一開始,就把關系預設得那麽長遠呢?那樣不累嗎?”

梁槐景瞬間被她的問題問倒,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是啊,為什麽呢?為什麽要還沒開始,就去設想以後的事呢?

“可是……”他聲音低沈,眉頭不展,“我不希望你……你明明值得更好的……”

“你覺得自己很不好嗎?不配嗎?”蔣思淮反問道,滿臉好奇和驚訝。

梁槐景頓時局促起來,肉眼可見的緊張游移。

他好像真的覺得自己不配,蔣思淮不由得震驚,“為什麽呀?師兄你這麽厲害,我聽師姐說過,你畢業的時候是科室這麽多年最年輕的博士,不到三十歲就博士畢業了,很不容易的,還會發那麽多論文,長得也好看,那麽高,一米八幾呢,還不近視……”

說真的,他的條件很多男的但凡只要有一點,都能自信得意到不行。

她劈裏啪啦的誇了一堆,梁槐景從來沒有被人這麽大篇幅的誇過,還誇得這麽真誠,不由得一陣不好意思,臉孔一下就泛起紅暈來,眼神不斷的閃躲。

太不習慣了,怎麽會有人這麽誇人的。

他恨不得趕緊逃走,可是又不能走,於是只好嗔怪的看向蔣思淮,無奈的叫她:“師妹……”

蔣思淮停下來,笑瞇瞇的看著他。

懂了,孩子是從來沒被父母誇獎過,受到的肯定太少,所以自信心和配得感比較低。

蔣思淮從他的描述和表現中,大概描繪出一對嚴父嚴母的形象。

他們愛梁槐景嗎?當然愛,不然不會將他培養得如此優秀。可是他們的愛,是一味的嚴厲鞭策,而忽略了其他。

好像都有點問題呢,蔣思淮想,她家的教育以前是一味縱容和遷就,她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可有一天想要的東西要不到了,她就崩潰,並且以此逼得父母退步。

好在沒有釀成太壞的後果,而她也在這幾年開店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獨立和堅強。

她看著梁槐景,感覺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表面上看著一切都好,實則內裏已經出了問題。他的問題還比她更嚴重,就像慢性的炎癥,一點一點侵蝕著他的世界。

她忽然小聲的問道:“師兄,你知道嗎,我之前就好幾次覺得,你好像很不快樂,想問你為什麽啊,又一直忘了問。為什麽呢?人要快樂一點才好。”

梁槐景一楞,隨即反問她:“你有不快樂的時候嗎?”

“當然有啊。”蔣思淮點點頭。

梁槐景疑惑的哦了聲,“最不開心是什麽時候,是因為什麽事?”

“實習那一年吧。”蔣思淮認真的回憶,“在外科看到病人的血和傷口,既覺得他好可憐,又忍不住想吐;在急診見到溺水死亡的小孩,嚇得接連幾天都睡不著;在腫瘤科見到因為沒錢,只好放棄治療回家的病人,偷偷哭了好幾回;被老師罵,發現自己要做什麽都不會,聽見電話響就坐立不安,實習前沒流過的眼淚在那一年全都流完了,很害怕被人知道我全家都是醫學人才就我是個廢柴,考上了研究生也不想去念……那一年真的好難過啊,大一入學時宣誓,說什麽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我覺得我根本承擔不起那樣的責任,太燙手了,我根本接不住,怎麽會有那麽苦的工作啊……”

她說著說著,眼睛就覺得有些發酸,聲音也低了下去。

梁槐景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說到這些,對她當時的表現頓時有了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他點點頭:“……聽起來確實很不快樂,難怪你不喜歡。”

蔣思淮眨眨眼,嗯了聲,連忙轉移話題:“所以師兄,你有快樂的時候嗎?”

“……有的,比如現在。”梁槐景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蔣思淮回過神留心一看,咦,他們的肩膀,什麽時候變成挨到一起啦?

—————

冬天的風很冷,吹過梁槐景的臉上,卻像是助燃劑。

他看到蔣思淮的目光落在他們已經輕輕挨到一起的肩膀上時,陡然睜大的眼睛,便覺得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了,不由得臉熱。

“哦——”蔣思淮拖著嗓子“恍然大悟”的驚呼一聲。

然後嘟嘟囔囔:“不老實。”

他頓時覺得臉上更熱了。

可是下一刻他就聽到蔣思淮問:“你既然這麽怕,都不和我來往了,怎麽前天……嗯,突然又想通了麽?”

哦,原來這個話題還沒聊完,他都快忘了。

梁槐景定定神,實話實說:“前些天,老師……也就是我們主任,讓我去相了一次親……”

蔣思淮聽到這裏就忍不住:“嗯???”

你都去相親了還說喜歡我?什麽東西……

“師妹你聽我解釋,我也是沒辦法。”梁槐景連忙解釋,告訴她對方的父親是衛健委領導,他要是不去,邱鳴鶴和梁裕不好跟人交代。

蔣思淮聽完解釋,嘖了聲,想說什麽又沒說,而是問:“然後呢?”

梁槐景有點不好意思的將自己被對方詐出真心話的事說了,逗得蔣思淮一陣前仰後合。

笑完了才點著頭說:“是啊,有什麽困難是解決不了的呢?你都還沒有邁出第一步,就已經開始預設會遇到困難了,這可不好。”

話聽起來平常,可是放在眼下這個情境,對於梁槐景來說,不啻於一種鼓勵。

他眼睛倏地一亮:“所以師妹……”

蔣思淮看他一眼,沒理會他突然眼睛發亮的樣子,繼續問:“所以呢?你就後悔了?”

“嗯,後悔了。”他目光溫和的看著蔣思淮,聲音有些赧然和尷尬,“就像你剛才說的,我還沒開始就預設困難,很不好,而且……”

他尷尬的笑笑:“我看到你的朋友圈……

憶樺

就是相親那個。”

蔣思淮眉頭一挑,懂了,這是嫉妒了,不高興了唄。

“是呀,我早晚是要談戀愛的,只是對象不一定是誰喲。”蔣思淮嘿嘿一笑,有點幸災樂禍,“想到那個人不是你,急眼了吧?”

怎麽說呢,她這樣的態度,還能開玩笑,怎麽看都不像排斥抗拒這件事的樣子,梁槐景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機會很大。

就像他能在師兄剛提出要不要做一個ICI治療對高血糖病人的影響的課題時,立刻就順勢和對方敲定合作那樣,他也立刻接住了蔣思淮看似沒有回應實則已經探出來的橄欖枝。

他點點頭,承認道:“確實是這樣,所以才想試試,否則我怕我會一直美化一條我沒有走過的路。”

以後可能會想,如果我當時表白,會不會過得更加開心幸福,以為會出現的問題根本就沒有出現。

蔣思淮很理解的點點頭,“是呢,你說得很有道理。”

“那、師妹……”

“所以我答應你啦。”

倆人不約而同的開口,兩道聲音就這麽撞到了一起。

並且在梁槐景反應過來之前,蔣思淮很幹脆的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梁槐景被冷得一激靈:“!!!”

日光映入他的眼眸,蔣思淮看見他的眼睛裏閃過驚訝和錯愕交錯的情緒,最後又變成不可置信的喜悅。

他手腕動了一下。

灼熱的溫度從掌心傳來,蔣思淮不由自主的縮了縮指尖,手卻已經來不及收回,被他牢牢捉住,像是不想她離開。

“師妹……”

他訥訥的叫了她一聲,嘴巴張開,合上,又張開,再合上。

蔣思淮看著他,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脫口一句:“師兄,你看起來好像那個離水的魚,阿巴阿巴。”

梁槐景:“???”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紅起臉,“……是麽,我沒有觀察過。”

說完才記起來自己剛才想問什麽,於是又叫了她一聲:“師妹……”

“我早就想問了,我是沒有名字嗎?”蔣思淮一口打斷他的話,有些無奈和疑惑,“還是你特別喜歡這個稱呼?”

梁槐景聞言笑了一下,改口叫她:“……思淮。”

仔細聽,聲音裏似乎還有輕微的一絲顫抖,是因為緊張所致。

蔣思淮笑起來,覺得他也挺有趣的。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麽緊張兮兮的樣子,還會臉紅,會尷尬,原來也不是什麽都能淡定面對的。

反而是在她面前一開始就暴露了缺點。

看見她笑,梁槐景就也忍不住跟著笑,問她:“那我能……也叫你阿稚嗎?”

蔣思淮聞言有些驚訝:“可以呀,不過……你這麽快就開竅啦?”

邊說邊探頭去打量他的臉。

梁槐景被看得不好意思,下意識的往後一仰。

蔣思淮收回動作,拉開和他的距離,順便把手抽了回去,往口袋裏一插。

“走了,該回去了。”她一面起身,一面問他,“下夜班你是要回去呢,還是等等,等我收工了去約會呀?”

梁槐景的手指蜷縮回去,握住最後那一點溫暖。

他很不確定的問:“……你是認真的嗎?阿稚,這不是過家家。”

“當然不是過家家。”蔣思淮都走了兩步了,聞言又站定腳步回頭看他,目光狡黠,“談戀愛而已,又不是要結婚,這座城市裏,只要聊過幾句話,就可以發展出約會的關系,這很常見啊。”

梁槐景驚訝的睜大眼睛,是、是這樣的嗎?

蔣思淮見狀,一臉無辜的歪歪頭,朝他眨了一下眼:“莫非師兄你……沒有約會過?”

“……沒有。”梁槐景遲疑的搖搖頭,應完又問,“你約會過嗎?”

蔣思淮目光轉了一下,有點得意的點點頭:“當然,我念初一的時候就早戀了呢。”

梁槐景往她那邊走,邊走邊問:“為什麽會分手?”

“他考不上一中!”蔣思淮撇撇嘴,“我媽不讓我跟成績不好的玩。”

梁槐景聞言頓時失笑,跟她一起往回走,還好奇的打聽:“那你們當時去哪裏約會?”

“上學就在教室外面的走廊,操場,圖書館,小賣部,周末就去逛街,去公園,電玩城,書吧。”

蔣思淮應完,扭頭看他,揶揄的問:“你這麽關心這個,是為什麽呀?”

梁槐景眼神顫了一下,微微有些游移,“……學習。”

蔣思淮抿著嘴角笑起來,好明顯,她不大信他這個回答。

但她還是一本正經的點點頭:“好吧,學習學習,我們都好好學習。”

“學習談戀愛,學習尊重和克制,是不是?”她的聲音柔和又堅定,“師兄你別怕,我也不大會,但人不能因噎廢食,我們慢慢學就是。”

“先不要給我們的關系預設一個很長遠的未來哦,等到我們確定真的願意和對方過一輩子,再去思考這麽宏大的命題,怎麽樣?”

空氣裏縈繞著寒意,天空很藍,仿佛是被冷風吹走了遮擋的白雲。

梁槐景看著站在面前的年輕女孩,那雙眸子裏,像是盛滿了他一個人。

但同時又鋪滿了屬於她自己的堅持。

記憶裏那個紮著長馬尾,總是不快樂不精神的蔣思淮,已經長成了如今美麗堅韌的模樣。

他聽見自己胸腔裏心臟跳動的頻率,一點一點的加快,變成密集的鼓點。

很難不喜歡這樣的人吧,你看連陽光都偏愛她,溫柔的落在她微晃的發絲上。

“我還是想問。”他忽然的開口,“你為什麽會同意……和我在一起?”

蔣思淮擡眼看向他,被他專註的目光望得心跳猛然漏了半拍。

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想說的話就這麽脫口而出:“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覺得你很好看,只是太嚴肅了,不好接近。”

她開玩笑的說:“當時已經因為不想繼續讀研跟家裏發生了矛盾,覺得臨床實在太苦,還想著,誒呀,雖然上班很苦,可是我帶教帥啊,看著心情也能好點,誰知道——”

說著扁扁嘴,望著他嘖了聲。

梁槐景聞言便笑起來,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然後語氣的道:“一直都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我……”

“哎呀,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蔣思淮下意識的想打斷他。

梁槐景卻在等她停下來以後,才繼續往下說:“還是要的,我那個時候……還不會帶學生,看著你每天沒精神,明明很聰明,事事都可以做好,偏偏就是差一點,你自己還不上心,所以我很著急上火,才忍不住……”

“後來我看你越來越躲著我,想跟你道歉,可是……”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你都不跟我說話了,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你說,再後來,你就出科了。”

蔣思淮聽到這裏也不好意思的笑笑,擡起沒被他拉住的那邊手,抓了抓額頭。

小聲說:“我也有錯啦……”

梁槐景繼續說:“那個時候作為你的帶教,我其實應該更好的幫助你,比如用我自己的學習經歷來鼓勵你引導你,而不是一味指責你不努力,如果不是這樣,說不定你最後會生出一點對醫學的興趣,那樣你現在就是一名很優秀的醫生了。”

蔣思淮:“……”大哥你可真敢想!

她滿臉不好意思,實話實說:“不可能的啦,其實是……臨床這份苦,我覺得我不可以……”

梁槐景不信:“幹餐飲就不苦了?你不還是堅持下來了。”

“不一樣的,我是不喜歡讀醫,所以只要一點點苦,我就會退縮了,可是我喜歡烘焙呀,我覺得每天在後廚聞著烘烤面包和蛋糕的香味好開心,那多苦我都覺得一般般。”蔣思淮給他一個大大的笑臉,“而且看看我的營業額,我確實是不適合醫療這條賽道!”

梁槐景一噎,“……真不是因為你志不在此?”

要是她有心從事醫療,以她剛才的解釋,就不會覺得臨床辛苦,也就不存在什麽不適合這條賽道的說法了。

蔣思淮嘿嘿笑了一下。

拽了一下他的手,問他:“你冷不冷啊?我冷誒,咱們趕緊回去吧。”

說著下意識就想抽回手,梁槐景的手指松了一下,又立刻握緊。

這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牽手,他的手指修長又骨節分明,將蔣思淮的手包在他溫暖的掌心裏,蔣思淮猶豫了兩秒,幹脆也握回去,還扭臉朝他笑了一下。

梁槐景的指尖立刻幾不可察地顫了顫,蔣思淮再回頭,就看到他藏在發梢下的耳尖有些泛紅,眼底的笑意有種如釋重負後的輕快,生動得仿佛多了幾分純情。

蔣思淮忍不住又嘿嘿一笑,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感覺像是原本毫不搭嘎的兩個世界,就這麽相伴相融起來。

“所以師兄,你剛才說的,要用來鼓勵我引導我的學習經歷是什麽呀?”她一邊走,一邊好奇的問。

邊問還邊晃了晃他們握在一起的手,梁槐景覺得還不習慣,但又很喜歡這種感覺。

像是把握住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雖然這樣東西以後可能會離開他,但最起碼,在他踏出第一步以後,就擁有了留下它的機會和資格。

“比如……”他故意放慢腳步,想了想,“我第一次做骨穿?當時是實習,帶教的師姐讓我給病人做骨穿,打麻醉的時候,病人因為怕痛就動了一下,我本來沒做過,就有點怕,他一動,我就更擔心了,拿針的手一直哆嗦,師姐在旁邊時不時就小聲提醒我,我進骨髓針的時候就不太順利,病人也說覺得不太舒服,骨髓針進去了沒抽出骨髓,我當時就慌了,換上師姐來操作,卻一下就抽出了骨髓來,所以我第一次做骨穿就這麽失敗了。”

“沒過幾天,師姐第二次讓我去做骨穿的時候,我甚至找了個理由沒去,我怕自己又做不好,多一個人遭罪,一直到第三次,我找不到理由逃跑,還是硬著頭皮上陣,結果這次意外的順利,我終於做成功一次,從那以後我就信心大增,越做越好……”

蔣思淮聽完哈哈一笑,有些得意的說:“骨穿我也做過,我第一次就成功了,老師都說我手穩呢!”

梁槐景認真點點頭:“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很聰明,什麽都能做好,只是你心思不在臨床上,才會……”

“那是因為我小時候爺爺就手把手教我書法和繪畫啊。”蔣思淮立刻道。

梁槐景好奇:“所以你現在做蛋糕做得好,是不是也跟這個有關系?”

“是啊,學美術的人,審美水平多少會跟著上去點,手穩的話裱花也會順利點。”

講著話,他們回到了店門口,蔣思淮下意識的抽回手,這次梁槐景猶豫了一下,還是松了手。

還有些不習慣,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其他人。

剛進門,唐秋燕就說:“哎呀,思淮你可回來了,去哪兒了?有位先生等你們好久。”

蔣思淮一楞,忙轉臉去看據說等她好久的人,不由得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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