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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三合一)(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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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三合一)(捉蟲)

蔣思淮是想著這幾天唐秋燕和葉沛澤兩個獨自支撐店裏的運轉比較辛苦, 所以特地買了好幾斤蘭花蟹,中午做了一道辣炒螃蟹犒勞大家。

結果袁景卻說還想吃雪菜炒年糕,於是蔣思淮又做了一鍋雪菜炒年糕,人就這麽多, 雪菜炒年糕還挺容易飽肚子, 加上還有湯, 菜一下就多了。

“買多了嘛, 蘭花蟹還不便宜, 早知道不買這麽多了。”

蔣思淮把裝著兩碗一碟的托盤遞給他,又端了一個一樣的, 從櫃臺後面出來,讓唐秋燕和葉沛澤也去吃飯。

梁槐景失笑:“如果不是買多了,我怎麽會有份?大概這是我的運氣。”

蔣思淮撇嘴笑了一下,心說你現在說話可真好聽,我實習的時候你但凡態度有現在一半親切呢……

她在梁槐景對面坐下,剛想用這事逗他兩句,就有客人進店了,她忙要去接待客人,只來得及跟梁槐景說:“師兄你先吃, 螃蟹涼了不好吃的。”

說完轉身匆匆就走。

梁槐景看著她的背影, 一時忍不住嘆氣,覺得她比他還忙, 做餐飲這一行這麽辛苦,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蔣思淮和客人閑聊的聲音從櫃臺那邊傳來:“你可好久沒來過了, 快一個月了吧?”

客人說:“是呢, 有一個月了,我也是沒辦法, 我老公住院去了,醫生讓清淡飲食呢,我都盡量給他做水煮菜,燉湯,重口味的東西一點都不敢給,他還能忍,兒子忍不了了,跟我說想吃蛋撻,我一想都一個月沒吃過了,趕緊來買兩盒回去,等他放學回來吃。”

“哎呀,一家人同甘共苦哦?大哥是怎麽啦,控制飲食這麽嚴格,不會跟我姑婆一樣,糖尿病了吧?”

“那倒不是,腦梗啦,上著上著班突然就倒下去,同事送他去醫院,幸好去得快,做了溶栓,真是嚇死我了。”

“這麽驚險,熬夜熬的吧?聽你講過,你家大哥工作很忙,總是出差又熬夜。”

“是啊,也沒辦法,上有老下有小,大家都不容易,我在醫院待了一周多,看到病人的年齡段哪個都有,二十多的,三十多的,四五十,五六十七八十的,都有,現在人活著可真不容易。”

“所以多吃點好的嘛,對自己好點,姐你要不要給自己帶一塊拿破侖?”

“那就……給我來一塊榴蓮的吧,今年我還沒怎麽吃過榴蓮呢,太貴了,買不下手。”

“好哦,姐你吃不吃可頌?送你一個吧,這爐烤得有點過火了,你別嫌棄。”

“哎喲,哪裏過火啦,一點點焦,一點點顏色不均勻,你這種在別的店都當完品賣的,你做生意就是太老實了。”

“我要是不實誠,你會三天兩頭就來幫襯呀?大家都是街坊,我也不能坑你們。”

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還沒吃飯的樣子,梁槐景聽了又不由得好笑。

也許對她來講,這份工作真的不辛苦,反而很有樂趣,可以和來來往往的客人閑聊說笑呢,比在醫院面對患者和家屬舒服多了。

醫院是個負能量很滿的池塘。梁槐景相信很多同行都認同這個說法。

過了會兒蔣思淮回來了,在他面前坐下,拿起筷子剛吃了根年糕條,她的手機又響了。

梁槐景夾了塊炒螃蟹,眉頭一挑,沖她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

蔣思淮奇怪的回望著他,滿臉納悶,看都不看的接起電話,餵了聲。

聲音一秒變得又乖又甜:“爸爸什麽事呀?你吃午飯沒有呀?”

年輕女孩有些撒嬌的聲音,梁槐景聽得耳朵一麻,耳尖忍不住動了兩下。

然後就見蔣思淮臉上表情一楞,隨即又是哦哦哦的應聲,和一陣憨笑:“我都忘了這件事,幸虧爸爸你提醒我……好的好的,今天就去打!”

接著興許是被父親問到了午飯的問題,她一五一十的匯報道:“今天中午吃蔥爆蘭花蟹,辣的,主食是雪菜炒年糕,一條條的那種年糕,湯是生菜牛肉丸湯。”

回答得認認真真,還笑瞇瞇的,日光從身旁的窗戶外照進來,籠罩住她的眉眼,仿佛將她的快樂從嘴角帶到了眉梢。

梁槐景看了她一眼,忽然間倉促的低下頭,咀嚼時小心的不發出一點聲音。

一直到蔣思淮掛了電話,他才問:“是有什麽事麽?”

“沒什麽,我爸爸打電話來提醒我,今天要記得去打流感疫苗。”蔣思淮嘆口氣,“我都給忙忘了。”

梁槐景點點頭就說:“是該打,今年流感的病人很多,醫院呼吸科和兒科人滿為患,感覺比往年還要嚴重一點。”

“我在新聞上看到了。”蔣思淮心有戚戚,“所以我還是去打吧,以防萬一。”

雖說也不是打了疫苗就能百分百防住流感,但能防百分之五十也好。

梁槐景喝了口湯,忽然說:“我送你去吧?”

蔣思淮一楞:“……啊?師兄你也沒打麽?”

她以為梁槐景也要去打疫苗,是順路邀請她同行的意思。

梁槐景卻搖搖頭:“我已經打過了。”

那意思就是他專程送她去?蔣思淮眼睛一眨:“……這不太好吧?太麻煩你了。”

梁槐景搖搖頭,找了個理由:“就當是……這頓飯的飯錢?”

蔣思淮聞言立刻笑起來,“師兄做好事還要費腦細胞找借口啊?”

“因為怕被幫助對象不願意接受,不得不迂回少許。”梁槐景也笑起來,嘴角翹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蔣思淮看著他的臉孔,忽然間好奇,他是不是從來都沒有真正大笑過。

她見過他最愉快的笑,也就比這樣還要明顯一點點,就是眼尾也會上翹,不多,笑不露齒,笑容幾乎可以用像素點來計算。

也許是天生的?她在心裏好奇的想。

嘴上卻說起另一件事:“剛才來的客人,她先生生病了呢,天一冷,心腦血管疾病的病人就多了起來,去世的人也多了。”

她說:“我家長輩去世,昨天在殯儀館辦的追悼儀式,出來的時候還聽有大人說,殯儀館現在一天排得可滿了。”

“冬天的時候,人就是會難過些。”梁槐景應了一句,頓了頓,又說,“我母親也有位長輩這兩天去世了。”

蔣思淮好奇:“你媽媽的長輩,不就是你的長輩嗎?”

梁槐景握筷子的手一頓,沈默了幾秒才點點頭,解釋道:“我這麽說是

依譁

因為她跟我母親更親近,我很少會見到她,印象裏上一次見已經是好幾年前還沒畢業的時候。”

蔣思淮恍然大悟,從他的話語裏意識到,他是一個界限感很強的人,連和人的關系都要分得一清二楚。

“那我不一樣,我家這位長輩,我是叫外婆的,對我很好呢,她走了好可惜的。”

她說完嘆口氣,眉心微微的折起來。

梁槐景聽了就安慰她:“她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你。”

好經典的安慰人的話,蔣思淮忍不住笑起來,點點頭嗯了聲。

倆人根本沒有想過,他們講的其實是同一個人,以至於後來蔣思淮知道真相時,覺得格外的不可思議。

吃完飯,蔣思淮要為下午出門提前做些準備,主要是店裏下午那一批面包,她提前補一點,到時候葉沛澤的壓力就小一點。

烘焙的香氣又在店裏飄蕩起來,梁槐景趁這個時間打開電腦處理了一些工作,比如網上問診平臺接收到的患者咨詢,還有根據期刊編輯給的審稿意見修改論文。

等他忙得差不多,蔣思淮正好將剛出爐的面包端出來擺上貨架,路過他的時候,還順手遞給他一個剛烤出爐的紅豆餡餅,餡餅的表面還烙印她店標的那個梨花頭小姑娘圖案。

掰開以後是柔軟飽滿的紅豆餡,味道清甜,豆香濃郁,還有紅豆顆粒增加了些許咀嚼時的層次感。

“豆餡是你們自己熬的麽?”他問道。

蔣思淮點點頭:“是啊,你覺得味道怎麽樣?”

“不錯。”他點點頭,覺得有點不夠,又改口,“很好。”

蔣思淮嘿嘿一笑,遞給他一個什麽還沒註心的烤麻薯,調侃說:“好難得師兄你會誇我做的事呢。”

梁槐景一楞,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她實習時的事,下意識想解釋,可是她已經迅速把東西都放好,然後拿著盤子往後廚走了。

還提醒他:“馬上就可以出發了哦,衛生站應該上班了。”

梁槐景想說的話沒能說出口,一時有點坐如針氈。

那種感覺歸結起來,仍然只能用愧疚二字來形容。

但蔣思淮可以發誓,她剛才真的就是隨口那麽一說,沒有任何舊事重提的故意,也不是在陰陽怪氣什麽。

所以她沒放在心上,交代好店裏的事,就背上包,招呼梁槐景:“師兄,走嗎?”

問完又說:“要不還是我自己去吧,打完就回來了。”

“萬一過敏反應,要處理突發情況呢?”梁槐景反問道,將電腦合上,拜托唐秋燕幫他看一下。

蔣思淮聞言嘟囔:“你這是詛咒我……你這人心太壞了,紅豆餡餅都糊不住你的壞心眼……”

梁槐景聽見了,立刻扭頭看向她:“抱歉。”

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生氣,反正道歉就對了。

蔣思淮眨眨眼,抿住嘴唇,若無其事的推門出去了。

剛走出去,立刻又倒退回來,捂著腦袋一臉驚魂未定:“媽呀,外面風好大,我要戴帽子,不然肯定會被吹得像瘋婆子。”

唐秋燕連忙去給她找帽子,梁槐景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頓時忍俊不禁,蔣思淮撇頭看到他翹起來的眼尾,忍不住嘖了聲。

“很好笑嗎?”

梁槐景沒回答她的問題,和她對視了兩秒,就把視線撇開了,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清了一下嗓子。

“……我們走吧。”

好一個轉移話題,好一個欲蓋彌彰!

蔣思淮在心裏噓了聲,給這人喝倒彩。

她跟著梁槐景上了他的車,坐進副駕的時候,還開玩笑問他:“師兄,我坐這個位置,嫂子不會不高興吧?”

“等這個人長途跋涉出現在我人生裏那天,我會幫你問問的。”梁槐景反應得飛快,回完又說,“系好安全帶。”

蔣思淮不由得樂出聲來,好家夥,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解釋自己沒女朋友的。

怎麽不是你長途跋涉找到人家,得人家長途跋涉來找你?

梁槐景等她扣好安全帶,發動車子時,卻忽然又想起她朋友圈的那個“奇跡南南”,心頭不禁一動。

於是忽然又開口:“倒是你,坐車的男人的副駕,你男朋友不會不高興吧?”

誒,怎麽還是個學人精?蔣思淮震驚。

要學,那就一起學!

蔣思淮清清嗓子,直接抄他答案:“等這個人長途跋涉出現在我人生裏那天,我會幫你問問的。”

這個回答其實梁槐景並不意外,但也不滿意,因為她的語氣很明顯是在調笑。

但也許她也認為他是在開玩笑。

梁槐景笑笑,岔開話題問道:“去哪個衛生站?”

語氣淡淡,蔣思淮莫名覺得他的情緒不是很高,於是她也安靜下來,老實的報了地址,是蔣思淮住處所在社區的衛生站。

下午的衛生站裏人不少,多數是來打疫苗的,很多是家長帶著孩子來,感覺到處是人。

蔣思淮去排隊掛號,簽了字後去繳費,一百多塊,梁槐景還跟她確認了一下:“是四價吧?”

“巴斯德的四價。”蔣思淮看一眼自己手裏的東西,點頭確認道。

梁槐景點點頭,去後頭註射室的路上,他還問她:“怕不怕?”

蔣思淮眼神游移了一下,說:“……當然不怕了,我都大人了,打針有什麽好怕的。”

梁槐景沈默片刻,“那就好,要我陪你進去嗎?”

“不用!”蔣思淮大聲,“你幫我拿著包就可以!”

行吧,梁槐景嗯了聲,很理解她的做法,是個人都要面子的嘛。

他以前不給她留面子,她就躲著他走,他現在要是再不給她留面子,怕是連她店門都進不去了。

可是等蔣思淮從裏面出來的時候,他仔細一看,這人眼睫毛好像有點濕,嘴角都是往下耷拉的。

他頓時就:“……”說好不怕的呢?

蔣思淮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懷疑,立刻解釋:“那個護士打的好痛,而且旁邊的小朋友哭得我腦子疼!”

前一個理由還能說得過去,後面那個……有點牽強了吧?

但梁槐景眨眨眼,昧著良心嗯了聲:“那是挺難受,你辛苦了。”

—————

蔣思淮打完疫苗還不能立刻回去,要在留觀室等三十分鐘。

梁槐景陪她進去,看到好幾個小朋友,哭聲不絕於耳,幾乎個個臉上掛著淚花。

“坐吧,要不要喝水?”梁槐景問她。

蔣思淮捏著鼻梁上的口罩鋼絲搖搖頭,梁槐景也不知道要跟她說什麽,就在她旁邊坐下。

剛坐下,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咿呀——”

蔣思淮和他一起扭頭看過去,看見一個戴著小熊貓圖案口罩的胖娃娃被大人抱在懷裏,臉上還掛著淚珠,正好奇的看著他們。

梁槐景客氣的朝小朋友笑笑。

小朋友伸手朝他這邊夠了一下,家長就逗她:“跟哥哥姐姐說,你好呀。”

“咿呀!”

小朋友一邊應聲,一邊想往他們這邊撲,家長就逗她:“是想要和哥哥姐姐玩嗎?”

“咿呀!”

蔣思淮看她可愛,就伸手握了握她的小胖手,輕輕晃了兩下,跟她打了個招呼。

小朋友的小胖腿一下就蹬起來,在她家長的腿上跳了兩下,更加往她這邊夠了。

留觀室裏就這幾個孩子,哭聲卻是滿滿,這個不哭鬧了的小朋友顯得有點另類,也特別可愛,對他們的耳朵太友好了。

梁槐景扭頭打量四周,看到還有另一個孩子,五六歲的小男孩,正乜斜著眼,一臉嘲諷的看著其他哭唧唧的小朋友,好像瞧不起這些哭包似的。

梁槐景就覺得也很有意思,忍不住嘴角一翹。

這時有個大人走了進來,遞給他一根棒棒糖,說了句:“糖給你了啊,不準再哭。”

梁槐景一楞,好家夥,原來是哭過了的。

接著又聽到他家大人跟另一個大人說:“門口掛號那兒,導診臺有棒棒糖,你去問護士要一個哄哄他,吃個糖算什麽,再哭嗓子就要哭壞了。”

那家的大人不為所動,覺得吃糖會壞了牙齒。

可是梁槐景卻心裏一動,扭頭對蔣思淮說:“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蔣思淮以為他是要去洗手間,便點點頭應了聲好。

梁槐景出了留觀室,往掛號處的導診臺走,見到那兒坐著兩位穿粉色工作服的大姨,就過去問道:“請問這兒是有棒棒糖嗎?”

這一天天的,大姨接待可多小朋友家長啦,聞言就給他拿了一根,還問:“孩子哭了是吧?”

梁槐景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嗯了聲。

大姨又問:“蘋果味的行不行?一根夠不夠?哎呀,這孩子打個針哭得跟什麽似的,滿屋子的人耳膜都要破了。”

另一個大姨抱怨說:“早就說讓把留觀室拓寬點,每年都說好好好,每年都不行動,也不知道錢花哪兒了……”

見她們要嘮嗑,梁槐景接過糖果道聲謝,揣著糖回了留觀室。

蔣思淮正跟胖娃娃的家長說孩子之所以親近她,可能是因為她身上還有烤面包的香味,甜甜的,小孩子會喜歡。

好說完,她眼前就突然出現了一根棒棒糖,淺綠色的包裝,印著“蘋果味”幾個字。

“……師兄?”她擡起頭,錯愕的看向梁槐景。

“導診臺那裏有,我幫你要了一根。”梁槐景這樣解釋道。

胖娃娃的家長見了就好奇的問:“導診臺居然可以領棒棒糖嗎?”

梁槐景點點頭,想了想,解釋道:“哭了的可以去要。”

“這樣啊,那很不錯啊。”孩子家長笑著應道,說這樣很人性化。

蔣思淮卻覺得聽起來哪裏有點怪怪的。

但她還是接過了梁槐景手裏的糖,笑瞇瞇的道了聲謝:“謝謝師兄。”

梁槐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在她旁邊坐下,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蔣思淮嘴巴裏含著棒棒糖,旁邊的小朋友覺得好奇,不停的伸手想去拔,她就往旁邊躲,一不小心就撞在梁槐景肩膀上。

“不好意思。”她忙回頭說了句。

梁槐景搖搖頭,笑著說沒事,提醒她:“還有五分鐘就夠半個小時了。”

蔣思淮哦了聲,把包重新背上,準備走人。

胖娃娃比他們還來得早一點,這會兒已經要走了,正被她家長捉著小手朝他們揮揮:“跟哥哥姐姐說再見,我們要回家啦。”

等小朋友走了,蔣思淮才笑著扭頭跟梁槐景說:“前兩天我預約疫苗的時候,我媽媽還說起我小時候的事,說去打疫苗,我都是從頭哭到尾的。”

說完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麻煩得很,不像剛才那個寶寶那麽好帶。”

梁槐景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孩都這樣,疼了就哭。”

蔣思淮嘿嘿一笑,說:“我們也走吧,這裏實在太……喧鬧了。”

從留觀室出來,一路有過幾個門,從掛號那邊出去,路過導診臺,蔣思淮發現導診的護士的光正好奇的追著她看,便也好奇的看了過去。

剛想習慣性的朝人家笑笑,就聽人家說了句:“嘿,小夥子,你來拿糖的時候也沒說你家孩子這麽大了啊!”

蔣思淮一楞,糖?什麽糖,是她現在吃的這個嗎?

她把嘴巴裏的棒棒糖拔出來,驚訝又好奇的扭頭看向梁槐景:“……師兄?”

糖是怎麽來的啊餵?!

梁槐景沒想到對方居然還記得自己,頓時有點尷尬,又被蔣思淮這麽看著,就覺得更赧然了。

連耳根都不由自主的開始發燙。

但他還是忍著羞恥,一本正經的回答道:“她三百多個月了。”

兩位護士聽了忍不住哈哈的樂,本來就是逗小年輕的,閑著嘛,沒想到小年輕還挺會開玩笑。

“哦喲,是啦是啦,有人疼的女孩子多大都是小朋友。”

“你們現在的小年輕,談戀愛都一套一套的。”

蔣思淮:“……”你們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

梁槐景尷尬得不得了,朝人家道了聲謝,順手扯了一下蔣思淮的袖子,趕緊離開此地。

蔣思淮一臉懵的舉著棒棒糖跟他出了衛生站,走到車邊了才反應過來:“師兄,剛才是……”

是怎麽個事你不解釋一下咩?

梁槐景嘴角一抽,有些無奈的看向她:“……剛才、你不用在意,是她們誤會了。”

“所以你是怎麽給我拿到糖的?”蔣思淮好奇極了,“你騙她們說你家小朋友哭了麽?”

“我沒有!”梁槐景立刻否認,“是她們自己猜的。”

蔣思淮眼睛一轉:“那……是不是人家問你,你家小孩哭啊?你就說是?”

“也沒有。”梁槐景認認真真,“我本來想解釋,但又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嗯了一下。”

蔣思淮:“……”這跟應是有多大差別?!

她是沒想到梁槐景居然能幹這種事,不由得啊了一下,震驚的望著他。

梁槐景愈加覺得窘迫,無奈的解釋道:“我沒想到就見了一次,剛才出來邊上也有別人,她們竟然還能看到我。”

蔣思淮頓時奇怪的反問:“師兄你對你的臉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年輕俊朗的青年,身高也夠,氣質也不錯,眉眼周周正正,放在女生臉上秀氣的五官安在他臉上,就被中和出了幾分精致,走在人堆裏不知多惹眼。

梁槐景倒是一噎:“……普通人的臉,能有什麽誤解。”

蔣思淮的目光落在他通紅的耳尖上,嘿嘿一笑,揶揄道:“不管怎麽說,反正你剛才就是不誠實哦。”

梁槐景:“……”既得利益者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蔣思淮說完這話,立刻就拉開車門鉆了進去,梁槐景見了頓時氣笑。

等坐進車裏,他本來想懟她兩句,可是轉頭看見她含著棒棒糖,腮幫子鼓起來一團的樣子,又心生猶豫。

算了吧,多說多錯,萬一惹她不開心,也不大好。

況且,她也不算說錯……

梁槐景湧到了嘴邊的話,就這麽在猶豫中,一點點的咽回了肚子裏。

蔣思淮不知道他還想了這麽多,一面奇怪他怎麽還不開車,一面又問:“師兄你要喝熱巧克力嗎?這裏附近有一家奶茶店的熱巧很好吃的,還有他家的黃油布丁也好吃,要吃嗎?”

以她對梁槐景每次在她店裏的消費情況的觀察,他應該是很喜歡吃甜食的,他在她店裏常買的幾樣東西裏,就有蛋撻和焦糖布丁。

熱巧多適合冬天啊,黃油布丁跟焦糖布丁一樣是布丁,他應該會喜歡的。

結果梁槐景卻搖搖頭:“不了,謝謝。”

頓了頓,又說:“你想吃的話,我送你去買?”

“為什麽呀?”蔣思淮覺得有點驚訝,“師兄你不喜歡巧克力和布丁嗎?”

不對啊,我店裏的巧克力制品和黃油制品你不是吃得很歡快的嗎?

面對她的疑惑,梁槐景的解釋是:“我現在心情不壞,暫時不需要這麽甜的東西來幫助我調整情緒。”

不高興或者焦慮的時候,高糖高熱量能刺激他的神經末梢,促使多巴胺分泌,能緩解他的焦慮和不快。

他的回答讓蔣思淮一楞,隨即想到,他購買的東西裏,可以做晚飯和早餐的面包才是大頭,至於蛋糕,他都是買小塊的切件或者杯子蛋糕,很正常的飯後甜品的量。

可是他也有一次性買很多蛋撻的時候……

她忍不住問道:“你吃甜食,是為了緩解焦慮,不是為了解饞嗎?”

梁槐景沈默了幾秒,笑笑:“大概吧。”

蔣思淮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說。

原來他們對甜品的愛的出發點是不一樣的,她是為了解饞,單純是吃著開心,而他是為了緩解焦慮。

當藥物來使用了麽?可是他有什麽值得不開心和焦慮的呢?她忽然想。

可是她覺得自己不該好奇這個問題,只好笑了一下,繞開這個問題,用輕快的語氣說道:“我在小程序上點了,麻煩師兄送我去拿,可以嗎?”

梁槐景點點頭,問了她地址,然後開車往那邊去。

那家店離衛生站其實很近,沒幾分鐘就到了,蔣思淮下車去拿了飲料回來,他們驅車回到店裏,已經快到下午五點。

梁槐景待到六點左右,打包好要帶給楊冠他們的蛋糕,就要走了。

才剛走到門口,忽然聽到背後傳來蔣思淮的聲音:“師兄,你等等!”

他忙停住,收回已經邁出門的那只腳,轉身看向蔣思淮:“怎麽了?”

“你來。”蔣思淮頭上還紮著頭巾,穿著圍裙,站在櫃臺邊沖他招手。

那雙杏眼圓潤明亮,還閃爍著淡淡的笑意,店裏已經開了燈,她的臉孔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暖。

梁槐景心裏一動,有種異樣的感覺在心底深處突然萌發,像是春雷過後破土而出的嫩芽。

他朝蔣思淮走過去,隔著櫃臺,看見她身前還抱著一個小籃子,籃子裏裝著藍色黃色的面包,不由得好奇。

蔣思淮把籃子遞給他看,笑瞇瞇的問:“我剛做了雪人饅頭,師兄你要不要拿幾個回去,明天吃早飯?”

“……饅頭?”梁槐景一楞。

這麽精致,居然是饅頭麽?他有些驚訝,這才回來一個小時,她就弄出來這麽好看的饅頭了?

那饅頭長什麽樣呢?圓圓的饅頭上畫著一張笑臉,烏黑的大眼睛,黃色的小鼻子,旁邊兩點腮紅,頭上是藍色的帽子,最下面做成圍巾打結的形狀,頭頂還有一片雪花,看上去精致可愛極了。

蔣思淮說這叫雪人饅頭,“饅頭是加了仙人掌果粉做成肉色的,這個粉加多了可以調成紅色,用來做腮紅,頭巾是用蝶豆花粉染色的面團做的,黃鼻子用南瓜粉調色,眼睛眉毛嘴巴用竹炭粉調色,做好面團然後用模具刻出來,然後組裝到一起,蒸好就是這樣了。”

光是聽著就覺得麻煩,梁槐景笑道:“這麽難才做出來的,我白拿不好吧?”

想說讓她留著自己吃,可還沒來得及,蔣思淮就點點頭:“是啊,麻煩著呢,比做普通饅頭麻煩,所以我只做了一盤,不過有十八個呢,我們吃不完的,師兄幫我吃兩個吧?”

梁槐景一頓,到底還是點點頭,道了聲謝。

蔣思淮就拿了個打包的紙袋,裝了四個饅頭給他,笑嘻嘻的說:“我最近好喜歡做這種花樣饅頭,師兄你覺得好吃的話,再來幫忙哈!”

梁槐景忍俊不禁,剛想說什麽,她立刻又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壓低聲音跟他說:“饅頭慢慢吃也是甜的,也會開心,比吃小蛋糕劃算多啦!”

梁槐景一楞,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間想起那天她去住院部看她姑婆,發著脾氣說她再不聽話她就從樓上跳下去,關心人式撒潑,可是現在想想,竟然覺得很可愛。

他忍不住心裏一暖,抿著嘴角點頭說了句:“多謝你關心。”

—————

時間很快就到了十二月,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月。

“還有三十天就到下一年了哦,今年你們都過得怎麽樣呀?”

一大早,蔣思淮一邊忙著整理面團,一邊跟葉沛澤和唐秋燕閑聊。

“還不錯,雖然住了一次院,不過知道了自己的問題在哪裏,好好治就行了。”唐秋燕笑嘻嘻的道,“你們不知道,我姑娘現在可聽話了,說媽媽生病了,她得懂事。”

葉沛澤也笑著點點頭,意思是他也過得不錯。

蔣思淮就樂呵呵的笑彎了眼:“那就好,員工過得好,我這個當老板的也很驕傲!”

說完她又問:“那……過年的時候,我們發什麽過節啊?”

唐秋燕震驚:“還有兩個多月才過年,現在就討論這個是不是太早了?”

“哪裏早了。”蔣思淮振振有詞,“要提前計劃好,排出時間來啊,現在年底節日多,結婚的也多,我們就夠忙的了,啊,家裏還要曬臘腸,有得忙呢。”

這麽一說也有道理,葉沛澤還指了指貼在冰櫃上的訂單表,意思是今天就有好幾個蛋糕的單子要做。

都是生日蛋糕,有一個還是老人家過壽要的,要蛋糕面上有壽桃的,後天則是有一個三層的翻糖婚禮蛋糕要送出去。

總之就是這幾天她都會很忙。

面包胚送進烤爐,蔣思淮開始忙蛋糕的制作,商用烤爐就是有這樣的好處,它夠大,可以一次性烤好幾個蛋糕胚。

等蛋糕胚出爐的時間裏,蔣思淮開始準備每個蛋糕的配件,用盒子分裝好,貼上標簽,這樣待會兒用的時候就不會手忙腳亂弄錯了。

設計圖稿已經打印出來,就放在一旁備用。

梁槐景今天下班早,來店裏買面包的時候,剛好碰到有客人來取蛋糕。

蔣思淮把包裝好的蛋糕盒子遞過去,笑瞇瞇的說:“祝您家老太太生日快樂,壽比南山。”

“哎,謝謝謝謝,回見啊。”客人笑著應完,滿臉喜氣的走了。

擦肩而過時,梁槐景透過蛋糕盒透明的頂面,看到裏面蛋糕的樣子。

蛋糕面上正中間是一個慈祥可愛的老太太,老太太左邊是紅底黑字的“壽比南山”“福如東海”兩個小牌子,右邊是一個粉□□白的小壽桃,前面圍著草莓獼猴桃等幾種水果,後面插著鳳凰、梅花枝和小扇子等裝飾,主要的色調是紅色,看上去相當喜慶漂亮。

註意到他好奇的看人家的蛋糕,蔣思淮就逗他:“師兄,你什麽時候有訂生日蛋糕的需求啊?我可以給你定制一個差不多的。”

梁槐景想說沒有需要,但緊接著想到,梁裕年後就是生日,於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剛才那位客人定的……是水果蛋糕?”他問。

“那個啊,那個是榴蓮夾心的,他家今天過壽的老太太喜歡吃榴蓮。”蔣思淮回答道。

梁槐景點點頭,問道:“草莓的也可以做吧?”

“可以呀,你要訂嗎?要的話我給你挑頂好的草莓,每一顆都是甜甜的哦。”蔣思淮滿口許諾。

梁槐景就說過兩個月吧,“等我父親過生日。”

蔣思淮本來想說給他打折,但又覺得話不能說太早,於是眨眨眼:“……哦,真的呀,那等你來幫襯我生意哦。”

梁槐景嗯了聲,問她價格。

“這是價目單,你可以拿回去看看,需要哪種到時候告訴我就可以啦。”

蔣思淮說著,從櫃臺邊上找了張宣傳單遞給他,梁槐景一看,好家夥,是他沒見過的那種宣傳單。

杏色的宣傳單上主要是三塊內容,蛋糕胚、奶油和其他,蛋糕胚要什麽樣的,尺寸多少,奶油雖然都是動物奶油,但有三四個牌子可以選,其他裏面包括了要不要水果,要不要其他的裝飾,配件多少個以內是免費,超出部分怎麽收錢,每一樣都標明了價格。

“豐儉由人哦,可以自由組裝,我們到時候再具體討論。”蔣思淮這樣介紹道。

梁槐景對生日蛋糕這塊不熟,只知道動物奶油做的蛋糕不便宜,便好奇:“你們做烘焙業務的,現在都要這樣出菜單麽?”

這原料和價格看著都很透明啊,可他怎麽聽辦公室的同事說過,兩百多買的生日蛋糕,都不敢確定是百分百用的動物奶油?

“別人那裏我不知道啊,我這裏是這樣。”蔣思淮解釋道,“做就要做得透明點嘛,我原料好,做得還好看,那我就該收這麽多錢啊,要收得讓客人放心,都來訂蛋糕了,想必也不很缺這一百幾十塊,但誰都不想自己花錢當冤大頭,買個不值這個錢的蛋糕,對吧?”

她從中學就開始接觸烘焙,董姜莉和蔣兆廷可是花過大價錢送她去跟專業老師學藝的,她很自信自己的手藝值這個價。

梁槐景聞言一本正經的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頓了頓,又說:“不過現在我有另一件事,想問問你。”

蔣思淮一楞:“……什麽事啊?”

這個時候她的聲音就軟了下來,不想剛才那麽自信,那麽理直氣壯,聽著有點軟綿綿的。

梁槐景耳尖忍不住一動,看了她一眼,又馬上半垂眼瞼。

“這個周末我要去青島參加年會,你……有什麽需要我帶的嗎?”

其實他是想問她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禮物,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好像……

他們的關系還沒到能隨意互送禮物的地步。

蔣思淮覺得這話是沒問題,但她看梁槐景的神情,又好像有點別扭,於是想了想,頭一歪:“幹海鮮?鈣奶餅幹?白花蛇草水?嶗山可樂?”

那邊的特產無非是這些,她說完就又笑起來:“這些都可以網購啦,不用那麽遠帶回來的,你是去開會的,還是好好開會吧。 ”

梁槐景微微一楞,心裏竟有略微的失望,低聲嗯了一下。

蔣思淮仿佛沒聽出來他的小情緒,關心道:“說起來,師兄你的舞練得怎麽樣了?”

梁槐景蹭蹭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和無可奈何:“練得一般,四個大男人,筋硬腿硬,一天也就練兩個小時,隔三四天就缺一個人,磨合起來……”

他苦笑著搖搖頭,臉上無奈之色更重。

蔣思淮哈哈笑了兩聲,從收銀機旁邊的紙盒子裏摸出兩塊曲奇餅幹,遞給他:“吃點甜的開心一下。”

梁槐景立刻就想起前幾天她給他饅頭時說的話,心裏不禁又一暖。

怎麽說呢,他從小到大,其實並沒有幾個人會像她這樣,在意過他的情緒。

父母是沒有的,及韻和梁裕只會覺得他的情緒是徒增煩惱,焦慮緊張,或者難過悲傷,其實都沒有必要,而且應該靠自己挺過去。

所以徐教授去世,他沒有和及韻通過電話,沒有安慰過她,雖然主要是覺得她也能挺過去,但從主觀情感上來講,他潛意識裏也有報覆的成分。

就是那種,你們是這樣教我的,那你們也要做到才行,類似這樣的想法。

而蔣思淮和他恰好截然相反。

她會特地放下工作陪伴同樣是因為親近的長輩去世而難過的母親,會因為他說吃甜食是因為焦慮或難過而註意到他的情緒。

她柔軟又善良,並且很細心,一定觀察過他在店裏什麽買得最多。

愈是想得多,梁槐景心裏的愧疚就愈是強烈,甚至讓他每每想起,都如坐針氈。

他回想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沒什麽是值得他後悔的,唯獨在當年帶教蔣思淮這件事上,他後悔了。

可是如果時光倒流,再回到當時,也許他還會那樣做,因為人的處事能力,和年齡和閱歷是分不開的,第一次帶學生的梁槐景,確實不懂如何當一名因材施教的好老師。

於是他對蔣思淮的愧疚之情就更強烈了,我師妹可真倒黴啊,怎麽遇上這麽個菜鳥帶教。

蔣思淮可不知道他心思這麽多,見他低頭吃了餅幹,便問:“怎麽樣,好不好吃?”

“好吃,奶味很濃。”梁槐景回過神,忙露出一個笑來。

蔣思淮嘿嘿一樂:“這是陰差陽錯,曲奇餅幹呢,原來我都是用安佳黃油,今天做的時候一不小心,用成了總統黃油,結果出來就沒有那麽酥脆了,形態上看著也沒這麽□□,但是味道真的很好,好香呢!”

她插著腰,有點得意:“這個合適老頭老太太吃,回去給我爺爺奶奶和姑婆做一大盒,讓黃阿姨收著,他們要是聽話,不亂吃東西,就可以每天吃一小塊配茶。”

梁槐景看她得意洋洋的樣子,不由得失笑,甚至還忍不住評價了一句:“掌握小點心供應大權的人,都像你這麽囂張的麽?”

“你懂什麽,老話都說了,不要得罪廚子!”

蔣思淮說完,乜著他,發出一聲冷哼,梁槐景立即被她逗樂。

梁槐景周三就出發去參加年會了。

今年雖然氣象專家們都說是個暖冬,可這幾天青島最高也就十五度的氣溫,還是讓梁槐景一個南方人冷得夠嗆。

這次一起過來開會的,還有科室主任邱鳴鶴,和梁槐景的上級邢亦斌,仨人從下飛機那一刻開始,就有點後悔。

“太冷了,早知道不來了,怎麽今年挑這麽冷一地方。”

聽到邱主任的抱怨,邢亦斌笑道:“輪到人家的,有什麽辦法,前幾年不也在沈陽?”

“這兒也是海濱城市,景色很多,回頭我們也去看看八大關和啤酒博物館什麽的。”梁槐景也跟著安慰道。

邱主任看他一眼,笑了一下,神色溫和:“好啊,等你匯報完,我們就去喝啤酒,來了青島不喝道地的青島啤酒,就不算來過。”

梁槐景神色一頓,“這次曾院士也在,我有點擔心……會不會講不好。”

“怕什麽,你又不是沒經歷過大場面。”邱鳴鶴溫聲鼓勵道,“你就當我們都是大蘿蔔,講你的就是,再不濟,還有我和邢亦斌陪你一起丟臉,別怕,丟臉你都不是一個丟,還有什麽可怕的。”

在他看來,梁槐景這個學生什麽都好,就是缺了點自信,對自我的評價不那麽高。

這個問題是邱鳴鶴在梁槐景研二時發現的,那時他發了一篇很不錯的二區,他誇他做得不錯時,他卻說,某某師兄這次發了一區,自己不如他。

邱鳴鶴以為他是謙虛,但剛好閑著嘛,就跟他多聊了幾句,聊了才發現,好家夥,這孩子真不是謙虛,他是真的覺得自己不如另一個師兄啊!

不是,現在孩子對自己要求都這麽高了嗎?他悄摸去問了幾個學生,既有自己的學生,也有別人的學生,大家的回答都是,給我一篇二區,不說能嘚瑟一年,高低也得橫著走三個月。

對啊!這才對嘛!哪有人才研究生,一下就上馬一區的?你也不看看你那師兄,人家都博二了,你特麽才研二!

邱鳴鶴覺得這孩子有點意思,於是格外留心註意他,才漸漸發現他其實不那麽自信,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做到最好,如果沒有做到最好,就是還不夠努力。

他對自己的高要求,在別人眼裏很厲害但卻自我評價很低,本質上就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再深入了解,他才知道及韻和梁裕對梁槐景的教育方式,基本是采取高壓雞娃那一套,還覺得自己是在激勵他。

並且他們還很滿意當前的結果,瞧瞧,梁槐景的成績多好,小學到大學一路重點的走過來,師從名導,才研二就能發高水平論文了,眼見的未來光明,等他畢業了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這輩子就穩了!

邱鳴鶴當時是苦笑不已,想到梁槐景提起父母時那種不想說的姿態,就問他們沒有覺得孩子對他們不親近嗎?

及韻的回答是:“知道,早就感覺出來了,但沒關系,男孩子嘛,大了都這樣,再說我們做父母的只要他好就行,又不圖他回報。”

邱鳴鶴知道她這話是出自真心,但正是因為知道,才苦笑不已。

後來這些年,他給了多少鼓勵,讓他上臺匯報,讓他直面各位大拿的提問甚至是詰問,才幫他建立起來應有的自信,卻始終還差一點。

聽到他說丟臉不是一個人丟,梁槐景瞬間就緊張起來,立刻點頭應道:“我一定好好講。”

邢亦斌在一旁不由得直笑,主任每次都用這招刺激他。

主辦方有安排人來接他們,到了酒店,梁槐景剛把行李放下,給手機充上電,就看到一條新的信息進來。

是蔣思淮發來的。

他不由得一楞,蔣思淮居然會主動給他發信息?不會是有什麽急事吧?

他打開一看,只見蔣思淮發了一句:【師兄[對手指]那個……你能不能幫我帶兩斤金鉤海米回來啊[拜托]】

梁槐景一楞:“……”這是什麽東西?快網上查一下,不能在師妹面前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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