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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三合一)(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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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三合一)(捉蟲)

梁槐景經過迅速搜索, 弄明白了海米就是蝦米,金鉤海米是此地特產之一。

但他不明白:【你不是說特產都可以網購的麽?】

沒錯,他也是很小氣的,她不要他給他帶東西時說的話, 他都記著呢!

蔣思淮回了他一個不好意思撓頭的小人表情包。

說:【網購有點慢, 我常買的那家快遞要走五六天, 別家的我又不確定質量, 見不著的東西就怕花了大價錢還買到一般的, 所以就想……嘿嘿[憨笑]】

梁槐景問她:【那為什麽之前我問你,你說沒有要我帶的東西?】

蔣思淮也覺得冤:【當時確實沒有嘛, 我今早打電話回家,才聽家裏阿姨說的,說之前我買的海米沒有了,姑婆和奶奶這兩天覺得家裏新買的海米不好吃。】

梁槐景好奇問過,才知道蔣思淮的祖母和姑婆都很喜歡吃海產,海鮮性涼老年人不能多吃,但煮湯或者煮面煮雲吞,總要放點海米提鮮。

蔣思淮:【你也知道老人能吃的東西不多,所以他們就格外在意品質, 盡可能的在有限的食材裏吃好點。】

主打一個貴精不貴多的飲食路線。

梁槐景一面感慨她家講究真不少, 一面問她要什麽樣的海米。

蔣思淮絮絮叨叨教她許多,比如不要去景區玩的時候順路買, 會很貴, 要去本地人去的超市, 或者臺東搞批發的海鮮幹貨店。

用她的原話說就是:【景區的東西, 成本一塊錢的熱狗腸,能給你賣到十五塊, 別去當冤大頭!】

梁槐景:“……”

一邊感覺有被警告到,一邊給她發不停點頭的表情包,表示自己知道了。

蔣思淮又教他看產地,說要嶗山沙子口的,那邊的比較出名,價格也確實貴一點,一斤兩百多。

但也強調:【這是我以前去那邊玩了解到的價格,現在不知道漲價沒有。】

還提供了她最近一次的訂單,供梁槐景做價格參考,又教他怎麽看海米的質量,什麽樣的能買,什麽樣的不能要。

講得頭頭是道,梁槐景看得頭暈眼花,第二天參加完當天的議程,傍晚和邱主任還有邢亦斌出去酒店附近找啤酒喝的時候,鉆進路邊一家頗大的超市幫她買海米時,挑海米的姿態儼然一副行家裏手的模樣。

如果他不是對著手機上的聊天記錄一條條核對信息,口中還念念有詞的話。

邱主任看得十分稀奇,問他:“怎麽突然之間這麽……是在學習基本生活技能?”

梁槐景:“……”感覺好像被內涵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幫朋、呃……幫熟人帶點海米,都是她教的。”

邱主任笑瞇瞇的點頭:“看起來像模像樣的,你挑好了多拿一包,我也帶點回去,煮湯的時候放點可以提鮮。”

梁槐景當然應好,挑選的時候更加認真了。

邱主任在一旁看別的東西,說要找包花生米帶去喝酒,邢亦斌就勸說沒必要,去了那兒肯定點東西吃的,都來這兒了,不吃點海鮮多虧。

“你小心痛風。”邱主任說了句,又轉向梁槐景,問他,“出來一趟,你打算給你爸媽帶點什麽沒有?”

梁槐景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搖搖頭:“應該沒什麽要帶的,家裏什麽都有。”

想必他也沒問過父母要什麽,盡管明知道問了他們的回答也是沒什麽要的。

邱鳴鶴在心底搖搖頭,嘆了口氣,盡管這親子關系如此糟糕冷淡,但理解他的人也不忍心責怪什麽。

年會順利結束,梁槐景在會上做的課題匯報也很成功,得到了各位與會專家的高度認可,這終於讓他松了口氣。

事情沒搞砸就好,他想。

趕在新一輪寒潮大範圍來臨之前,他們從一片寒冷的北方城市回到溫暖的容城,盡管只是高了幾度,但二十度和十五度給人的感覺那叫一個天差地別。

梁槐景回到家放下行李,看時間蔣思淮那邊應該還沒打烊,便收拾好幫她買的東西,出門去她店裏。

剛進門就聽到她問唐秋燕:“跑腿怎麽還沒來?要不還是我開車去送一趟算了。”

話音剛落,梁槐景就覺得身邊有人匆匆經過,定睛一看,正是跑腿小哥。

等跑腿小哥取完蛋糕,蔣思淮才看到穿著件駝色風衣的梁槐景,立刻笑著沖他招呼:“師兄回來啦?青島有沒有下雪?”

“沒有,沒碰上。”梁槐景搖頭應道,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看看合不合你標準。”

蔣思淮打開袋子看了一下,連連點頭道謝,“就是這種,謝謝師兄。”

一邊給他轉錢,一邊問他:“你吃不吃烤雞腿啊?”

梁槐景一楞:“隔壁炸雞店的?”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烤的。”蔣思淮擺手,臉上露出靦腆的笑,“昨天在我家小區門口吃到一家做薄香烤雞腿的,就是把雞腿剔骨展開成一大片,然後腌好了上碳爐烤出來,我想試試用烤箱能不能做,結果好像有點翻車了,嘿嘿。”

她解釋完,問梁槐景:“師兄你願意吃嗎?”

問完像是怕他真的不要,又連忙找補:“其實味道可以的,就是沒有碳火爐烤的那麽好吃而已,不信你問小唐姐和小葉。”

梁槐景笑起來,搖搖頭:“不用問他們,我信你的。”

這是多麽信任她的一句話啊!

可是蔣思淮卻一下就想起當年實習跟著他的時候,新病人來了,她被打發去收病人,收完回來她匯報情況,匯報完他也不說好還是不好,自己再去問一遍病人。

她當然知道他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從自己和他的問診內容中發現差異,總結規律,建立邏輯關系,但是……

有的病人覺得連續兩個醫生來問,是關心重視自己的病情,哎,十分受用,有的病人則是緊張,我不會是什麽大病吧不然怎麽這麽關心我,有的病人比較神經大條,住院都當來玩,覺得這樣蠻有趣,還直接問是不是這個小醫生不行所以你這個上級才出面的啊,很難讓蔣思淮不難堪。

就特麽我不要面子的嘛?!

本來都忘了的事,在梁槐景說出這句“我信你”時,陡然又湧上心頭,讓蔣思淮的神情瞬間變得有點一言難盡。

梁槐景見她看著自己的目光突然有點覆雜,一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好小心的問:“……師妹,怎、怎麽了?”

蔣思淮回過神,看到他不明所以,有點陪小心的樣子,頓時又爽了。

哼哼,沒想到吧,你在我面前也有今天!

我一定要多放點辣椒,辣死你!

她昂起頭,有點傲嬌的嗯了聲:“沒什麽,等著,我給你拿雞腿。”

這態度變得是不是有點快……梁槐景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的皺了皺眉頭。

趁蔣思淮還沒出來,他去挑了兩個可頌,讓唐秋燕幫他打包好。

唐秋燕還問他呢,“梁醫生每天早上都吃面包,會不會覺得膩啊?”

梁槐景笑笑:“其實吃什麽都差不多,面包更快,微波爐熱一下就好了。”

話音剛落,蔣思淮就從後廚出來了,舉著用三根簽子串起來的雞排,遞給他,笑瞇瞇的讓他坐下吃。

嗯?態度又和平時一樣了,那剛才是怎麽回事?是他出現的錯覺嗎?不應該啊……

梁槐景雙手接過她遞過來的雞排,仔細一看,能看出是雞腿肉,只是這上面的辣椒……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這是香辣的,還是麻辣的?”他小心的問了句,有點後悔了。

蔣思淮一聽這話,眼睛立刻就睜大了一點:“麻辣的,師兄你是不能吃嗎?那、那還給我好了。”

說著還微微撅了一下嘴,又立刻抿住嘴唇。

一副委屈失望的表情。

梁槐景覺得她這模樣有點熟悉,她每次被他批評又覺得自己沒錯時,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內心的愧疚感迅速被喚醒,立刻也搖搖頭:“不,我能吃……多謝師妹。”

說完也沒走開,當著她的面就咬下一大口,然後毫不意外的被辣椒嗆住了。

“咳咳咳——”

他抿著嘴唇咳嗽起來,嘴巴裏的肉隨便咀嚼了幾下就囫圇咽下,然後又咳嗽了幾聲。

蔣思淮看到他的臉瞬間就紅了起來,一路紅到脖子根,頓時就呆住。

完了,好像玩大了。

這時旁邊的客人頻頻投過來疑惑且提防的目光,蔣思淮立刻回過神來,連忙解釋:“他、他是被辣椒辣的……”

邊說邊趕緊給梁槐景倒水,“師兄……師兄你喝水,對、對不起啊……”

啊啊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蔣思淮既尷尬,又愧疚,為自己對他的捉弄。

她把水杯塞到梁槐景手裏,想要把剩下的半個雞腿拿回來,“……師兄,我、我給你換一個吧?”

梁槐景覺得嗓子都快辣冒煙了,忙仰頭把整杯水喝完,然後沖她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可是話卻說不出來,額頭和鼻尖瞬間就沁出汗珠來。

一旁註意到動靜的葉沛澤看過來,見到他手上一片通紅的雞腿排,不禁一楞,這是蔣思淮下午做的雞腿?

不對啊,剛才吃的雞腿不是只有一點辣嗎,怎麽梁醫生手上這個這麽紅?

他就是虧在了不能說話,不然高低問一嘴!

蔣思淮手忙腳亂,繼續給梁槐景倒水,想問他把剩下的半個雞腿要回來,“我、我給你換一個……師兄,對、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

梁槐景又沖她擺擺手,張嘴兩下就把剩下半個雞腿吃了,辣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瞬間成了小紅人。

被辣到說不出話來,形容多少有點狼狽,蔣思淮從沒見過他這樣,雖然是故意想捉弄他,但一看後果失控,她又慌亂愧疚起來,訥訥的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師兄……”

梁槐景連灌兩杯水,將食道裏被辣椒灼燒過的痛感壓下去,擡眼見她局促得像犯了錯的小朋友,茫然不知所措,頓時便覺得心裏一軟。

他用口型示意她:“我沒事,別擔心。”

蔣思淮嘴巴一扁,“真的沒事嗎?都叫你給我了,你幹嘛還要吃完啊?”

說真的,她根本不敢承認自己是故意的,她怕他被氣得厥過去。

梁槐景眨了眨濕潤了的眼睛,清清嗓子,發現可以出聲了,便啞著嗓子說:“……不能浪費。”

“可是……”蔣思淮咬咬嘴唇,覺得很愧疚,“可是……你會被辣壞的。”

梁槐景沒回答,似乎是嗓子還不舒服,說不出話來。

他那雙精致的有點細長的眼睛望著蔣思淮,眸光水亮,大概是剛剛被辣出了生理眼淚,淚水遮擋了他平日裏的冷淡,倒顯得多了幾分別的意味。

蔣思淮被他這麽盯著,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那種感覺就像是……好像被他看穿了?

她心裏有點發毛,當即心虛的撇開視線。

然後故作鎮定的問他:“那你胃有沒有不舒服啊?要不要吃點甜的解辣?”

問完立刻又精神起來:“對,甜的可以解辣,你要吃一點嗎?奶油怎麽樣?糖呢,糖應該也可以?”

說完立刻轉身去後廚,沒一會兒就端出來一碗奶油,真的是奶油,甜香撲鼻,看著就不健康極了。

“哪有人直接吃奶油的。”他不由得忍俊不禁。

但還是接過了那碗奶油,吃了兩三口就很自制的停了下來,不好意思的朝蔣思淮笑笑:“抱歉,害你浪費了。”

蔣思淮猛猛搖頭。

梁槐景看她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看上去很有幾分可愛,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然後忽然問了句:“所以……為什麽你突然對我態度變了一下,又變回去,還故意捉弄我呢?”

蔣思淮一楞:“……啊?”

她不敢說,真不敢說,於是轉了轉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顧左右而言他:“師兄你今晚還要去練舞嗎?”

“你剛才的愧疚藏都藏不住,為什麽?”梁槐景沒有放過她,也不讓她有機會躲避,接著問,“我可以知道原因嗎?”

蔣思淮被問到面上來,這下是躲不過去了,頓時就洩氣的塌下肩膀。

摳著手指有點委屈:“真的有這麽明顯嗎?”

—————

梁槐景滿腹的疑惑,在看到她委屈不解的樣子時,又變成了忍俊不禁。

他點點頭,肯定的回答她:“非常明顯。”

蔣思淮聞言立刻撇嘴,皺了皺鼻子,似乎很不服氣。

“所以為什麽呢?”梁槐景還是很想知道答案,“是不是我幫你買的海米買錯了?”

蔣思淮抿著嘴不吭聲,眨巴眨巴眼,在心裏糾結,不知道要不要實話實說。

說吧,怕他更生氣,覺得她小心眼,都這麽久的事了還記得,況且他當時也是好意。

可不說吧,又覺得眼睛這麽尖的人,撒個謊說不定又要被拆穿……

梁槐景見她不說話,頓時心裏惴惴,“真錯了啊?”

“那完了,我還怪自信,給主任也拿了一包,回頭師母不能罵他吧?”

蔣思淮聽到這裏就一楞:“……”

啊這……你居然還現學現賣,幫別人也買啊?

見他真皺起了眉頭,把這個猜測當真了,蔣思淮這才下定決心:“不是啦,海米沒問題,是……是……”

她支吾起來,梁槐景微微一楞,凝住目光望著她。

他也沒催著問是什麽,只靜靜地看著她,等她自己往下把話說完。

在蔣思淮的印象裏,梁槐景向來是有些嚴肅的,即便他現在已經溫和很多很多,和從前判若兩人。

可他要是不說話,靜靜看著她時,她就會想起以前,同一個問題他換著法問了她三遍,她都還答非所問時,他輕輕嘆出的那口氣。

壓力瞬間就降臨,還伴隨著一絲絲愧疚。

她垂下眼簾,吞吞吐吐的應道:“就是……是想起了以前……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梁槐景聞言又楞了一下,那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又出現了。

他突然有點後悔,不該好奇這個答案的。

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已經來不及反悔。

他就這麽聽著蔣思淮說完了她回憶起來的舊事,說她在聽到病人那句話時,有些分不清對方是開玩笑,還是真的那麽想,但是覺得很難堪。

“主要是覺得自己很沒用。”她低著眼,看著自己放在櫃臺上的手掌,慢慢蜷縮回來握成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個時候還小,沒受過太多打擊,所以一下心裏就有點崩潰,也領會不到師兄你的苦心。”

“而且當時……”她頓了頓,跳開了沒說完的話,擡起眼來看向梁槐景,和他四目相對,“所以就腦子一熱,想要整蠱你一下,可是我不知道你這麽不能吃辣,對不起啊師兄。”

梁槐景察覺到了她突兀的話題跳轉,覺得可能還有什麽隱情,是她不願意告訴他的,他不好繼續問。

又怕她繼續說起以前更多的,他對她不好的證據,於是也不敢繼續問。

便笑了笑:“原來是這樣,沒關系的,那你現在有出氣一點了麽?”

蔣思淮暗忖他的語氣,聽起來應該沒有生氣,又仔細打量一下他的表情,看起來也應該沒有生氣。

於是她心裏立刻就放松下來,摳了兩下手指,很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沒有。”

梁槐景一楞,不是吧,這都沒出氣?我是多遭你恨,恨到我吃了那麽多辣椒,被辣得嗓子都差點壞了,也一點氣都沒出?

見他似乎誤會,蔣思淮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抱歉和愧疚多一點,不是你想的那樣……嗯、師兄你能理解嗎?我不是故意想讓你出醜的……”

她有一點語無倫次,但梁槐景還是聽懂了她的意思,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沒關系的。”他還是說。

他頓了頓,猶豫要不要借這個機會跟她道歉,可是話到嘴邊,又怎麽都說不出口。

他發現,自己做不到像蔣思淮這麽坦然和真誠。

“還是很對不起啦。”蔣思淮臉紅起來,聲音也低下去,“我以後再不幹這種沒腦子的事了。”

她嘟囔了一句,又搖搖頭,嘆口氣,像是對自己很無語。

梁槐景看著她,忽然笑起來。

蔣思淮被他笑得一楞,忍不住問他:“……怎麽了?”

“沒什麽。”梁槐景搖搖頭,溫聲勸她,“無傷大雅,不用放在心上。”

蔣思淮看他一眼,也搖搖頭,“這是師兄你大方,不是我沒有做錯。”

說完她歪了一下頭,問他:“我請你吃小蛋糕賠禮,可以麽?”

梁槐景剛想說不用麻煩,她就已經轉身飛快進了後廚。

不忘帶走那碗他沒吃完的奶油。

梁槐景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又頓了一下。

沒一會兒,蔣思淮回來了,端著個白色的打包盒,笑瞇瞇的跟他說:“你剛才吃剩的奶油都在這裏了,師兄你這個羅馬奶油面包的奶油是最多的呢!”

店裏售賣的羅馬奶油面包是在烤好的面包中間割一刀,先擠上一點樹莓醬,再擠上多多的奶油,在奶油頂上再擠點樹莓醬,最後點綴上水果。

梁槐景看著盒子裏那個明顯比櫥窗裏的羅馬奶油面包胖出一圈的面包,忍俊不禁的道:“怎麽像個吃奶油吃撐了的胖子?”

蔣思淮笑得有點靦腆:“貪吃就是這樣的嘛。”

梁槐景笑起來,道了聲謝,蔣思淮聞言就點點頭,認真的跟他道歉:“不管是以前,還是今天,我都該跟師兄你道歉的。”

她說:“以前是我沒能領會師兄你的好意,也沒學到多少東西,今天是我沒有考慮後果捉弄你,都很對不起的。”

你看,她就是能這麽坦然的承認錯誤,所以梁槐景覺得,她除了醫學專業沒學好有些可惜之外,再沒什麽不好。

他做不到她這麽坦誠,但也願意試一試。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沈默了幾秒,擡眼看向她,也說了句:“那我也給你道個歉,以前對你太苛刻了,我那個時候……很多地方做得不好,抱歉。”

其實有許多話想說,比如向她解釋那時他剛開始帶學生沒有經驗,比如向她檢討自己的教學方式並不科學,明明可以循循善誘,他卻選擇了指責,諸如此類。

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似乎沒有必要說這麽多。

於是所有的話都凝結成了兩個字,“抱歉”。

這是當年蔣思淮出科時他就想說,卻沒有機會說出口的話,在這麽多年後,終於當面告訴了她。

蔣思淮聽到他這句話,楞了一下,擡起頭看向他,啊了聲。

梁槐景很不自在,被她看著,便覺得一陣尷尬,忙垂下眼,看著盒子裏那個奶油面包頂端的藍莓果粒。

繼續道:“本來你出科的時候我就想跟你說,可是你走得太快了……我也沒有想到幾年後還會見到你,我……”

他想說自己知道她沒有從醫後內心如何愧疚不安,覺得是自己當初的不斷責怪讓她對這個行業徹底失去了信心,才放棄本專業,去做比從醫更辛苦的事。

可是又想到她看起來這麽快樂,也曾聽她親口認證過更喜歡烘焙而不是醫學,便覺得不需要將這話說出口。

說了做什麽呢?得她一句沒關系還是什麽話,好讓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當做傷害沒有發生過嗎?

梁槐景覺得自己為人處世的原則不允許他這麽做。

於是他倉促笑了一下,又重覆了一遍那兩個字:“抱歉。”

蔣思淮看著他,忽然間有點茫然起來,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了。

雖然是在說以前的事,但是感覺師兄怎麽……看起來那麽難過啊?比我還難過可還行?

但是他又不敢問,只好用力點頭嗯嗯兩聲,有點拘謹的回應道:“沒關系的,都過去了……我們都不要放在心上,反正都有光明的未來了,就不要在意以前了,對吧?”

她絮絮的說著,大有反過來安慰他的意思。

梁槐景由此覺得更加愧疚。

雖然主觀上他沒有用道歉求得心安的意願,但客觀事實確實就是,因為他道歉了,蔣思淮說沒關系,還安慰了他一通,這安慰確實讓他覺得心裏舒服不少。

蔣思淮看著他,眼睛裏有笑意蘊藏,好似在鼓勵他。

他心裏一動,點點頭,應了聲:“好。”

“嘿嘿。”蔣思淮笑了一下,跟他說,“這個羅馬奶油面包如果你不能及時吃,一定要放冷藏,而且明天一定要吃掉哦,不然奶油會壞的。”

“我待會兒就吃。”梁槐景忙應道。

蔣思淮嗯嗯兩聲,順手幫他把奶油面包打包起來,放進他的面包袋子裏,遞給他。

“要努力練舞哦!”

說完她又抿著嘴嘿嘿笑了兩聲,神色間可見幸災樂禍。

梁槐景頓時失笑,眼底忽然間有水汽上湧。

他忙眨了眨眼,朝她點點頭,許諾他:“到時如果允許,我給你弄一張門票,讓你去現場看我的學習成果。”

“真哩嗎?!”

蔣思淮眼睛歘一下亮起來,簡直能媲美燈泡,雙手合十的望著梁槐景。

梁槐景看她笑,就也忍不住跟著笑,很想跟她保證一定可以,可是話到嘴邊又及時清醒。

“……不敢保證,只能說允許的話,我盡量。”

蔣思淮連連點頭:“好的好的,過兩天就是初一,我上香的時候一定請菩薩保佑情況允許!”

梁槐景:“……”這就要動用你最硬的關系了嗎?

他擡手看看表,眼看很快就要到舞蹈課的時間了,就跟她道別,說句改天再見,便離開了店裏。

他剛走,蔣思淮就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說是董姜莉的學生,從董姜莉那兒要到的電話,說想訂一個蛋糕,給老人過壽用的。

董姜莉和蔣兆廷偶爾會幹這種事,他們就是覺得女兒的手藝好,用料也好,所以很願意給她拉生意,賺錢嘛,不磕磣。

於是蔣思淮也沒懷疑人家是騙子,哦哦兩聲,歡快的問人家:“那師姐你想要什麽樣價位的蛋糕啊?”

不管人家比她大還是比她小,現在一律叫師姐!

她覺得祝壽嘛,那款式應該就是有個壽桃,喜喜慶慶的那種,重要的是內餡的變化。

結果對方要的卻是:“你幫我把五千塊錢做成蛋糕,兩層那樣就行,別太高。”

蔣思淮一時沒聽明白,還哦了一下:“翻糖蛋糕對嗎?要多少寸的呀,兩層的翻糖蛋糕用不到五千這麽多的……”

她還想說翻糖蛋糕不怎麽能吃,想建議對方更換成普通的奶油蛋糕。

結果對面聽了就連連否認:“不是不是,不是翻糖蛋糕,就是把錢……鈔票,紙鈔!把鈔票做成生日蛋糕的樣子,可以嗎?”

蔣思淮一楞,結結巴巴:“……為、為什麽呀?”

可能是覺得她小結巴的樣子可愛,對面笑了聲,解釋道:“我也是沒辦法,給他錢呢,他不肯要,但這是我心意,我又在國外回不去,沒辦法陪他過生日,然後上網搜到類似的蛋糕款式,就想這麽送給他,得找一個信得過的商家,這不就想到師妹你了麽。”

好歹是導師家孩子,又不缺錢花,總不能坑了她這五千塊還壞了爹媽名聲吧?

蔣思淮聽完就明白了,但還是不太清楚她具體眼神款式,就問:“需要做一個奶油蛋糕,然後把鈔票圍在外面嗎?還是把鈔票藏在蛋糕裏?”

她給人做過那種,把首飾或者最新款的手機裝在盒子裏,然後藏在蛋糕中間,外面再裱上奶油,看著就像普通蛋糕,實則內裏暗藏驚喜。

但師姐要的不是這種,“不用,就用鈔票就行,奶油蛋糕我爸媽買了,我把圖片轉給你看就知道了。”

“好,那我們加一下聯系方式。”蔣思淮忙答應道。

等她跟師姐商量好蛋糕要什麽樣的,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葉沛澤和唐秋燕已經打烊開始打掃衛生了。

她過去幫忙,順便將這個單子告訴他們,“正好是明天要的,我來打掃衛生順便做完給人送過去,幾千塊錢,交給誰我都不放心。”

唐秋燕聽了就笑,說現在的人過生日的花樣是越來越多了。

同一時間,休息天還趕回來做急診手術的董姜莉剛從手術室回來,臨走前路過醫生辦公室,順道進去看看。

值班的盧主任見到她,就舉著手機跟她說:“哎,老董,這個活動你家姑娘合適哎,你看看要不要讓她去湊個熱鬧?”

“什麽活動?我瞅瞅。”董姜莉好奇的掏出手機。

—————

董姜莉的手機裏躺著一封單位工會發送給各科室負責人的文件,發文單位是容城衛健委。

文件標題是“關於開展‘暖冬熱戀’單身職工交友聯誼活動報名的通知”。

這活動是什麽活動,文件標題就已經寫得一清二楚了。

董姜莉把工會發給她的通知覆制了一下,和文件一起轉發到科室群裏。

然後在盧主任旁邊一屁股坐下,問老姐妹:“好是好,可我家姑娘又不符合報名要求,人家是要工會關系隸屬於衛健委管轄的和單位的單身職工才能報名。”

盧主任嘖了聲:“你傻呀,不會用一下你和你家老蔣的關系?你們給她弄個名額,進去玩玩,要是有合適的就發展發展,沒有就當去看熱鬧唄,人那麽多,誰管你是怎麽來的啊。”

董姜莉摸摸下巴,沈默不語。

盧主任就繼續說:“你家姑娘又不幹這一行,不找個系統內的女婿,你和老蔣的這些資源,就後繼無人嘍。”

“別瞎說,怎麽可能後繼無人。”董姜莉不同意她的說法,“我和老蔣那麽多學生,不說個個都成才,找幾個能繼承衣缽的還是很容易的。”

“能照拂到你姑娘麽?”盧主任反問道。

董姜莉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不太擔心,“靠她老公還不如靠她哥,我大侄子還在省中醫呢。”

“不管怎麽說,你得多做幾手準備。”盧主任低聲跟她閑聊,“及院長老說你慣孩子,把孩子慣得吃不了苦,是溫室裏的花朵,要我說那都不是問題,只要你能盡量保她一輩子無憂,不愁吃穿,有事能找到人幫忙就行,既然要這樣,婚事上你跟老蔣就要註意點,別讓她踩火坑,寧可她一輩子不嫁,也不能所嫁非人。”

一旁另一個搭班的同事聽到這裏,也湊過來說八卦,說她家有個親戚的女兒就是,未婚之前漂漂亮亮瀟瀟灑灑,自信得不得了,結婚以後碰上婆家的一堆雞毛蒜皮,跟老公關系越來越差,最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懷孕了還被小姑子推了一下,摔到流產,才兩三年,人就老了十歲不止。

董姜莉聽著她們講這些事,沈默的想了會兒,才道:“我回去跟老蔣商量商量。”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盧主任苦笑,拍拍她胳膊,“慢慢商量吧,坑那麽多,能少踩一個是一個。”

董姜莉也無奈的笑笑。

蔣兆廷來接她下班,回去的路上夫妻倆說起這件事,蔣兆廷就很猶豫。

“阿稚未必會願意找個醫療系統內的對象吧?”

“這可未必,她只是自己不想當醫生,可沒說過她不喜歡醫生。”董姜莉對女兒什麽脾氣還是很清楚的,“找個好看點的,她應該會願意。”

這年頭小朋友們都愛看臉啦,至少秀色可餐嘛。

蔣兆廷立刻想想自己的學生裏有沒有合適的人選,然後說:“有一個,小夥子高高大大的,比我還高點,五官端正濃眉大眼,人也不錯,就是話少點,我讓他也一起去,跟阿稚見個面?”

董姜莉一楞:“……你這都想好人選啦?”

可問題是,“阿稚可不符合報名條件,你看看怎麽把弄進去再說吧,哦,還有,你得讓她願意去才行。”

說到這裏她又吐槽:“你信不信一說聯誼,一說相親,她立刻就有很多訂單要做,根本沒空去?”

蔣兆廷失笑不已,安撫她:“放心吧,這事我來解決。”

蔣思淮可不知道她爹媽開始打她的個人大事的主意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門去銀行取錢,然後到了店裏,大掃除都來不及做,趕緊先開始做這個鈔票蛋糕。

鈔票一張張卷成小紙卷,先是用玫粉色發圈套住,覺得還是有點突兀,最後改用透明的發圈。

五千塊,就是五十張百元大鈔,蔣思淮按照第一層六寸第二層四寸蛋糕的大小,將紙鈔一張張全部卷成小紙卷,然後裁出硬紙板,先做出蛋糕的雛形,然後將鈔票卷一個個擺上去圍滿一圈,用綢帶紮起來,綁成一個精致的蝴蝶結。

兩層都圍好以後,再在縫隙間粘上諸如假花、壽桃、扇子之類的配件,擋住中間的硬紙板,最頂上粘好“生日快樂”的燈牌,這就算大功告成了。

她拍了幾張照片發給師姐,等對方驗過貨之後,用蛋糕盒把它裝起來,包裝好,趕緊開車給人送過去。

回來以後都到中午了,她沒煮飯,就問袁景中午吃什麽,準備蹭一點,最後是一起點外賣,還誇人家外賣小哥送得真快。

袁景這邊幫忙收銀的小姑娘娜娜聽了實在忍不住,提醒兩位老板說:“這家豬腳飯就在步行街裏,走路只要五分鐘,外賣送了二十多分鐘!”

倆人一聽你看我我看你,“是嗎?這麽近的嗎?”

說完不約而同的一陣哈哈大笑。

蔣思淮吃完飯,回去自己店裏收拾衛生,收拾完也就是下午兩點多左右。

她坐在袁景這邊炸雞店靠近門口的小桌子邊,旁邊桌上排著一排待取走的外賣,她一邊吃炸雞腿,一邊讓袁景給她做兩份炸雞,她要帶回家去跟爺爺奶奶他們分享。

袁景應了聲,又說起天氣預報,“周末就要大降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蔣思淮根本都不在意這個了,“隨意嘛,反正我覺得今年過年不會冷。”

說到這裏想起來年貨的事,問她:“我們到時候做點蝴蝶酥之類的點心攢成點心盒當年終福利,你這邊要不要?”

袁景聞言立刻點頭:“要啊,你再多給我準備幾盒,我拿回去走禮,自家東西不比去外頭買的又貴又不知道用料好不好的強?”

“那你到時候報數給我嘛,看要幾盒。”蔣思淮嗦幹凈雞腿骨,一邊用餐巾紙擦手,一邊說,“我在朋友圈看到我奶奶和姑婆曬臘腸了,感覺去年曬的臘腸剛吃完沒多久呢,又曬新的了。”

店裏收銀的娜娜說:“自己曬多麻煩啊,臘腸也不多貴,買著吃多方便。”

“各有好處。”蔣思淮笑瞇瞇的解釋,“買著吃方便,可是老人家又覺得外面買的用料不夠好,你看曬臘腸,腌肉的時候要加酒進去,有的廠家會用汾酒、高粱酒等等,我家做是用玫瑰露,這樣做出來的臘腸除了有酒香,甜味也會更突出一點,別人可能吃不慣,可是我們家人人都愛這個味道,出去買也不一定能買到很好的,幹脆自己做咯,真材實料。”

袁景聽到這裏就笑了聲,說娜娜是:“咱們都是年輕人,想法一樣的,老人可不是,他們閑不住的,你不能讓他們什麽都不幹,人一閑下來,就容易多思多慮還會生病。”

話音剛落,店門就被推開了,進來一位體型壯碩的中年大姐。

紮著丸子頭,穿著紅色的面包服外套,和很寬松的牛仔褲,運動鞋,人看上去蠻豐滿,鬢邊的碎發有些濕漉漉的貼在耳邊。

蔣思淮看她一下,拖了張凳子推過去,笑道:“美女,坐一下,歇會兒嘛。”

對方聞聲轉頭看向她,笑著道了聲謝,臉色看起來不是特別好,連嘴唇都稍微有一點發白。

她點了份炸雞和原味芝士球,還拜托袁景快一點出餐,蔣思淮起初以為她是有急事,著急要再帶走人,可是緊接著她卻發現對方的手在輕輕發抖。

不由得一楞,問道:“那個……美女,你是不舒服嗎?”

對方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問,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才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我剛才本來是在附近一家服裝店,想給孩子買幾件衣服,結果突然就暈倒了,差點把人家店員都嚇壞了。”

她說自己是暈倒五六分鐘左右就醒了,還喝了一杯紅糖水,就想著趕緊來吃點東西。

“低血糖發作了嗎?”蔣思淮問道。

前陣子她店裏就有個阿婆因為低血糖,直接昏迷過去了呢。

對方點點頭,蔣思淮就問:“你以前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袁景那邊炸雞還要一會兒才能出鍋,客人便同蔣思淮聊了起來,“出現過,七八年前我剛生完孩子第一年,就開始出現這種情況,就是一陣一陣的,覺得全身沒力氣,直接就睡過去了,家裏人說叫都叫不醒,發作了好幾次,都是早晨或者下午這個點,每次大概半個小時或者更久吧,開始也沒太註意,都以為是困了,但是醒了以後就滿身大汗,我媽跟我婆婆說是虛的,就給我拼命燉雞湯什麽的進補。”

“後來有一回我下午發作,剛好我老公從單位回來拿東西,問我東西放哪兒了,叫我也沒反應,他以為我昏迷了,就打120把我拉去醫院,一測血糖,才1.9,醫生給我推了葡萄糖我就醒了,打那以後我都很註意,千萬不能餓著,每天多吃點,不讓自己有餓的機會就不怕低血糖了,結果就……”

她邊說邊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身材,苦笑:“就這樣了,想當年我跟你們都一樣,還是苗條的窈窕淑女,買衣服買S碼的呢。”

蔣思淮聽了眨眨眼,“……我不大穿得進S碼的,得穿M。”

對方笑起來:“標準身材嘛,現在很多衣服都做得太小了,跟咱們有什麽關系。”

蔣思淮笑呵呵的點頭,問她這幾年有沒有再看過醫生,有沒有治療過。

得知沒有,就接著問她最近除了今天還有哪天發生過這樣的癥狀,對方搖搖頭,好奇的問她:“你怎麽這麽好奇我這事啊?”

蔣思淮不好意思告訴人家自己以前是學醫的,就把自家爹媽推出來,說:“我爸媽都是醫生,我聽他們講過,低血糖很危險呢,人的腦組織能量代謝全部都要靠血液中的葡萄糖供能,但是呢,腦組織自己是儲存不了多少葡萄糖的,頂多維持五到十分鐘吧,所以如果人發生低血糖,幾分鐘還好,時間一長,腦組織就很容易受到傷害,如果低血糖昏迷持續六個小時以上,腦細胞將受到不可逆損害,可能會導致癡呆,甚至死亡。另外,低血糖還易誘發心律失常、心絞痛及急性心肌梗死等疾病哦,這可是內分泌科的危急重癥呢。”[1]

“你看你幾年前每次發作都是別人叫都叫不醒,其實就是失去意識啦,說是低血糖癥,但還是要鑒別到底是不是低血糖癥,萬一是別的問題導致的呢?你怎麽都不查一下。”

對方被她這一大段話嚇了一跳,主要是她提到了“死亡”二字。

“……就是低血糖,不、不至於吧?”

“那可不好說。”蔣思淮把前陣子在她店門口暈倒的那個老太太講給她聽,“就是昏迷啦,呼吸心跳都沒了,還是我給她做的胸外按壓呢,去了醫院一看,她就是低血糖,不過她是糖尿病病人,要控制飲食,控制得太狠弄的。”

她說得很像模像樣,又確實沒什麽理由跟醫院“狼狽為奸”,對方猶猶豫豫的表示,自己改天就去看看。

周二上午,梁槐景的診室不停有病人進來出去,大概上午十一點,他叫了下一位病人,然後轉頭去喝水。

喝完水把口罩重新拉上,定睛一看,面前坐了位身材頗為豐滿的中年女士,神情有些忐忑。

“請問哪裏不舒服?”他溫聲問道,目光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對方的臉。

“這樣的,醫生,我想問一下……”

聽對方講著自己的低血糖病史,梁槐景邊聽邊詢問一些細節,等她講到最後,聽到她說:“我本來沒覺得什麽,昨天在藍天路步行街路口那裏買炸雞,聽他們店裏一個小姑娘講,低血糖搞不好要死人的,是不是真的啊?”

梁槐景頓時就笑了,問她:“是不是一個短頭發的小姑娘跟你說的?”

“是是是,燙的梨花頭,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患者連連點頭,“醫生你認識她?”

梁槐景也點點頭,“那是我師妹。”

見對方楞了一下,就繼續說:“她沒騙你,說的都是真的,嗯……你平時有沒有吃降糖藥?”

病人楞楞的搖頭,他又問:“低血糖發作是不是都是在空腹的時候?”

病人又點點頭:“肚子餓就會。”

“那你得住院做一下檢查了。”梁槐景說,“你看,你是空腹狀態下出現低血糖,每次出現都以意識障礙為主要表現,低血糖的程度比較重,屬於空腹器質性低血糖,你也沒有吃什麽藥,身材呢……營養狀況也很好,所以我初步懷疑你是胰島素瘤,需要住院完善檢查,才能確定是不是這個問題。”

病人:“!!!”

多數人的認知裏,甭管什麽病,只要沾個瘤字,就沒好事。

梁槐景安撫半天,又解釋半天,才讓她情緒穩定下來,同意住院檢查。

梁槐景給她開了住院單,看她離開的背影,不由得又笑著搖搖頭,嘆口氣。

蔣思淮這是什麽運氣,上回送一個低血糖昏迷的來,這回送一個疑似胰島素瘤的來,你說她不從醫了吧,怎麽又感覺跟醫院還有千絲萬縷的幹系?

忙到中午,梁槐景回到辦公室,剛準備去吃飯,就聽周慧存跟他說:“主任剛讓你交聯誼會的報名表呢。”

梁槐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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