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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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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福萊今早是從謝安的院子中被前院的下人直接叫過去的。

明明昨晚他們爺是來的這邊啊, 福萊早早的就過來等著了,結果才進了院子就被聚風院的人通知叫他直接去前院。

他一頭的霧水。

與來叫人的小廝一路聊了幾句,得知周敬堯昨晚半夜歇去了前院, 福萊心中一個咯噔。果然, 去了前院, 就看見他們爺坐在書房的桌案後,乍一看與往常並無區別, 但臉色冷的跟正午放在屋中的冰鑒似的。

接下來的幾日, 總督大人早晚地在前院待著, 時而出府辦事, 等到了夜晚時分, 就直接回聚風院。

周敬堯日日早出晚歸,面如寒冰, 聚風院的下人們懶散了幾月, 這兩日趕忙的打起了精神來。唉,他們爺怎的又跟去年一樣了。

大家都以為府中的秋月姑娘算得是失寵了。

只總督大人夜夜獨眠,腦中心中都是郁悶。他那日心情不好, 連夜帶氣回了聚風院, 如今卻是不好回去了。

謝安此人, 果真不解風情, 試問哪家女子敢像她這般大膽放肆!

與總督大人相反,謝安這兩日倒是過得平靜。

白日去女院走了一趟,在裏面和兩位麗娘安排過來的管事用了晚膳,直到天色黯淡,她才悠悠地準備回府裏去。

平城在並州最是繁華, 謝安將女院照常安置在不甚起眼的地方,走出女院, 過了一會兒子的時間,到了外面一條不算寬闊的街道。

這條街道只有零星的兩個吃食攤子,往日裏都是附近的百姓光顧,天色一黑,他們就緊著要收攤了。

謝安身後跟著夏荷和蘇巧敏,三個人從攤子旁走過。

老板也沒管誰人經過,他們每日做的吃食到這時基本也已賣完,此刻正專註得收拾擺給食客的幾張桌椅板凳。

三個人走了一會兒,便拐到了回督府必經的正道上。

這條街道甚是寬闊,平日裏可通馬車,兩旁都是些琳瑯滿目的攤販,每日天黑以後,還要熱鬧好一會兒。此時,兩旁的店家,小販均是亮起了燈火。

夏荷無論出來多少次,都還是不免被熱鬧吸引,左右謝安也不忙著回府,她們左右的在各家鋪子前走走停停。謝安漫不經心的跟在她們倆的身後。

她今日回去的晚了。

謝安今日來細看了女院辦理戶籍一事兒。其實總的來說還是官府那邊的事兒,只是女子們不曾接觸,女院這邊會提供便利,牽繩引線罷了。

前兩日與周敬堯的爭論給了謝安一個警醒。

謝安其實一直不懂這位爺怎的就表現得這般喜愛她。她原以為過了這兩年,對方調回盛京時,甚至在這之前,就是她光明正大的脫生之日。

堂堂遠安候,總要娶妻吧。

謝安兩世沒有談過戀愛,說實話,周敬堯剛開始做出那等強迫之態,她慌的覺得天都要塌了。但現在,想了想自己從蓉城至今,她覺得,嗯,其實還不錯。哦,不,很不錯。

幾個月的耳鬢廝磨,謝安迅速地從青澀蛻變為成熟。

靜下心來,總督大人實在是為不可多得的情人。謝安不想仍由自己想的這麽放肆的,甚至脫離了自己曾暢想過的會認真對待自己未來

感情的觀念,但,這人逼的不是嗎?他不就是這麽對她的嗎?說什麽喜歡,總督大人只是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情人罷了。

如今,謝安放任自己沈浸於周敬堯的男色裏。但,借著督府和女院的便利,謝安要為自己謀一條全身而退的後路。

反悔?那就永不相見吧。

幾個人在街道輝煌的燈火中慢慢前進。

元洪軒是昨日到的平城,這裏是他外出游歷的最後一個地方了,他的生辰在年底,今年也是及冠之日,母親和兄長已多次來信催促他回盛京。

晚間吃了晚膳,他隨意的在平城的主街上閑逛。

站在一個賣些精巧玩意兒的小攤販之前,他饒有興趣地看了看,不過堂堂寧國公府二公子,這些東西倒還入不得他眼,右手握著的折扇無意敲了下左手手心,他側了身準備繼續朝前。

誰知一位身姿高挑,面容淡漠的姑娘正在他身後站著,視線隨意的看向它方。

“謝姑娘?”元洪軒驚喜的一聲。

謝安聽見聲音,收了視線看回來,夏荷和蘇巧敏正在旁邊的小攤前駐看,而她的身前又是那位洪玉公子,對方正滿臉帶笑的看著她。

這位公子可真是悠閑,蓉城到這邊,不知饒到了哪些地方,幾個月了竟然才來了這平城。

“洪玉公子。”謝安對著元洪軒點了點頭。

“可真是巧啊。”元洪軒感慨。

可不嗎?並州這麽大,他們就遇見了三回,若不是這次是幾個月以後,謝安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夏荷和蘇巧敏看的眼花繚亂,被老板一陣忽悠,一人買了一個精巧的掛件拿著,才轉過身來,就看到了正在對話的謝安二人。

見有外人在旁,蘇巧敏小聲的上前問道:“姑娘,這是?”

“我在蓉城結識的友人。”

元洪軒對著二人點頭微笑。謝安其實對他很有好感,據麗娘來的信中,有位叫洪玉的公子給女院捐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銀錢。

她主動開口問道:“洪玉公子是來平城游玩的嗎?”

“是,昨日到的此處。”比起平城,其實元洪軒對這位謝姑娘更感興趣。

平民女子時有在外,世家女子大都難在外見到。倒是這位謝姑娘,幾次相見,行動不受拘束,又辦了女院,倒是讓元洪軒好奇起對方的家世來。

“謝姑娘是平城人?”他問道。

謝安聽的失神了一瞬,是的,她在這個世界算是哪裏人呢?反正如今哪裏都不是。但謝安只回:“是。”

“公子如今是要去往何處呢?”她張口問了一句,說實話,謝安不擅與人寒暄,她準備隨意說兩句便帶著夏荷她們走了。

“聽說此街晚間甚是繁華,我隨意走走。”

萍水相逢,兩人在攤前隨意地聊了兩句,她們的前方幾步便是長街的琴雅樓。

二樓之上,臨街的窗臺上斜搭著一只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有一人站在窗前,冷眼看著樓下相談甚歡的二人。

總督大人今日是來此赴宴的。本該早就回了的,但心中不快,便在此間一直呆到了現在。琴雅樓的這處最是好觀這長街之景。不妨到讓他看到這謝安與旁人笑談的場景。

他一只手大力的握住了窗沿,眼中盡是陰沈憤怒。

再細看兩眼,周敬堯轉身就準備下樓,福萊忙跟了上去。

謝安她們已經朝前走了,她正回答著元洪軒詢問的有關平城也建了女院一事,便聽見身邊的夏荷和蘇巧敏齊齊駐足道:“爺。”

轉頭,那人帶著福萊站在前方,仿佛剛剛從一旁的琴雅樓中出來,正停下腳步看著她們這處。

元洪軒才是最驚訝地,他知道此處是遠安候所在之地,但並不曾想過會見到這位侯爺。畢竟,他只是自己外出游歷。周敬堯與他的兄長元洪毅是同窗,他也在盛京中見過對方多回。

在元小公爺依稀的記憶中,遠安候模樣似乎未曾大變,只這通身的氣勢卻越發瘆人了。元洪軒看著周敬堯那張不茍言笑般的臉,心中有些發怵,這侯爺怎的跟他大哥查他功課時一般,他忙拱手道:“侯爺。”

“元小公爺怎的來平城了?“周敬堯貌似多年未見,才知道對方來了自己的轄地一般。

“游歷至此。”元洪軒道。

謝安看著二人,見周敬堯稱這洪玉公子為元小公爺,便知對方恐怕也是盛京中哪位權貴。不過,她到沒有什麽被欺騙的感覺,誰人外出游歷隨意就給旁人交底啊,倒是元洪軒歉意地朝她遞過來一個眼神。

總督大人見到謝安到如今,對方好好地站在對面,與那元小公爺一處,話不說一字,步子沒往他這處邁一步,二人年齡相仿,倒是郎才女貌!

周敬堯內心怒意橫生,但臉上不顯,正與元洪軒交談。

這可真是冤枉謝安了,他們倆一副舊人相見地模樣,她走過去走過來算什麽。

也不過只是隨意幾句,元洪軒迅速拒絕了總督大人譴人帶他游歷平城的話。只說自己今日已去了想去的地方了,不必勞煩侯爺。他可不想找個“兄長”跟著自己。

便轉了話題問出自己開頭就想問的:“本來已準備回客棧了,不妨在此處遇到了謝姑娘,原來謝姑娘是侯爺府上的?”他試探道,謝安是總督府上的,元洪軒有些不敢相信。

“是,正是本侯府上女眷。”周敬堯看著謝安的眼回道。謝安也看了過去,女眷?

元洪軒知道遠安候尚未娶妻,那謝安是,他的姨娘?元洪軒心中頓時覆雜起來,謝安這般令人欽佩的女子,竟然是督府的姨娘嗎?不過,他與旁人府上女眷相談甚歡已是不可,怎可多嘴,當下只再次拱手道:“原是侯爺府上女眷,是我失禮了。”

周敬堯示意無妨,還叫人住到督府去,元洪軒哪裏想,只推拒一番後,開口告辭。臨走之時,還是轉身同謝安親自道別。

又只剩下他們二人了。

周敬堯沈聲開了口:“福萊,回府。”

福萊自會跟上,這話分明是說與謝安他們聽的。確實也該到了回去的時候了,一行人朝前,總督大人來時的馬車在一旁的深巷裏。謝安自然是同他一道坐著回去。

馬車使出長街,周圍逐漸寂靜。

周敬堯面無表情不曾說話,謝安自然也不開口。一時間只有馬車咕嚕前行的聲音。

直到回了督府,走在回院子的途中,福萊幾人都被這凝重的氣氛壓得大氣都不敢喘,唯有謝安,此刻她並無開心憤怒,倒是一如既望

的淡然。

直到要到了分離之時。

謝安才轉身走了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她皺眉回頭道:“做什麽?”旁邊福萊等人並著打燈籠的下人,俱是低頭不敢多看。

“回聚風院。”周敬堯沈聲道,他此刻並不想巴巴的往後方的院子去,卻也不想讓這女人就這般離開。

“我的東西都在後邊。”聚風院謝安也是熟悉的,只是她的東西確實都在後邊啊。

“夏荷,去取!”周敬堯憋了數日的郁火無法忍受,偏偏謝安這般沒事人的模樣。

兩個人一道回了聚風院,謝安自從去了丹郡到現在,還沒進過總督大人這院子,這兩個月,連周敬堯自己都在這院中待得少了。謝安環視了一下四周並無什麽變化。

正房原來她們站的地方,此刻堂中燃著燈火,左右兩旁規矩的站了兩個婢女,見兩人過來後,齊齊恭聲道:“爺,姑娘。”

周敬堯跨了進去,一邊吩咐道:“備水,然後都下去,這裏不用伺候。”和謝安待了兩月,周敬堯如今也不喜歡外間有人安睡。況且,他和謝安,平日裏是爭吵還是其它什麽動靜,總督大人絲毫不想旁人聽見。

兩個婢女連聲道:“是。”隨即各自忙碌。

周敬堯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飲盡,轉頭才發現謝安並未進屋,他斂了神色走出去,謝安正站在廊下看著昏黑的院內。

進了院子後,謝安心中頗有些低沈和感慨。

上一次在這院中,這人與她還不是現今這般模樣,她還是門旁站著的那位寡言婢女。

周敬堯走到了她的身旁。

“方才不是還與人相談甚歡嗎?如今怎的了,來了我這院中便啞了。”他語帶譏諷,話說得難聽。

謝安轉頭瞥了他一眼,“你很生氣?”

他如何不生氣!周敬堯帶著低吼般開口道:“我府上的女眷與旁的男子一路同行,言語調笑,謝安!爺不該生氣麽?”他早就憋悶多日了!

“周敬堯,我不是你的女眷。”謝安回他。

他氣極,兩手大力搭上她的肩膀,將謝安轉過來看著他,他眼中帶著怒氣,“你不是女眷,那你是什麽,你告訴爺!你是什麽?”

總督大人算是明白了謝安的那三個條件。起初他覺得謝安空把自己給了他,卻連個名分都不要,實在是蠢極,偏生他為謝安著想,謝安還守住底線般的堅持,他答應了。

如今呢,周敬堯發現自己威脅不了她。從他見她起,謝安就是一屆孤女,無所牽掛。她仿佛什麽都沒有,又仿佛一個人就是全世界。

他盡可以使盡手段,但總督大人要的是那個會對著他笑得明艷的謝安,要眼中看他有迷蒙情意的謝安。

人總是貪婪,什麽都要。

謝安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麽,只是看著眼前貌似激動的總督大人,她冷靜的在心中提醒自己。看,他好像很愛你,真的很喜歡你。那樣為你激動,為你吃醋的模樣,但,他同樣可以在你意亂情迷時棄了你。

謝安的心潮有些翻湧,有些難過。她喜歡眼前這人沈溺的模樣,但她很清醒,她不能沈溺。

兩個人對面站著,夏荷和蘇巧敏拿著東西進了院子。

謝安和周敬堯一同轉過頭,兩個人又沈默下來。

“你們把東西放下,就去後面歇息吧,這裏不用伺候了。”謝安對著二人道。

往常也是這樣的,夏荷和蘇巧敏看著她應了聲:“是。”兩個人就回了聚風院的後面。

“謝安,回答我。”她們剛一出去,周敬堯就開了口,不過聲音低沈了下來。

“爺在蓉城應了我的時候覺得我是什麽呢"謝安不答反問。

周敬堯一瞬間無話可說,他那時只做權宜之計,都是他的人了,如何還不入他的後院,總督大人覺得這是遲早的事兒。

謝安知道他說不出來,動身就進了屋子。

她兀自走到妝鏡前卸下發簪。周敬堯靜立了一會兒,才跟著走了進去。

她在卸妝發,總督大人看了一會兒,自己先走進了凈房。

謝安穿著身褻衣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披著一頭濕發坐在浴桶中,眼睛盯著走到浴桶前的她。

這個人怎麽貪婪不守信起來了呢?兩個人就如現在這般好好的不行嗎?他得到了原來想要的,謝安也做了妥協。回了盛京,總督大人自去取嬌妻美妾,她談了段情,解決了身份之事,也自有去處。

謝安覺得很好,她一點都不想同他你來我往的拉扯爭吵,仿佛是什麽幾世怨侶一般。

她走到了浴桶旁,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周敬堯轉頭擡眼看她。

“為什麽要生氣?為什麽要爭吵?我是什麽?我只是謝安。周敬堯,你說你喜歡我是嗎?我也喜歡你,喜歡現在的你,喜歡此刻的你。不要試圖為我套上枷鎖。那麽,如今,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謝安俯視看著他的眼,如蠱惑般開了口。

總督大人哪裏聽得見什麽枷鎖,他全然被謝安說也喜歡他占了心神。胸中的郁悶和怒氣看著她的眼逐漸地消了個一幹二凈。

謝安不是個熱烈的人,也從不說熱烈的話。她頭一次說,她喜歡他。

他已無法與她冷眼相向,仿佛克制般將手撫上了她的腰間,頓了幾秒,還是忍不住,浴桶中水花四濺,謝安被他攔腰抱入懷中。

周敬堯看著她不閃躲的眼,低聲輕哄般道“好,不生氣,不爭吵。”

他方才答不上來的話,此刻也不想去想了。

“謝安。”他重新喊人。

“嗯。”

“你喜歡我。”

她頓了一下,“是。”

總督大人憤怒褪去,心中陡然泛起愉悅。他抱著人,低頭便吻了下去,好幾日了,他連個人影都沒有見到。

謝安感受著他的熱情,意亂情迷前,她想。

喜歡啊,怎的不喜歡,總督大人這般的柔情和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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