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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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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平城的雨連綿下了一日, 第二日便早早地晃出了太陽。院中的青石板上,水汽微幹,已曬出斑駁的痕跡。

透白的光穿過薄薄的窗戶紙, 照亮了臥房。

周敬堯已經醒來有一會兒了, 一睜眼, 屋中一片亮堂,他略微躺了一會兒後便半靠起身來, 轉頭註視著身旁的人。

謝安還在熟睡著, 往日兩人稍微有點動靜, 對方就清醒了, 今日倒是睡得沈。

她背對著他, 面朝床裏,昨夜黑暗中隨意穿回的褻衣松散地穿在身上, 領口微微敞開, 露出了一側纖細的鎖骨。

周敬堯凝視著她,然後伸了手過去,將她落在臉上的發絲滑到耳後, 露出了修長的脖頸和白皙的側臉。

他細細地看了許久, 謝安就突然輕輕翻了身過來, 被窩和衣衫廝磨著發出細細的聲響, 她閉著眼正對著他的方向。

謝安從一股舒適的無力中醒來。她仰頭迷蒙的睜開眼,半靠著的周敬堯垂眸對上她惺忪的睡眼。仿佛還在睡夢中,她又輕輕閉上了。

周敬堯的嘴角無意識就微微揚了起來,她像一只憊懶的狐貍。

他又掀了被子躺了回去,將晨起綿軟的人攬在懷裏, 將她扣在自己的胸前。

謝安終於清醒了,她伸出手微微隔開兩人的胸膛, 懶散著問:“什麽時辰了?”

周敬堯回:“不知。”總之還不到午時就是。

謝安就不眨眼地看著他,然後突然喊了一聲:“周敬堯。”

總督大人的眉頭微微一挑,他並不覺的冒犯,這並不是謝安第一次喚他的名字,只是今日似乎難得地認真,他笑回:“嗯?何事?膽子很大啊,竟然敢直呼爺的名字。”

謝安卻是不閃躲,問道:“不可以嗎?”

她想,她要用最飽滿的姿態去迎接這場註定退去的浪潮。

周敬堯也看著懷中與他對視的人。今年,謝安十八了,他往日裏總會忘記謝安甚至都還未到雙十年華,她平日裏做事那樣條理清晰,

沈穩淡然,比他及冠之年都要有過之而無不及,今日,才隱隱顯出些女兒家的恣意和嬌態來。

旁人的驕縱和柔弱總叫總督大人皺眉,避而遠之的。而今,眼前之人卻只叫他想應了她任何要求,周敬堯笑著回道:“可,怎麽不可,你喜歡便叫。”

謝安卻不再叫了,她轉問“你還不起身嗎?”

總督大人被她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只順著回:“起啊。今日的政事爺都推到午後了,待會兒怕是不能停留,你身子可有不適?爺叫人

去套一輛馬車?”

“套馬車做什麽?”他不起,謝安要起了,她從床上坐起身來,被子滑到腰間,聽了周敬堯的話後轉頭看向他問道。

“莫非你今日還要騎馬?“總督大人的細心關切全然沒了作用,他看向那個兀自起身的女人。

謝安整理了褻衣,越過他下了床去,準備拿櫃子上放著的衣衫,剛剛站起身來,才察覺腿跟處傳來酸澀不適,她身子僵了一下,身強體健的練了這麽多年,竟也無法避免麽。

她拿了衣衫穿著,適應了一番後回道:“是,我騎馬,待會兒你忙的話先回去吧,我自會帶著夏荷她們回府。”

總督大人隨即皺了眉頭,問:“你不與爺一道回去。”

“爺不是忙著處理政務嗎?我還要將院子規整後將鑰匙交予牙人,午後再回。”

周敬堯來都來了,怎會還要與她前前後後的回去,當即心中有了計算,待會吩咐隨行的侍衛處理此事即可。謝安整理好著裝便開門去了堂屋。

謝安果真是尋天樓的,怎的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周敬堯昨夜行動間憐她下意識推拒的手和仰頭發出的悶哼,行到中途硬是迫了自己輕柔下來。如今看來,他大可放任發揮了。

總督大人獨自被留在屋中,看著離去那人的背影,心中暗道。

……

謝安終究還是跟著總督大人一道回的府。

周敬堯陪著她一同去把鑰匙交予牙人,路途中,總督大人提了建議,這院子雖小但也算舒適,既喜愛它,可留著,平日裏偶然譴人來打掃一番便是。

總督大人昨夜得償所願,倒是不想有旁人再住進去。

謝安走在他的身旁,聞言後轉頭盯了他一瞬,這院子可能是真的太小了,在周敬堯嘴裏買下它怎麽聽著像買個包子一般簡單。

但是,留下它,又沒有人住,沒有煙火氣,等著它這麽些年在這個小鎮風吹日曬,發黴發爛嗎?謝安還是喜歡屠戶夫婦住著時的小院,如今沒了那等死後遁走的念頭,這小院也該迎來新的主人。

不過她什麽都沒說,轉過頭後便是簡潔的兩個字:“不必。”

回府後的第二日,謝安再次外出,身旁就莫名多出一個樓裏的人來,此人她見過,蓉城時跟在彭天亮手下的人。謝安問了話,對方只說是主子安排隨行的。

晚間回到院中,下人退下後,謝安在鏡前擦拭頭發,周敬堯穿著身潔白的褻衣站在她身後,接了帕子過來,他手上輕柔地動作,貌似漫不經心道:“爺派了個手腳伶俐的過去伺候,平日裏出門,若再遇上如暴雨不能回府之事,盡可譴人回來通報,要不然總叫人心中牽掛。”

謝安垂著眸,沒有看他,只乖順般說了句:“好。”

回到床榻前,他坐到床邊,燈火亮著,謝安轉身準備去熄了。總督大人看著她將將轉身的側影,驀然伸手將人抱坐到腿上。

謝安這次沒有再慌張,閃躲。

定了心神,將手放在對方的肩頭,他擡頭,她低頭,她俯視著他。床帳已然落下,柔光滿布間,他仿若壓迫的氣息籠罩,擡眼凝視著人又好似深情款款。

誰說只有女色誤人啊,謝安的目光放肆的流連在總督大人的臉上。

他的掌摩梭在她的腰間,她感受著他逐漸蓬勃到瀕臨爆發的熱情。

周敬堯手上緩緩動作,擡眼侵略般直視著她,是他在掌控,不是嗎?但下一秒,他看見謝安臉上綻放了明艷的笑,冷水沸騰,總督大人微微怔楞,隨後額間是溫熱的吐息,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響起:“你勾引我?“

周敬堯先是有新鮮感的詫異,然後帶著笑意的嗓音道:“那勾引成功了嗎?”

這人果真叫人沈溺啊!謝安迎著他不錯眼的直視,放在他肩上的雙手上移,一手撫上了他的臉頰,一手輕輕蓋住了他的雙眼,他眨眼時顫動的睫毛輕掃著她的手心。

眼睛透過手掌只看得見絲絲的光亮,他感受著謝安越來越近的吐息和輕輕的嗓音:“總督大人男色惑人,自是成功了。”

她吻了下來,他即刻迎了上去。

他倒是要看看,明日的謝安如何還能騎得了馬!

床榻下,衣衫逐漸堆疊,今夜的燭火又只能獨燃到天明了。

逃跑前,謝安比誰都想不通。回來後,謝安比誰都想得通。她本來就什麽都沒有,要她?來取啊!若得了那也是你周敬堯的本事。

第二日。

總督大人醒來,一番洗漱響動,臨走之時看著尚在熟睡的謝安,眼中帶笑,出了外間,特意吩咐了一句夏荷和蘇巧敏不要進去打擾。

他走後半個時辰,謝安才悠悠醒來。

獨自走到凈房,一番洗漱,出來去了外間,才飲茶水潤了喉。如總督大人所願,她今早確實不想出府去了,站在門口望著仆人來去,一片祥和的外院。

夏荷和蘇巧敏端了茶壺上來,她們親自熬的。

到了桌旁,謝安跟著走過去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側身拿起杯盞,她親自拎起茶壺,棕黃色的液體傾斜著倒入杯盞中,緩緩散發出

它獨有的味道。

夏荷聞著是藥香,蘇巧敏聞著是藥臭。

謝安端起來一口飲盡,管它聞著是何味道,總之喝進去是苦澀無比的。她喝完後皺緊了眉頭,旋即自己又到了一杯清口的茶水飲盡。

夏荷和蘇巧敏在旁邊看著一臉覆雜和擔憂。

謝安喝的,是避子藥。

總督大人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故意的,關於此事他只字未提,謝安也只做不知的模樣。

從小院回來,她叫了蘇巧敏過來,吩咐她悄悄去辦了此事。蘇巧敏想要避過府中的人,實在是太容易了。她初時震驚,但看著眼前鐵了心,不容決絕的謝安,還是覆雜的接受了。夏荷整日在旁,也不能瞞住,她無法理解,但謝安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孩子。

她在前世都要慎重對待,更何況是在這裏。那種脆弱的,需要呵護的,需要傾瀉感情的東西,謝安覺得他可比周敬堯要危險多了。

總督大人不知此事,接下來的一月裏,他們幾乎是在府中過了一段情意綿綿的日子。

謝安將平城的女院也置辦起來了,調了蓉城那邊熟悉的管事過來。謝安很驚訝,過來的人,是水村一個孤身的小媳婦兒,在水村時,謝安見她總是憂郁孤僻的,如今,卻是一副沈穩幹練的模樣,辦起事來有條不紊,到幫了她好些忙。

平城和蓉城的女院辦起來,平日裏那些孤身的,家中遭了事故的,死了丈夫的女子好似突然就冒了出來,她們不必在為著戶籍和身份苦苦哀求和忍受家裏族裏的磋磨了。

謝安在平城,每日都要過去親自看一會兒。她甚至在想,辦了女院才這麽些時日,那麽些女子,都不是那等好吃懶作的,女院為她們定了身份,牽了線,大家基本再苦再難,都會自己去努力掙紮了。

是否可以將女院歸入各地官府下轄呢?謝安希望沒有了任何人,女院都可以有個正經的名頭和持久的發展。

她左思右想,去信給了長公主。

一日傍晚歸來,天時尚早。謝安本直奔後院而去,但心中想著事情,她方向一改,去了總督大人在前院的位置。

走在路上,來往的下人皆低頭問好。

大人有了位寶貝的枕邊人,這在督府早已人盡皆知。這位枕邊人正是當初的秋月姑娘,為了日日能方便見著,直接入住了聚風院後面的院子,但不知為何,卻連個侍妾的名頭都沒有。

大家對此表示疑惑,但看大人每日不落的直奔後方的院子,謝安出入皆不受限制,眾人都不敢小覷。

周敬堯方才接見了一位官員,人退下之時,福萊提醒,要到晚膳時分了。那今日便到此為止吧,謝安該是回來了。

才踏入院中,準備回去,就聽見門房處傳來問候的聲音。

謝安走在前方,帶著蘇巧敏和夏荷正朝著他來。

周敬堯正往前走著,見她來了,略感詫異,正是到了一日放松的時刻,他三兩步走到院子對面,走到人的身旁,謝安見此,就站在臺階上等他,他心情不錯地道:“你怎地來了?”

謝安本是想直接在前院與他說一說此事的,此刻見他一副已經要回去的樣子,就做罷了。她回:“本來有事,現在暫時沒了。”

“有事?何事。”

“待會兒回去說吧。”

兩個人又一起往住的院子處走去。

要穿過那前後隔開,占地寬泛的園子,總督大人今日的步子慢了下來,晚霞滿天,園中山石林立,兩旁的花開得姹紫嫣紅,謝安也隨著他一起漫步著,他們都從未好好欣賞過這請能工巧匠仔細置辦的園子。

“福萊。”周敬堯停住了腳步。

“爺。”福萊從後方上前。

“這裏不需跟著了,你們三人先回去,吩咐膳房那邊備好晚膳。”

“是。”福萊應了聲,帶著夏荷和蘇巧敏先回了院子。

他們離的快,路上一時只剩謝安和總督大人二人。晚風襲來,他們靜靜的朝前走著。周敬堯從前覺得在前院處理政務同在聚風院歇息沒有什麽不同,此刻卻覺得天差地別。

日頭已然落下,只剩下天邊最後一絲耀眼的光。

謝安擡眼看去,無論何處的晚霞都是美的奪人眼目的,不同的只有身邊的人而已,如今,身旁只有同她一起漫步的周敬堯。他們身邊沒了下人,只剩彼此。

總督大人何曾有過這樣的時候呢。

他們好像突然被帶著花香的晚風迷了心神,深情不能自抑了。周敬堯走著走著開口道:“謝安,你看這園子如何?”

謝安聽著突兀要她點評的問句,莫名回道:“很美啊。”

總督大人就陡然間悵然若失起來,他仿佛想抓住什麽,但又無從尋起,就如這日頭落下的天,很快就黑盡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回到了院中。

用了晚膳,謝安才與周敬堯細說了女院一事。

周敬堯深思,女院開設至今,並州境內,到並無激烈反駁之聲,是為些貧苦女子辦事,說來也是勤政愛民之舉,只原先並無人專門為這些女子考慮罷了。

但要將其納入官府轄內,也不是件簡單事,規矩章程,管事設置還要一一道來,雖說謝安說會細細安置好,但他也需細細審看,不是一朝一夕,張口便可批了的事情。

謝安自是知道,只說先與總督大人通報一聲,剩餘的,她自會一一呈上。

……

時間一晃,便是流火般的夏日。

長公主終於在六月的末尾抵達了盛京城內。穿著一身火紅的薄衫,她在紅玉的攙扶下下了馬車,沒有特意地通知任何人,她直接

回了長公主府。

又回到了這囚籠般的盛京,然而這次,她不再回皇兄為她安排的駙馬府上了。她不再遷就任何人,即使那座陌生的府邸有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

華欣好生安排休養了數日。

在一個蟬鳴陣陣的夜晚,看著滿月如盤的夜空,心中細水般流淌的念想經久不絕,她輕嘆了一口氣,終是忍不住披了外衫去了府中外人輕易不得見的院子。

紅玉點了燈籠,兩個人在漆黑的府中慢慢地移動。

這是長公主府內的一處佛堂,是在十年前建的。

華欣都不知道,她怎的就信了佛,她從來都是個恣意任性的性子,少時最不耐煩母妃領著她去做這等拜佛念經之事。

但是她沒有辦法啊!

遠安候死了,他不見了,誰都找不到。他這樣寡言堅定的忠誠,他的主家卻在懷疑他的背叛。華欣不信,從他消失的消息開始,一個關於他的字她都不信。

她甚至憎恨起汙蔑他的遠安候府,她再不與他們來往了。

她派人去尋,誰的人都派人去尋,但找不到。華欣無言的抵抗著母妃和皇兄要她嫁人的要求,她沒有辦法,她甚至都開始求神拜佛,

公主府上多了一個佛堂。

那是華欣越來越寡言的三年。

後來,傳來消息。他死了,在那樣一個鄉野之地的村子,他成親了,同一位寡婦。

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華欣那顆等待的心仿佛被剖了出來。他到底喜不喜歡她啊,華欣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他不會成親的,他親口告訴她,他這一輩子

不會成親的。

他走時華欣逼著,要他在邊境為她帶回最美麗的禮物,他答應了的,答應了,然後便是最後一面,再也沒回來。

華欣看著佛像前方,還是忍不住俯身掩面而泣,壓抑的哽咽不時流出。

紅玉在屋外靜靜等待,幾乎是夜半之時,才跟著長公主回了臥房。

在她們走後,寂靜的佛堂內前後悄然地進了兩人。

他們借著忽閃的油燈朝前方看去,佛堂前地桌案上,立著一個漆黑地牌位,上面,赫然地刻著嘆息般的謝望的名字。

……

八皇子府第二日便得了這個消息。

燕雲烈下朝後,周良便在書房等待,聽了長公主府的秘辛,他驟然想起幾年前暴斃身亡的趙衡,長公主的駙馬,這位與遠安候一同出征,最終功成身退的人。

這倒是幾年間難得的新鮮事兒啊,燕雲烈挑了挑眉,提起筆來,看來,總督大人回盛京後非他莫屬啊。

遠在並州的周敬堯也在督府收到了謝遠在盛京的傳書。

炎炎的夏日,前院的書房中已近放上冒著涼氣的冰鑒,周敬堯走到了冰鑒旁,將手放在冒著寒氣的上方。絲絲的涼氣侵進肌膚中,安撫著夏日煩躁的心。

總督大人心中的疑惑幾乎要破繭而出。

周敬堯心中憋著一團積攢多年憤怒,他在等待著爆發的那日,或許遠安候府在宮中的人手可以用起來了。

去往盛京的書信剛剛遞給陸訓,福萊又呈了另一封上來。

剛剛打開前面一看,總督大人便陰沈著臉將它放到了一旁,侯府遞來的,又是催他回去成親的。

周敬堯內心的煩躁無處釋放,遠安候府如今只他一支嫡系,誰都似乎在催他,你該成親了。

這本是件喜事不是嗎?

但緣何這般令人窒息,周敬堯恍然想起和謝安在園中的傍晚,那樣空無旁人的閑適。

晚間回到院中,謝安敏感的感受到這人情緒的低沈。

她慣是少言的,此刻更甚,但她又不因旁人的情緒而拘謹,周敬堯與她處在一室很是自在。

洗漱後黑暗的床榻中。

熄了燈火的床帳已然搖曳許久,謝安汗濕的發貼在臉頰上,渾身一片濡濕,那人有力的臂膀撐在她身子兩旁,汗滴從他的下巴落到她的身上。

她沙啞的嗓子吃力一聲悶哼。斷斷續續的吐了一句:“夠了!”

帷幔中卻沒有應答,只有越發粗重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房中又重新燃上了燈火,周敬堯披著褻衣拿了架子上搭著的巾帕,擦了汗濕的脖頸,他轉身去看了床上的女人,謝安撇了他一眼,仿佛是不想看見他一般,轉了頭去平覆著急促的呼吸。

周敬堯上前去抱了人,大跨步走到了凈室。

謝安仍由他伺候著,也不說話。他看著浴桶對面的謝安,她總是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沈淪的只有他一人。

周敬堯忽然就沈聲開了口:“謝安,隨我回盛京吧。”

謝安閉著的眼陡然睜開,對上他漆黑的眸子,他想反悔麽?回了那規矩森嚴的遠安候府,謝安哪裏還能這般閑適的呆在府上。

謝安就看著他,“大人,你不準備娶妻了嗎?”

這當然不可能,只是他想反悔了。周敬堯冷臉看著她:“謝安,你知道,我不可能不娶妻。”

謝安很認真,“我知道,所以你自回盛京娶妻啊,但你答應過我不是嗎?”

“答應?謝安,爺若反悔呢?”他嗤笑著說出了無恥的話。

謝安突然就沈默住了,今天這人不知發的什麽瘋。靜默一會兒,她直視他開口:“你若要反悔,我自然沒有辦法,但你知道,除非你將我關進尋天樓暗獄,否則我不會如現在這般乖覺的。”

她仿佛真就無所畏懼。

周敬堯被她這般的態度激起了怒氣,口中威脅道:“你不怕爺撤了你的女院嗎?!”

謝安不知素來勤政的總督大人還會說出這種話,當下也怒從心起,只緊盯著他,眼中帶著冷硬道:“是,總督大人何等的權勢滔天,威風凜凜,到時盡管撤了便是!反正沒有我謝安和長公主之前,她們日子只比如今更艱難,我都水深火熱,自顧不暇了,哪裏來的菩薩心顧著旁人,你撤便是!”

說完話,她突然站起身,擡腿便跨出浴桶,水聲嘩啦,只餘下臉色氣得鐵青那人。

水深火熱?自顧不暇?

周敬堯今日本就心情煩悶,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偏生要自己引起這必然不合的話頭。他陰沈著臉擦了身子出去,謝安已經側躺在床上,背對著外面。

總督大人心情煩悶,拿了架子上的外衫,轉身便出了門去,叫來下人掌燈,他半夜回了聚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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