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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輸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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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輸他一次

“大馬路上就哭,也不嫌丟人。”

傅識均略沈的嗓音響起,裏頭明晃晃的嫌棄。

宋清淮沒有擡頭,他不想讓傅識均看到他狼狽的模樣。

宋清淮越不搭理他,傅識均心裏竄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他偏要看看宋清淮在搞什麽名堂。

宋清淮力氣沒他大。

傅識均一把扯開他的手,看到羽絨服上殘留的粉底液以及額頭那些血摻雜著液體,傅識均呵斥他,“你他媽連命都不要了是不是?就為了跟我置氣?”

他掏出兜裏的帕子按在他的額頭上。氣溫太低,液體和鮮血已經凝固在那一塊。

傅識均想給他擦幹凈臉,又怕扯裂了傷口,一時之間進退兩難,偏偏宋清淮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傅識均掐著他的臉,直直逼視他,“你到底想怎麽樣?”

宋清淮擡起眼眸,濃密的眼睫上也粘上了白色的液體,“怎麽?你又想打我嗎?”

傅識均的手勁兒不算小,那時候為了強迫他冷靜下來,雖然收了力道,但還是在臉上留下了幾道指痕。

傅識均攥緊了手帕,“所以你現在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了嗎?你告訴我我才能……”

“不能,你走吧,你滾啊!”宋清淮推搡著他,一串串滾燙的淚水從眼眶中溢出來。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除了哭沒有任何的辦法。

人死如燈滅,塵歸塵土歸土。凡世間的喧囂驚擾不了地下長眠的人。唯有那鮮血淋漓的真相,一刀一刀地割著活人的肉。

這個冬季太漫長了。

從什麽時候起他的人生只剩下了凜冬。

傅識均穿著大衣,戴了個口罩和帽子,但還是有路人認出了他。

那姑娘小心翼翼的問,“請問是傅老師嗎?”

傅識均擔心更多人擠過來,先是站起身,豎起食指讓她安靜。

姑娘十分激動,被這天大的好運砸暈了頭。她不只是傅識均的粉絲,還是清君測的cp粉。

她看到蹲在那裏的人,突然想起什麽,激動地問:“這是清淮吧,這一定是清淮!”

她還沒看今天的直播,因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四處找了找攝像頭說:“你們是不是還在拍攝呀?我不打擾你們了,但是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傅識均坦然地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本子,問:“你想要什麽?”

姑娘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給我寫個傅識均永遠愛宋清淮呀?我知道這不合適,但是我只是自己悄悄看,好不好?求你了,傅老師。”

傅識均筆尖一頓,眼眸下垂。

宋清淮正蹲在他腳邊種蘑菇,剛才的哭聲已經收了回去,很細微的,像貓叫一樣在他耳朵裏撓著。

傅識均沒說可不可以,拿著本子,圓珠筆在本子上游走一番,留下幾個遒勁有力的字,然後迅速合上本子,夾好了圓珠筆對那姑娘說,“拿好了,回去自己看吧。”

“好好好,謝謝傅老師。”姑娘雖然很想再跟他合照一下,畢竟偶遇的機會難得,但是知道不能耽誤他們事兒,所以還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傅識均把帽子摘下來蓋在宋清淮的腦袋上,給他拉高了衣服的領子,一手掐著他的腰,強迫他站起來了。

幸虧天寒地凍,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沒有幾個註意到他們,加上兩人都裹在衣服裏。

宋清淮還沒有完全整理好心情,雖然因為剛才的插曲多少沖散了他內心的怒火和悲傷。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現在能完全冷靜下來,一想到傅識均和宋清澤是那樣的關系,他根本不想見到他。

“不想明天上頭條,就安靜閉嘴跟著我走。”

宋清淮平靜地笑了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上了。連我都成渣男了,還在乎上這次頭條嗎?緒風哥他們呢?”

“他們?”傅識均重覆了這兩個字,沒有回答。

宋清淮眼裏就只有陸緒風。

可是姓陸的連他在哪都找不到,憑什麽?這二十五年來是他陪著他一起走過的,陸緒風那家夥憑什麽在他心裏占有那麽大的地位,憑什麽當年要先喜歡上陸緒風?!

宋清淮吸了吸鼻子,他哭得面紅耳赤,殘留的淚水被風一吹一臉刺痛,他確實很少這樣哭。

然而盡管哭完了,事情也沒有解決。每每一想到宋清澤的那一番話,他的心便如同在烈火上煎熬。

兩人各懷心事,慢吞吞地在這條道上走著。

傅識均的手機響了,導演急切地打過來問他們在哪。

宋清淮推了他一把,“你回去吧,別再……”

別再陪著我了,宋清淮心想。既然早已選擇了另一個人,他也不需要這多餘的關心。

傅識均和那邊匆匆交代了幾句,本想掛電話,沒曾想宋清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了。

“識均哥,你在哪?我好害怕。你來陪我,好不好?我不怪宋哥,我只是想見你。”

傅識均沈默了許久。這句話近乎赤裸地告訴他,他要麽過去,要麽宋清澤追究宋清淮的責任。

其實無論他追不追究已成定局。

宋清淮在旁邊聽著,他只恨自己的聽力太好。

“你先在醫院休養,我遲點過去。”

傅識均冷冷地說完掛了電話,宋清淮露出一個不出所料的笑容,只是他的笑容也沒有成型。

傅識均陪他走回小樓,此時節目組的車已經在等著他,要接他去醫院。今天的事影響太大,他必須去處理。

宋清淮心知自己這一拳怕是把自己的前途一拳砸碎了,但是他仍不後悔。

說句難聽的,要是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他就該多打兩拳,把宋清澤打個半死。

他回到房間,等著導演找他談話。

猶豫了片刻,宋清淮還是拿出手機看了一下評論,果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咒他去死的評論。

宋清淮看著看著突然就笑了,鼻尖一濕,他伸手抹掉那抹鮮紅。

他自嘲地想,馬上這些人就要如願了,找不到合適的骨髓供體,他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也好,他終於可以見見母親了,他真的很想她了。

咚咚咚。

許瀟敲了敲門示意,然後推門而進,十分關切地問:“清淮,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你不是沖動的人。”

宋清淮搖搖頭,不想再解釋。

許瀟知道一些內幕,他也懶得再在她面前遮掩。

許瀟也有些難受,她當年受了宋徽商的恩澤,卻一直沒能報答。

宋清淮就在她眼皮底下,她也頂多只能引導自己的粉絲去支持他,但這次鐵板釘釘的黑料,連洗都沒法洗,她也沒辦法,何況宋清澤背後站著資本。

她猶豫片刻後說,“還記得我告訴過你嗎?我有個朋友也在幫忙。只是這事兒太危險,他一時半會兒弄不到什麽有力的證據,清淮你再等等,好不好?不要……不要走上你父親的路。”

當年宋徽商過於出類拔萃,不然不會招人紅眼,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所以儒教一直講究中庸之道。

宋清淮沒法兒解釋,他們家的悲劇全部來源於五年前這一個案件,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瀟姐,謝謝你,如果有線索麻煩你聯系我。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

“好好。”許瀟見他終於肯開口說話,寬慰了些許。

“你還沒吃飯?我帶了一些東西回來,去吃點吧。”

宋清淮搖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

沒多久導演也回來了,單獨找宋清淮談了這件事。

眼下宋清澤粉絲集體抗議,連節目組都被罵得體無完膚,鐘辛不可能再對他有好臉色。

“這節目從第一期開始就意外不斷,清淮呀,你能不能別給我惹這麽多事兒?”

宋情淮向他道歉。

“這樣吧,你主動退出節目,我也不追究你的責任了,當初說好了你被罵退出節目是沒有片酬的。我們節目的名譽損失沒找你要,也算是我仁至義盡了。”

這確實是最妥貼的處理方式了。

可是宋清淮不甘心,這件事他甚至連解釋都沒法解釋。錢沒了,名聲也沒了。五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兜兜轉轉回到原點。

“導演,我不想退。”

“你說什麽?你不退出節目?你知道觀眾現在抵制你,跟他媽抵制病毒一樣!上頭給我打電話,勒令我再不整改節目,馬上下架,這麽多人的心血全被你毀了!”

宋清淮好面子,這樣被人指著鼻子罵的經歷前所未有,他微微佝僂著,往日總是挺拔的脊背,在這一刻彎了下去。

“導演讓我錄完這期節目吧。”

他和節目組就簽到第四期,當時他是作為炮灰被選中的。

只要他能完成四期的拍攝和播放,就能拿到兩千萬片酬。

說他卑鄙也好,厚顏無恥也好,他總得留下點什麽。

也許,他活不過這個冬日。

可是父親還有幾個月就要出來了,作為人子,不能在身前侍奉,已是不孝。

這件事將父親打擊得意氣不再,兩千萬足夠父親在一個小城市優渥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宋清淮參加節目期間,給節目帶來了不菲的收益。除了直播還有電視重播的廣告位都紛紛向他拋出橄欖枝。鐘辛也舍不得宋清淮帶來的流量,但他頂著壓力很難處理。

“清淮,也不是沒有路可以走。你知道宋清澤一直想再跟你同臺一次鋼琴表演,讓他打敗你一次,你什麽也不會損失,還能得到一大筆錢。怎麽樣?劃算吧,反正你也……已經受傷了,鋼琴對你來說也只剩這點價值了。”

宋清淮嘴唇囁嚅了半晌,他的腰越彎越低,幾乎被生活壓垮在地,“您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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