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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更新共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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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更新共此時

一到晚上,大帥府門前就被車堵了個水洩不通,汽車的鳴笛聲久久在街道回蕩,崔副官帶領衛戍們忙著在街道疏導交通,大家還是很配合他的工作的,街道漸漸通暢了許多,有小商販趁著機會見縫插針,挑著擔子穿梭在汽車中間兜售香煙。但這些人的身份未知,沒準會混進一些惹事生非之徒,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崔副官只能叫衛戍把他們逐一趕走。

內場則是由三姨太把關,同時她也是這次大帥府的總提調,晚會宴席這種場面她是屢見不鮮的,招待賓客方面更是游刃有餘,而且三姨太平時為人處事大方得體,經常會請一些太太小姐們來家裏打牌。有時到了飯點,還會熱心留他們吃飯,倘若是那些關系十分要好的,還會時不時送點小禮品,所以她的名聲在太太小姐口中是極好的,就連大帥也經常對她讚賞有加,引以為傲。

這不三姨太在前廳招待那些賓客們,她的嘴笑的就沒合攏過,遠遠看到一位裝扮雍容華貴的太太向她走來,她快步迎上去,笑道:“周太太,你今天這身旗袍好漂亮呀!都說人靠衣裝,我看是衣靠人裝!”

周太太被她這一誇,笑的花枝亂顫,說:“三姨太,我看你的嘴巴不是抹了蜜,就是個蜜罐才對。”

三姨太蘭花指一挑,說:“哪有,周太太,你不是喜歡聽戲嘛!而且我聽說你是程蝶衣的戲迷,今日程蝶衣賣我幾分薄面才肯過來。等飯後,你就能在後堂聽到他的成名曲《玉簪記》了!”

周太太驚訝道:“按理說只要是程蝶衣出演的戲就一票難求,而且他的場次排的又少,就連我有時候也不一定能搶到票,看來三姨太為了這次宴會,花了不少心思呀!”

三姨太笑道:“這算什麽,周太太今晚玩的開心就好。”又道:“陸小姐和張太太她們來了很久了,剛才還聊到周太太怎麽沒來,我們過去和她們打個照面吧!”說著,三姨太滿面春風的挽著周太太的手往前廳去了。

這邊三姨太游走在太太小姐之間八面玲瓏,那邊王淩昭磨磨蹭蹭的待在閨房,遲遲不願出門,幾套她常穿的洋裝擺在床上,她在糾結著穿哪一套為好,見蒔錦進來了,拉著蒔錦的手來到床沿邊,說:“蒔錦,你覺得我穿哪件最好。”

蒔錦也是看花了眼,說:“小姐,外面的客人來的差不多了,我們也得趕緊出去了,你就隨便挑一件吧!”

“不行,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怎麽能隨便了,這次我得來個大變樣。”

哪知蒔錦隨口說道:“小姐,你不是還沒有穿過旗袍嘛!你要是今天換上一身旗袍走出去,不說驚艷眾人,也能讓人眼前一亮,況且你的身材穿旗袍最合適不過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王淩昭道:“對呀!我怎麽沒想到了,四姨娘送我的旗袍,我還沒有穿過一次。而且我還答應她,要穿一次給她看的。”王淩昭急忙打開立在衣櫃邊的一只木箱,那只木箱最上面放著一件疊的特別規整的旗袍,等拿出來細細一看,原來是一件如意襟低領無袖高開衩的青花旗袍,算是她比較喜歡的一款樣式。

等王淩昭穿上這身旗袍出了門,在通往前廳的抄手走廊遇見四姨太,四姨太一眼就認出了她身上的這件旗袍,說:“哎喲!這不是前段日子你去覃州,我送你的那件旗袍嘛!終於見你穿上了,果然不錯,我看外面的那些太太小姐們都快要被你比下去了。”

王淩昭笑道:“那也是四姨娘的眼光好呀!”不得不說,穿上這件旗袍的王淩昭的確更加明艷動人,尹子默一見的她,眼睛就難在她身上移開分毫,他們算是老熟識了,王淩昭毫不避諱的拍著尹子默的肩,說:“好看吧?”

尹子默本來就熱的出汗了,經她這麽一撩撥,嗓子好像都快冒煙了,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喝了起來,等緩過勁來,坐在王淩昭邊上絮絮低語道:“這身旗袍穿在你身上,真的很合身。”

王淩昭笑著回道:“謝謝!”快開席了,傭人們在做餐前的準備工作,要數最忙的就是三姨太了,因為帥府的內務大家都要找她過問,所以她跑前跑後的,忙的恨不得生出雙翼。

這時三姨太經過王淩昭身邊,王淩昭叫道:“三姨娘!”三姨太轉頭發現了她的變化,驚喜不已道:“這身旗袍簡直和你太搭了,沒想到你穿旗袍這麽合身,以後得多穿才對。”

“三姨娘也不遑多讓呀!”

三姨太笑不露齒道:“三姨娘可不能和你們年輕人比。”看著三姨太被汗水潤濕的頭發,王淩昭說:“今天真是幸苦三姨娘了。”

三姨太用絲巾手帕擦了擦汗,說:“我都習慣了,晚宴就要開始了,我還要去廚房看看飯菜預備的怎麽樣,自己不去一趟,總歸不放心,那你先坐著。”

“好,那三姨娘先忙。”

大帥府到點準時開席,廚房精心準備的飯菜陸續上桌,大家也都全部入席,王德庸是最後一個過來的,大家一見到他,紛紛起身致意,王德庸說:“都坐吧!大家不必太拘謹。”大家這才依次坐下。

席間,大家談笑風生,自然少不了王德庸的部下,以及生意場上的那些老板過來敬酒的,再加上他們說了許多吹捧恭維的話,王德庸情緒高昂,陪著他們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這讓坐在他邊上的二姨太難免憂心,急忙擋住他的酒杯,勸道:“老六都說了你血壓高,不宜飲酒,你就不能少喝點嘛!”

王德庸喝酒上了頭,紅著眼道:“今天我高興,多喝點酒怎麽了。”王德庸撥開二姨太的手,倒酒喝了起來。二姨太見勸不住他,趕忙去找坐在隔壁桌的王淩昭求援,說:“老七,平時大帥最疼的就是你,也最聽你的話。你就勸勸大帥,讓他別喝酒了。”

王淩昭深知父帥的身體大不如從前,若是飲酒過量的話,說不準身體真會出問題,這就去扶著醉醺醺的王德庸,依在他耳邊嬌聲道:“父帥,你之前還答應過我,會少喝酒的,你看你現在都醉成什麽樣了。我不管,你不能再喝了,你現在必須得給我回房好好休息。”

王德庸喝的到底犯迷糊了,一時之間也說不上話,只點了點頭,王淩昭隨即招手叫了兩名衛戍,說:“把大帥扶回房間!”兩名衛戍攙扶著王德庸回房去了,但王淩昭也不想壞了大家興致,說:“父帥喝醉回房休息了,若是各位叔叔伯伯們沒喝的盡興的話,接下來就由我替父帥和各位叔叔伯伯們喝個不醉不歸。”

大家見她性情豪邁,無不打心眼裏欽佩她的這份魄力,尹子默雖有心幫她,但當下實在不便摻和。不經意間,王淩昭已倒滿一杯酒,說:“說來,各位叔叔伯伯都是我的長輩,我這個做晚輩的,應該先敬你們一杯才是。”

一轉眼,王淩昭的一杯酒已穿腸而過,現場的氣氛立馬被調動起來,不斷有人來向王淩昭敬酒,好在大家之前喝過一輪,王淩昭陪著他們喝的酒也不多。

散完席,王淩昭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喝的顫顫巍巍的楚老板私下裏對王淩昭說:“七小姐不像少帥,哪像他喝了幾杯酒,就躲著不見人了。”

王淩昭聽著心裏直發怵,還是面帶微笑道:“楚老板,你是喝醉了在說胡話,早點回去醒醒酒,別到時候在大家面前鬧了笑話。”

她把楚老板剛送走,王淩昭轉身就看見了她大哥,她也不能確定他們的對話,她大哥是否聽到了,叫道:“大哥!”

王虎酸溜溜道:“七妹,你今天真是出盡了風頭,讓我這個做大哥的也力所不及呀!”

王淩昭熟知他的性子,找話撇開道:“瞧大哥說的,我哪能和大哥比呀!是叔叔伯伯們給父帥面子,由著我和他們鬧了。”

王虎稍稍放寬了心,說:“不過你的酒量確實不錯,也就你能和他們拼一拼了。”

“但我覺得陪著叔叔伯伯們喝點酒,並不算什麽,大哥終歸是家裏的主心骨,你平時為父帥操持軍務,本來就很幸苦了。我們這些做弟弟妹妹的,理應為大哥分憂解勞才是,何況父帥不是常說,兄弟姐妹之間不是該互相扶持嘛!我所做的這點微末事情,比起大哥為我們整個家族所付出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王虎聽後十分受用,說:“七妹,你這張嘴說話怎麽就這麽討人喜歡了。”

“那也是我說的話在理,若是不在理,就算我說的在天花亂墜,也沒有人願意聽的。”

王虎嘴皮子不禁動了動,似笑非笑的樣子,整理著蹭的褶皺的衣袖,含笑離開了。王虎一走,王淩昭長舒了一口氣,趕到後堂聽戲去了。

程蝶衣不愧是遠近聞名的名角,大家一看是她的戲,戲臺下的人站的站,坐的坐,一大堆人烏泱泱圍在一起,人頭攢動,王淩昭過來的時候,好位置都被人占了,她只能坐在最外邊的一個的角落。

只見程蝶衣舞著雲袖從後臺邁著小碎步上臺,和臺下眾人見過禮,就聽到一段如歌如泣的戲曲伴奏響起,程蝶衣唱的是《玉簪記.琴挑》中的前一小節懶畫眉,他用纏綿悱惻的戲腔唱道:“月明雲淡露華濃,倚枕愁聽四壁蛩。傷秋宋玉賦西風。落葉驚殘夢,閑步芳塵數落紅。小生看此溶溶夜月,悄悄閑庭。背井離鄉,孤衾獨枕。好生煩悶。只得在此閑玩片時。不免到白雲樓下,散步一番。多少是好。”

這一段一唱完,就有人在臺下鼓掌叫好了。臺上的戲唱的正精彩,大家都在津津有味的看著,王淩昭聽的正入神時,不知是誰用手指戳了她後背一下,她立刻往後看,見是尹子默,喜出望外道:“尹組長也來了,沒想到你也愛聽戲呀!”

“有點興趣,七小姐覺得這段戲唱的怎麽樣?”

“程先生唱的戲不用多說,堪稱一絕。而我更喜歡這部戲的原因,是因為特別欣賞陳妙常這樣的女性,在那個極為重視禮數的時代,她一個道姑,能不顧封建禮教清規的約束,毅然決然和書生潘必正相戀,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呀!”

尹子默不忘接上一句:“還好最後結局是圓滿的。”兩人說話的間隙,尹子默已從後面的桌子上,遞了一盤切成小塊的西紅柿給王淩昭,說:“你剛才喝了不少酒,吃點西紅柿吧!可以醒下酒。”

王淩昭嘗了一塊,老生常談道:“尹組長,你這樣為人著想,體貼入微,將來若是哪個女子有幸嫁給你,那是她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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