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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綿綿無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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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綿綿無絕期

只聽外面傳來汽車尖銳的鳴笛聲,隱約能見到一輛黑色汽車停在站臺外,已有司機下車打開後車門,金玉玲穿著華麗的無袖碎花旗袍走下車,裊裊婷婷的,有別往日之風格。

尹子默從窗外瞥見她,驚狀莫名的連帶看了王淩昭幾眼,一臉的不自在。

王淩昭今天裝扮素雅,她長發披肩,只一身平領七分袖煙霞色上衣和茜絲百褶裙,神態亦是淡然自若的,清冷的氣質凸顯出來,如立在凜冽寒風中的一朵雛菊。

高晟很快上來通報,說:“尹組長,金小姐找你。”

這時王淩昭的食指撫於鼻尖,嫣然一笑,媚態由生。尹子默茫然的向王淩昭解釋道:“不要誤會!”

王淩昭擡眸看向他,淡淡道:“尹組長,這可是你的私事,我可管不著。”說的尹子默耳根子溫熱赤紅,慌神無措的走下火車,等他一走,冷昀說:“這金小姐對尹組長真是癡心一片呀!”

金玉玲見到他的一剎那笑魘如花,又轉而靦腆的低下頭去,說:“尹組長,還好趕上了。我知道此番過來見你,是有些唐突了,若是給你造成什麽困擾,你不要往心裏去。”

尹子默雖心中困惑不適,但還是保持了儒雅隨和的作風,說:“怎麽會了,我和金小姐也算相識一場,在我心裏,我一直都是把金小姐當自己的小妹妹看待的 ,即使前一陣子,傳來一些流言蜚語,我相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那些事情,只要你不去想,不去留意它,時間會給出答案的。”

誰又不知他說這話的含義,他亦是想表明立場,來個了斷,她手心本攢著一個小巧的錦絨禮盒,稍一用力,扣在那棱角處,硌在手上隱隱作痛,她勉強笑道:“我長這麽大,我身邊沒什麽知心朋友的,那一天和尹組長傾蓋如故,若是能結識到尹組長這樣一個大哥哥,那也是我福澤深厚。”

尹子默說:“當然我也很高興能認識金小姐。我知道你最近在拍新戲,其實是非常忙碌辛苦的,還能抽空過來和我道別,真是折煞我了。”

驕陽之下,他們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光影交錯間,倒生出一股悲涼,金玉玲嗓音微顫道:“剛才尹組長不是把我當妹妹來著,既然大哥要走,我這個做妹妹的趕來送你,也是應當的。”

尹子默暗自點頭,說:“你說的對,要是等哪一天你新電影上映的話,有時間我自會過去捧場,倘若我不能親臨發布會,我也會托人買上花籃,趕到現場去為你祝賀的。”

金玉玲心如刀絞,半天才開口道:“只要有了大哥的支持,即使我拍的電影賣不出幾張票,我也知足了。”

金玉玲見他額頭發絲滿是汗珠,情難自控的取出一條絲巾遞給他,尹子默本欲出手去接,又略感不妥,遲疑間,把手縮了回來,說:“妹妹千萬別這麽說,現在你可是炙手可熱的大明星,怎麽會冷場了。”

金玉玲哀嘆了一聲,說:“做我們這一行的,最是一朝春盡紅顏老。正所謂過時黃花,也就是現在風光一時,等過不了幾年,自會被新人取代的。”

尹子默為其開解道:“別說你了,誰又能保證自己一直身處頂端了。山峰聳立,直入雲霄,卻是高處不勝寒。水無常形,流向低處,卻能細水長流 。就像你現在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公眾的視野中,要是等哪一天,你哪裏有做的不如人意的地方,背後又有多少人指指點點的,還不如順其自然,自己反而過的輕松自在。”

金玉玲幾度哽咽,說:“多謝大哥的開導,我算是受教了。”

尹子默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隨即說:“火車就要開動了,我就不陪你多聊了,我先上去了 ,最後大哥恭祝你事事順心,希望你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

尹子默一個轉身就走了,只留給她一個寂寥的背影。在我們生命的長河中,很多人不過是我們身邊來去匆匆的背包過客,相遇離別,聚散無常。有的人,你想停下來和他看沿途的風景 ,但他卻和你背道而馳。哪怕最後僅存的一絲冥想回憶,可能也會時間的流逝,慢慢的被消磨掉吧!

金玉玲的汽車一出車站,路旁邊就是一條小河,此時,水流湍急,卻猶自發出嗚咽的流水聲,如泣如訴。路邊被狂風刮掉的枝葉花瓣自水流飄零而去,金玉玲感傷的看著那支禮盒,一滴淚珠落在那錦絨面上,洇成一大團如花綻放的淚漬。又隔了一分鐘後,她打開車窗,顫抖的把那支禮盒朝小河中扔了進去,禮盒在空中翻了幾圈後,“啪”的一聲落入水裏,沈入水底。或許這一別,即使再見時,她心中亦有殘缺,永遠無法修覆。

尹子默一回到車廂內,大家都用異樣的目光看向他,搞得他身上渾身不自在。他急忙澄清道:“我已經認了金小姐做妹妹,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吧!”

車廂外又傳來喧嘩聲,只聽一人道:“高隊長,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言語間皆是自責之意,高晟說:“許少爺,先別說這些了,七小姐他們都在上面等著了,快上去吧!”冷昀一聽到他們的談話,面帶苦相,她打死都不敢相信許少卿會跑到這裏來。

尹子默和冷昀不約而同的看向王淩昭,這件事她是最清楚不過了,許少卿正提著黑色皮質袋子走了進來,嘻嘻哈哈的和大家打著招呼,唯有冷昀不搭理他,沒給他好臉色看,許少卿倒習以為常了,哪管他三七二十一,朝冷昀走了過去,一屁股就坐到了冷昀的旁邊。

雖說座位中間留了很大的空位,冷昀還是把身體往右邊挪了挪,許少卿先解釋了差點遲到的原因,說:“七小姐,路上汽車出了一點小故障,所以來晚了。”王淩昭說:“不礙事的,有些突發狀況誰也無法預料。”

尹子默盯著許少卿手中的袋子,好奇道:“許少爺,你這袋子裏有裝的是什麽呀?”許少卿微微一笑,說:“尹組長,既然你都這麽問了,那我就打開了。”只見袋口被許少卿一點點拉開,一顆碩大的榴蓮慢慢浮現在大家眼前。

同時榴蓮獨特的氣味開始發散在車廂內,冷昀對這種氣味是最為討厭的,立馬就捂住了鼻子,沒好氣的對許少卿說:“你最好把它扔出去,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許少卿毫不在意,看向王淩昭道:“七小姐,我帶個榴蓮上來,應該沒事吧!”王淩昭說:“只要不是危險物品,自然是沒問題的。”許少卿沾沾自喜道:“聽見沒有。”

冷昀氣的踩了許少卿一腳,許少卿腳疼的縮了回去,冷昀警告道:“你別太得意忘形了,我有的是辦法治你。”

許少卿冷哼一聲:“是嘛!”當即拿出一把水果刀,熟練的把榴蓮切開分成幾小塊,這樣車廂裏的氣味就更重了,冷昀實在受不了,說:“我胸口悶的慌,先回隔壁臥廂躺會,到了飯點,你們叫人送進去就行了。”

等冷昀剛一走,火車便緩緩發動了,能夠聽到車輪壓在軌道上的“哐啷”聲從下面傳遞上來,許少卿和大家正悠然自得分食著榴蓮,王淩昭並沒有吃榴蓮,只一個人靜靜的喝著咖啡,翻看著一本外國雜志。

尹子默一開始還能和許少卿聊上幾句,後來實在是沒話聊了,就各忙各的去了。過了一會兒,餐廂的鈴鐺聲響起,晚飯時間已到,大家相繼起身去餐廂用餐,晚飯準備的極為豐盛,廚師為大家準備的是兩葷兩素的四菜和一湯,另加一個水果沙拉,由一個精致的托盤擺放著。

吃完飯,王淩昭把食物送去了冷昀的車廂,冷昀一見到她,說:“虧你還記得我沒吃飯,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王淩昭裝模作樣認錯道:“我的好姐姐,是我不對,我不該未經你允許,讓許少爺上專列的。”

冷昀說:“得了吧!你讓誰上專列,我哪管的著,分明是你和他合起夥來欺負我。”

王淩昭否認道:“怎麽會了,是我讓他上專列沒錯,但他帶榴蓮上專列 ,我事先也是毫不知情。”

“還真別說,這混小子把我的興趣愛好,生活習性摸的倒挺準的,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該好好回報他了,到時候你可別包庇他。”

王淩昭搖了搖頭,說:“好吧!你們真是一對冤家。”

“誰叫他先惹我的,要不這樣,你就在臥廂好好待著,我去客廂就行了,省的到時候你護著他。”

王淩昭不忘提醒道:“我只多嘴一句,手下留情,否則我也不好向許小姐交代。”

“放心,不會要了他的小命的,只是給他一個教訓。”

王淩昭身體確實有些累了,正好借此可以小憩一會,也不願再插手他們的事。冷昀在琢磨著怎麽整治許少卿,突然靈光一現,倒讓她想到一個法子。許少卿則趁冷昀不在,偷偷的向尹子默打探冷昀私下的生活狀態。

許少卿貼近尹子默小聲問道:“平時的冷科長到底都是什麽樣子呀?有沒有溫柔的時候?或者身上發生過奇妙的趣事?”

“這就是冷科長現在最真實的樣子,等相處久了,你會越來越了解她的。”

許少卿沒想到他口風捂得嚴實,話裏一點有價值的內容都沒有,許少卿不免掃興道:“哎喲!尹組長,你這說了不等於白說嘛!”

這時冷昀已悄然出現在他們身後,故意對許少卿興師問罪道:“你背地裏是不是在說我的壞話了?”

許少卿見她一副兇巴巴的樣子,怯生生道:“哪有!我剛才在和尹組長談論專列上的夥食挺不錯的。等我下個月報道入學,和以前的老師同學們說起此事,他們羨慕都來不及了。”

冷昀盛氣淩人道:“是嘛!你堂堂許家大少爺,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專列上的夥食就算再好,應該也是遠不及你平時吃的,你在說這鬼話糊弄誰了?”

許少卿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了當道:“我其實是在和尹組長打探你的一些情況,但絕對沒有說你半個壞字。況且尹組長守口如瓶,啥也沒說。”

“我真的要懷疑你是不是別人派來的臥底了,幹嘛老愛打聽我了。更可恨的是,也不知道你從哪裏得知,我最討厭榴蓮了,偏偏還把它帶上專列,故意來氣我。”

許少卿知她空口無憑,趾高氣揚道:“我可真不知道你最討厭榴蓮了,但是我最喜歡吃的,所以就把它帶上專列了,而且我想這吃榴蓮也不犯法,我覺得有些人就是蠻不講理,看誰不爽,他每做的一件事情,都覺得是有人在刻意針對她,這人絕對是有臆想癥。”

冷昀氣憤至極道:“這麽說,那可真是趕巧了,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挑釁我,那我該給你一段非常難忘的經歷,才算的上是對的住你了。”

她的話讓許少卿不寒而栗,尹子默心想許少卿這回要遭殃了,但也是愛莫難助。

許少卿顯得弱小無助道:“你想怎麽樣?”冷昀仔細打量著許少卿,不懷好意的笑道:“瞧你生的這細皮嫩肉的。”

說完這一句話,轉身對身邊的兩名特工道:“把他關進雜物廂。”兩名特工聽到指示,粗魯的把許少卿往雜物廂押去。原來這雜物廂是儲放一些廢舊工具材料的,因為有一段時間沒有清理,還不停的發出一股難聞的異味,而且因為燈沒開,裏面更是烏漆嘛黑的。

許少卿一關進去,只感到又悶又臭,但時間久了,覺得人都喘不過氣來,而蚊子理所當然是最喜歡這種陰暗雜亂環境的,讓他耳畔時常響起惱人的“嗡嗡”聲,他身體倚在一個角落,恐懼到了極點,內心別提有多崩潰了。

王淩昭一覺醒來,就急著往客廂走去,只見尹子默和冷昀倚在卡座上打起了瞌睡,兩人身上蓋了一件薄薄的絨毯,他們睡的極輕,王淩昭一接近他們,就全都把他們驚醒了,冷昀揉了揉眼睛,說:“你醒了。”王淩昭說:“我也是剛醒,許少爺人哪去了?”

冷昀說:“被我關進小黑屋了。”王淩昭不知何意,問道:“什麽小黑屋呀?我怎麽不知道火車上,還有這樣一個地方。”冷昀說:“就是雜物廂了。”王淩昭一聽微覺不妙,說:“像這麽熱的天氣,裏面蚊子很多的,關了有多久了?”冷昀心裏默算著時間,說:“大概有三個小時了吧。”

王淩昭攢眉蹙額道:“這麽久了,還不得被蚊子咬的滿頭包了,有點胡鬧了。”

“你是當時不在場,你不知道他說話有多氣人 ,我只是小懲大誡罷了,壓一壓他的囂張氣焰。”

“那你現在的氣消的也差不多了,總歸把他放出來了吧!”冷昀也覺的適可而止,馬上叫特工打開雜物廂的小門,許少卿一見到王淩昭就訴苦,添油加醋的說了一大堆他如何被折磨的話。

王淩昭做起了和事佬,為許少卿額頭幾處被叮咬的地方塗藥,說:“這冤家宜解不宜結,給我一個面子,你們就各退一步,不要再計較生事了。都多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胡鬧,若是傳出去,也不叫人笑話。”

一向沈默的尹子默也開腔道:“這火車上不是有幾節客廂嘛!你們倒是可以一人待一節,如此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王淩昭讚同道:“尹組長說的不錯,畢竟還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要是任由你們繼續待在一起,還不得把車廂給拆了。”冷昀和許少卿不得不聽從他們的安排,火車上至此才真正清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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