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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弦古琴奏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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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弦古琴奏清音

鴉片在其他軍閥眼裏就是斂財的工具,他們甚至鼓勵,脅迫農民大肆種植罌粟,收取與鴉片相關的稅收,財政的大半收入也都來自於鴉片,其中以西南穎川為最甚。而王德庸所管轄的四省,社會較為安定,經濟狀況良好,吸食鴉片的人群算是最少的,若是能拔除這顆毒瘤,對社會的長治久安還是有深遠影響的,王淩昭對此事的上心程度可見一斑。

尹子默其味無窮道:“顯而易見,他們開辟了這麽好的一個斂財通道,這個販賣鴉片的人,肯定也是幕後的軍火走私商。”

且說許少卿被冷昀教訓了一頓,決心查明這個人的來歷,他描繪出冷昀的形象特征,發動四分堂幫眾,在轄區內尋找她的蹤跡。因為威武堂的劉堂主,此前和冷昀有過接觸,他一下就認出許少卿所找的人,就是特情處的科長冷昀,趕快派了人去通知他,許少卿得知她是特情處的人後,也只能自認倒黴了。

許少卿的右手臂傷的青一塊,紫一塊的,許曼綺在給他上藥,許少卿咬牙切齒道:“姐,你輕點,疼!”許曼綺用醫藥棉棒幫他塗抹傷處,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這回碰到硬茬了吧!”

許少卿納悶道:“今天只當好玩,原本想著嚇唬那個人的,哪知會攤上這樣一個惹不起的主。”許曼綺用手指戳了他的眉心,說:“你看你這身上弄的,能叫好玩嗎?現在總歸知道厲害了,你是不吃點虧,不長記性。”

許少卿提心吊膽道:“爹要是知道了,我的屁股又要開花了。”許曼綺為他上完藥,收拾好藥瓶,說:“那也是你活該,你若是真無聊的話,就待在家裏多練練字,這對你百利而無一害。”許少卿發怵的問道:“爹了?”許曼綺答道:“被那個覃州來的七小姐,叫去延慶樓商談要事去了。”

許少卿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下來,說:“那就好,趁著他沒在,我去躺一會。”許曼綺說:“也行,那我就去威遠堂,交待周堂主一些事情。”他們各就各位,互不幹涉。

延慶樓在覃州聞名遐邇,是覃州富商溫啟華的產業,裝潢極其奢華考究,以招待政客要員為主。而王淩昭的會客包廂,全由延慶樓免費提供,並且派了幾個能幹的侍應生為其服務。許正奎已恭候多時,王淩昭帶著高晟一眾衛戍,於其後趕到,先隨意和許正奎聊著天,而後靜待於天廣的到來。大概等了一刻鐘,於天廣才慌手慌腳的趕了過來。

他昂藏七尺,相貌端正,身穿一件長襟大褂,華麗無比。聲若洪鐘道:“七小姐,許幫主,幫會事務繁忙,沒讓你們久等吧!”說話之時,一個侍應生為他推開椅子,他順勢坐下。

王淩昭壓下心中火氣,舉止泰然道:“沒關系,我也是剛到。”許正奎欠身道:“七小姐來到覃州這麽多天,我一直沒有登門拜訪,已經頗為失禮,而今還要勞煩你親自設宴款待我們,真是大大的罪過。”

王淩昭應變自如道:“按理來說,兩位亦算是我的叔伯長輩,我請你們吃頓便飯,並無不妥之處。”又左顧右盼道:“既然你們都那麽忙,我就有話直說吧!卻是為了禁煙之事而來,不知兩位有何看法?”許正奎說:“自從三年前,大帥推行禁煙令,我從頭至尾可是鼎力配合,我對鴉片是深惡痛絕。”

於天廣在旁邊一臉不屑,表情喜憂不定。王淩昭瞅著金碧輝煌的包廂,說:“許幫主的決心,我是知道的。當初父帥下達禁煙令時,明令指出,只要各幫會自覺交出鴉片,不僅無過,反而有功,並給予以後生意上的扶持。我記得只有許幫主明明白白的,交出了幾百箱鴉片,於會長可是一箱未交呀!”

於天廣鎮定自若道:“七小姐,我是一個正經的商人,怎麽會像某些人一樣去販賣鴉片了。當初,我也是把各大倉庫悉數打開,配合搜查呀!不是不交,是真的沒有。”王淩昭追問道:“真的沒有?”

於天廣眼神游離不定,仍淡定從容道:“真的沒有。”王淩昭莞爾一笑道:“一箱鴉片的利潤,是一件普通洋貨的十幾倍,難道於會長就真的不為所動嗎?”

於天廣神色如常道:“七小姐就不要拿我尋開心了,如今販賣鴉片是什麽罪名。一經查實,罪無可恕,那可是要被槍斃的!你就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呀!”說著,整了整衣襟,順手拿起水杯,一“咕嚕”把水全喝了下去。

許正奎話藏鋒芒道:“於會長,那你敢不敢讓七小姐派專人監察了。”於天廣沒料到他會用這麽狠毒的招數算計於他,心中當下積滿怨念,還是隨機應變道:“如果七小姐非要這麽做的話,我自當無話可說。只是四省那麽多幫會,七小姐理應一視同仁,不能厚此薄彼。”

四省數的上名,排的上號的大小幫會不下幾百家,要是真按許正奎所說言,逐一派人監察的話,那該需要多少人手,簡直鞭長莫及,王淩昭可沒那麽多功夫與之耗下去,而且如此大張旗鼓,能讓她看到的都是假象而已。隨即尋個理由推托道:“倒也犯不著如此,畢竟我的人手,精力都有限。而且會對各幫會造成諸多不便,大家又豈能安安心心的做事了。”

於天廣頗為得意的望向許正奎,說:“許幫主,你看七小姐多麽的識大體,顧大局,為我們著想。”他們的唇槍舌戰,掀起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雖不見腥風血雨,但危機四伏,充滿肅殺之意。

王淩昭說:“鴉片之害,腐化人心,讓人成為一具具行屍走肉。前朝也因鴉片戰爭,深受其害,我們要以此為戒,勿要重蹈覆轍。”他們像兩個乖學生似的,聽著老師的淳淳教誨。許正奎說:“七小姐的話,讓我振聾發聵,我一定秉持著為商的良心公道做事。”於天廣則噤口卷舌,不發一言。

許正奎回到許家大宅時,夜色深沈,汽車平穩的停在一棟白色的洋樓門口,大門兩邊玉石長廊柱子上的掛著雕花壁燈發著亮光 ,先下車的徐管家利落的幫他打開車門 ,許正奎早已渾身疲倦,慵懶的說道:“何管家留下,其他人下去吧!”一眾侍從異口同聲道:“是!” 直到許正奎的身影掩著月色消失在客廳門口,徐管家才對門口整齊站立的侍從們,擲地有聲道:“大家都散了吧!”侍從們頓時像炸開了鍋一樣四處奔散,何管家苦笑著搖了搖頭。

萬籟俱靜的客廳內,晚風吹動著綢布窗簾,沙沙作響。許正奎說:“徐管家,去把少爺叫過來。”徐管家瞧著情形不對,悻悻而去。許少卿隨何管家心神不寧的來到客廳,如驚弓之鳥,立在一處,整個空間積蓄著讓人窒息的味道,他焦躁的在客廳來回踱步,許少卿大氣也不敢喘,無神的望著他。沈默片刻,許正奎說:“你是越發長本事了,這次在大街上和特情處的人較起勁來了,別人都是避之不及。”

許少卿微微擡頭看向他,覺得他眼睛裏都凝聚著噬人的光芒,低頭說道:“我事先真不知道她是特情處的冷科長。”許正奎撫著胸口,氣道:“你自己先惹事,就是不對。知不知道,你今天差點捅了大簍子,要是真鬧出個好歹,到時候,我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許少卿心都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他咽了口唾沫,說道:“爹,我知道錯了!”

許正奎緊搓的拳頭青筋暴起,斥責道:“錯了,你都跟我說過多少遍了,光聽這兩個字,我耳朵都要起繭了,但你哪次真的認識到自己錯了,你怎麽就不知教化了。”許少卿默默承受著他的痛罵。許正奎逼視著他,說:“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徐管家,去拿藤條來。”

吵鬧聲驚動了在樓上臥房的許曼綺,本來欲寬衣解帶睡覺的她,急急忙忙的跑了下來。在客廳門口,見到了她最不願看到的一幕,許正奎怒氣難消的用藤條抽打著許少卿的身子,許少卿忍受著火辣辣的疼痛,好像被什麽一點點抽離了靈魂。許曼綺勸阻道:“爹,你就繞過弟弟這一回吧!”許正奎充耳不聞,繼續揮打著藤條。

情急之下,許曼綺一把奪過藤條。疾言厲色道:“爹,他的手已經受了傷,你還這樣狠心打他,不更是雪上加霜嗎?”許正奎怒目圓睜道:“那都是他自找的。”許曼綺扶住站立不穩的許少卿,說:“徐管家,把他送回臥房。”徐管家唯唯諾諾道:“是!”許少卿一走,也許是眼不見心不煩,許正奎平心靜氣的坐在沙發上,許曼綺說:“爹,剛才你下手也太重了。”

虎毒不食子,許正奎的氣也逐漸消了,恨鐵不成鋼道:“也不知道這小子什麽時候能成器!”許曼綺寬慰道:“爹不用憂心,畢竟弟弟還小。”許正奎厲聲道:“他還小,都十八了,我像他這個年紀,已經管著好幾百號人了。”

許曼綺轉移話題道:“不說他了,今天七小姐找爹都說了些什麽?”許正奎聞言愁上心頭,雖說鴉片軍火一事,已然與他無關,但他與於天廣對立已久,結怨極深。

在王淩昭的重重施壓下,保不準他尋機迫害。而自己明知他走私販賣軍火鴉片,卻苦於無法找到揭露他真面目的證據。一聲長嘆道:“還不是關於鴉片的事,我看她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禁煙了,我現在是她們的重點關註對象。”

許曼綺說:“我聽說這位七小姐處事有些手腕,只要我們能穩住陣腳,於天廣東窗事發,是早晚的事,怕就怕他在我們背後捅刀子。”許正奎憂心忡忡道:“是呀!從延慶樓回來後,我的心就疹的慌,總感覺會出事似的。”

啾啾蟲鳴聲傳入他們的耳朵,但此時是不合時宜的,這樣的午夜交響曲並不美妙,只會擾的人更加心亂如麻。許正奎聲音清亮道:“你要幫我多加過問雲港的事務,如今正是關鍵時期,可不能出現任何紕漏。”許曼綺說:“我今天特意去見了管轄雲港的周堂主,要他增派人手,加強防範。”許正奎說:“你做的不錯,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唯恐防不勝防呀!”

岫思閣建落在麗人居水潭邊上,被周邊一片茂密青翠的竹林圍繞著。這一天,春雷震震,天空飄著綿綿細雨,岫思閣籠罩在一片白茫茫水汽中,由此構築起一幅巨大的水簾。雨珠滴滴答答敲在岫思閣窗戶玻璃上,窗外沾滿灰塵的芭蕉葉,一點點的被沖洗幹凈。

這樣的天,無疑是讓人神清氣爽的,顧夢舒端坐在杉木褐漆圓椅上,細嫩玉指輕撫琴弦,她的神態亦是安然和順的,把無窮思緒都化在靡靡琴音之中。她婉轉柔綿的吟唱,與這首古箏曲較為應景,歌聲與琴音交融在一起,宛如一對繾綣的戀人,密不可分,足以讓一顆浮躁的心得到安定。杜文軒聽的入迷,仿若身處九霄雲外。一曲終了,杜文軒說:“你彈的是高山流水?”

顧夢舒姿態嫻雅,點頭默認。杜文軒耐不住問道:“怎麽會想到彈這首曲子。”雨驟然停下,有幾只雨燕輕快的掠過竹林,顧夢舒望向窗外道:“我是經常來這裏的,只要一到下雨天,我就會彈起這首曲子。”高山流水意喻知音,乃是經久不衰的傳世之作,杜文軒意有所指道:“這世上只有鐘子期才能欣賞伯牙的曲子,那顧小姐是把我當作鐘子期了。”

顧夢舒語言松快道:“先生雖與我見面寥寥,但能互為欣賞,先生的才情當真令人敬仰。”杜文軒的內心是舒暢歡喜的,說:“顧小姐的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裏去了,我何嘗不是如此。”顧夢舒雙手搭上琴弦,說:“先生還有什麽想聽的曲子嗎?”杜文軒說:“你就隨意彈奏一曲吧!”

沒有片刻的凝滯,曲子順暢的彈奏出來,起先平緩如斯,到了中後段時,開始起伏不定,節奏輕快緊促,結尾時一連串的掃弦更顯酣暢淋漓。杜文軒說:“唯一遺憾的是,我今天沒有帶竹笛,要不然可以與你合作一曲。”

顧夢舒輕啟薄唇道:“以後不是有的是機會嗎?”采青端上一盤糕點,樂呵呵道:“杜先生,你知道我們小姐是很少與人來往的,她能說出這句話,這其中包含的意思,你慢慢琢磨吧!”

杜文軒雖與她只相處兩日,卻被她與生俱來的超凡脫俗的氣質給深深吸引,就像一只困在蛛網的小蟲掙脫不開。杜文軒極力撇清道:“我和你家小姐,只是想相互切磋切磋,僅此而已。”采青癟嘴道:“那就歡迎杜先生常來切磋了。以前小姐不愛笑,自從你來之後,小姐是笑口常開。”

杜文軒望一眼一身薄衫的顧夢舒,她的臉紅撲撲的,猶如三月裏盛放的桃花,薄施粉黛的她,更顯卓爾不凡。杜文軒說:“我在郊外的房子修繕好了,明天就要搬出去了。”顧夢舒神情微有落寞,說:“哦!”雖說只有一個字,但像有千斤之力壓向他的心頭,讓他感到沈重無比。

杜文軒說:“不過沒事的,我會經常過來看你們的。”顧夢舒面色稍霽,說:“那我還等著先生教我洋文了。”杜文軒笑道:“學洋文講究的是一個好的啟蒙老師,我是個半吊子,只怕教壞了你,反倒得不償失了,你表姐教你,恐怕比我更合適。”

顧夢舒纖纖玉指倚在琴弦上,淺淺撩動,說:“我表姐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我們雖身處同一個屋檐下,卻很少碰面的,她哪有功夫教我。”杜文軒一時想起什麽,說:“培華女子大學不是有洋文老師嗎?要不我到那裏,請個老道的洋文老師教你。”顧夢舒眼皮往下微沈,說:“也只有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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