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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盡風波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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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盡風波變

王淩昭與範哲私下會面的地方,被安排在郊外的一處宅院。王淩昭走進宅院,就到了一片寬闊的庭院,庭院的另一側是一個精致的小花園,花園中有一座假山和一個小池塘,穿過庭院,王淩昭來到了正廳。正廳的門窗敞開,微風拂過,窗簾輕輕飄動。他們聚在正廳隔壁一間花廳裏談話,這間花廳陳設簡單不失特色,範哲看著王淩昭,說:“聽說你昨天約了他們見面,情況怎麽樣?”

王淩昭說:“他們還不是極力撇清與這件事的關聯。”範哲說:“這不是在你我意料之中。”王淩昭說:“也並不是毫無頭緒,那個於天廣對此事隱晦的很,至於許正奎卻是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勢,而且還支持我們派人抽檢。”

房間裏光線昏暗,範哲的眼裏卻閃爍著亮光,說:“你答應了?”王淩昭說:“沒有,我覺得許正奎不僅是借此表露自己的清白,而且還意有所指。”範哲眼珠一轉,說:“你是說於天廣?”王淩昭沈聲道:“恩!雖說是這兩家其中一家所為,但目前來看,肯定是於天廣的嫌疑最大。但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們幕後的秘密聯絡點。”範哲小聲問:“那你想要我怎麽做?”

王淩昭觀察周邊無任何異象後,輕聲道:“經過我和冷昀他們的討論,我想讓你的巡防營明天淩晨三點,突查雲港和金水灣。”範哲驚訝道:“時間會不會太倉促了,我怕一時安排不過來。”王淩昭說:“你的巡防營不是一向很清閑嗎?前些日子你還嚷嚷著要裁撤一批人員,節省開支。現在有一樁這麽重要的差事擺在他們面前,可是一個讓他們立大功的好機會。”

範哲不得不坦誠道:“正如你所說,現在覃州相對安定,我的巡防營起不到作用。因此導致他們平時懶散慣了,我主要就是怕他們把這件事搞砸了。”

王淩昭之所以調動巡防營,是覺得他們對城中的狀況比較熟悉,又兼顧維護社會安定的工作,讓他們協助禁煙委員會進行搜查,是最適合不過的了,即使有一些弊端,也要有所取舍,她不明辨,遂說:“我自有分寸,你只需配合我的工作就行了。”

範哲明白她做事歷來穩妥,話盡於此 ,他只好說:“好吧!我就按你說的去辦。另外那根暗線我們都沒摸到,要是我們這次如此保密的行動都毫無結果的話,也許我們的內部出了問題,我們的處境就危險了。”範哲的話像是敲了一聲警鐘,讓王淩昭有點忌憚了。

王淩昭和範哲談完事情,又忙著幫杜文軒搬回老宅,午後的陽光格外強烈,王淩昭今天特意戴了一件白色遮陽帽,寬大的帽檐襯著她的臉蛋,更加精致玲瓏了。杜文軒見房子煥然一新,甚至一度認為是自己走錯了地方。

他們來到書房內,王淩昭說:“杜先生,這樣的房間布置,你還滿意嗎?”杜文軒望著書桌上的陳設,驚奇道:“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種實木白色玻璃罩的臺燈,簡直跟我家的那盞一模一樣。”王淩昭找了一張凳子坐下,說:“我不是叫人發了電報給二哥嗎?詢問了你的一些喜好。”杜文軒不解道:“何必這麽麻煩,你直接問我就可以了。”王淩昭說:“這不想給你一個驚喜嘛!”杜文軒說:“七小姐真是費心,叫我如何感謝你了?”王淩昭淡淡道:“這倒沒什麽,只要你滿意就行。”

他們緊接著參觀了其他房間,在一間小小的房間內,一塊紅色的幕布懸掛在房梁上,遮蓋住後面的布景擺設,杜文軒疑道:“這又是什麽?”王淩昭走到幕布前,說:“你自己扯開看就知道了。”

杜文軒懷著一顆好奇到極致的心拉開幕布,眼裏呈現出一架黑色烤漆的鋼琴,此時正散發出細膩溫潤的光澤。他背過身道:“這麽貴重的禮物,我是萬萬不能收的,你還是叫人把它拖走吧!”王淩昭找了個由頭道:“你就當我是把它寄放在你這裏,正好你也可以用來練習。”

杜文軒知她是費盡心思,想把這架鋼琴送給他,還是不領情道:“那也沒必要放在我這,我看放在顧府也合適,平時我一樣可以過去練習。”王淩昭心情低落道:“杜先生還是那麽見外,不過我也不強人所難,依你所言,把它放在顧府。”

杜文軒頓時松了口氣,說:“我的意思是已經那麽勞煩你了,如果我再收下這架鋼琴的話,就太過意不去了。”王淩昭說:“其實也好,如此一來,你就可以多來顧府走走,我大可近水樓臺的向你多請教一些彈琴的技巧。”

這日淩晨三點,月朗星稀之夜,正當人們還沈浸在美好的睡夢中時。範哲親自率領巡防營不動聲色的潛入雲港,他遠遠就看到有幾艘貨船泊在碼頭,在碼頭十幾盞大燈泡的照射下,像給那岸邊微微蕩漾的船舶,撒上金輝,在海波的攪動下,更是明亮晃眼。一切是多麽的平靜安寧,但就要被他親手打破了。

工人們正在抓緊時間裝卸貨物,幾十名巡防營士兵猶如離弦之箭直沖過去,那些工人們哪見過這種陣仗,大驚失色下,紛紛丟下貨物四處奔散,碼頭上一時混亂不堪。

監工努力維持著秩序,工人們焦躁不安的情緒才得以平息下來,見到被一眾士兵圍個水洩不通,監工大感不妙,他一面與其周旋,一面又急忙叫人去通知了威遠堂堂主周永年過來。

周永年見此事非同小可,他們有備而來,對範哲說:“範師長,我們可是合法經營,怎麽你派了這麽多官兵來查碼頭,以往不都是稽查隊的人例行檢查嗎?”範哲目光如炬的盯著他,說:“你這裏合不合法,不是我說了算,是以你這袋子裏,箱子裏裝的東西為準。而且我是代表禁煙委員會過來搜查的,我看並無不妥之處。”

他這一番說辭倒令周永年啞口無言,他悄悄的對身旁的一個監工說:“快點去叫老爺過來。”範哲說:“周堂主,我可沒那麽多時間跟你耗著,你不是這裏的負責人嗎?難道你連這個主都做不了,早查早完事,咱們誰都不耽誤。”周永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強顏歡笑道:“範師長說哪裏話,裏頭請便是了。”

範哲拉長了臉,非常不滿的進了船艙,一股黴臭油膩味撲鼻而來,他下意識的捂住了鼻子,跟隨進來的士兵們,胡亂的翻查著屯放的貨物,周永年心疼的眉頭緊鎖,任由他們查完了一間又一間貨艙。

等範哲走到最後一間貨艙入口時,只見艙門封閉嚴密,門口還站著兩個人把守。他心生疑竇道:“周堂主,這裏面放的是什麽?”周永年說:“範師長,這船艙裏存放的不過是上百箱高檔洋酒。”終究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範哲責令他們打開艙門,走進去倒也能聞到一絲絲清冽的酒香氣。

士兵們正準備撬開箱子檢查時,周永年立馬說:“等等,這些箱子不能打開!”範哲說:“周堂主,有什麽問題嗎?箱子裏存放的該不僅僅是洋酒吧!”

周永年安神定魄,說:“起先你們那樣翻查貨物,因著都是些不值錢的,耐摔的,經的起折騰,我不便多說什麽,但這批洋酒可是價值連城,若是損壞了的話,我無法向老爺交待呀!”範哲的手撫在箱子上,說:“這不是很好解決嗎?我叫他們小心點就是了,要是真的損壞了的話,我照價賠付。”

周永年心煩意亂得撓了撓腦袋,說:“範師長,實話跟你說吧!這一百箱高檔洋酒是覃州各歌舞廳,酒店早就預訂好的,今天一大清早還要送過去。要是被你們拆封的話,我還怎麽賣給他們。”

因折騰了一宿,範哲的精力幾盡耗光,已然不耐煩道:“你們這裏的門道我不懂,如果因為箱子被拆開,這些洋酒就賣不出去的話,那麽也太荒繆了,無論如何,你這些箱子必須要打開。否則我就以妨礙公務為由,依罪論處。”

只聽艙外有悅耳動聽的女聲傳來,說:“是誰說要處決我們了?”範哲回過頭來,見許曼綺已翩然立於他身後,說:“許小姐不在家睡覺,怎麽也跑到這裏來了?”

許曼綺說:“範師長不也一樣。”範哲態度和緩道:“我是奉命過來搜查的,就是你的這幫手下不太配合我的工作!”許曼綺瞅了瞅周永年,把他拉到一旁,說:“周堂主,到底怎麽回事?”周永年躬身道:“大小姐,他們非要拆開這些箱子不可。”

許曼綺眸子低垂,她沒有多想,痛痛快快道:“那就讓他們拆呀!”周永年陰沈著苦瓜臉,說:“大小姐又不是不知道,這批高檔洋酒,外箱都貼著獨有的進口標簽,一旦拆封了,我們就不能按原裝賣給客戶。依照合同,我們要支付一大筆違約金。”許曼綺小聲問道:“難道倉庫裏就沒一點存貨嗎?”

周永年說:“現在洋酒走的緊俏,只要一到貨,勢必搶購一空,完全供不應求,哪裏有存貨。”許曼綺進退兩難,但終歸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微笑道:“範師長,你是鐵了心要查這批洋酒了,若是我蓄意阻止的話,只會讓你們更加起疑。你們要查就盡管查!”周永年急的團團轉,說:“大小姐,萬萬使不得呀!”

許曼綺翹起猩紅的唇角,冷冰冰道:“周堂主,以現在這種狀況,你想置我於何地。人有時候要懂得取舍,這麽淺顯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放心,我會找父親說明此事,絕不會讓他責備你的。”

範哲見她處事大方得體,心下驚駭,黑玉般的眸子細細打量著她,只見她著一身明黃色洋裝,一張素面無脂粉的鵝蛋臉,白凈的出水如芙蓉,天然去雕飾,堅毅似鐵如他也化成了繞指柔,說:“到底還是許小姐通明事理,那我就任意抽檢十箱算了。”

許曼綺伸手道:“請便!”範哲先吩咐士兵們不許損壞物品,方讓他們逐一排查。士兵們小心翼翼的翻看木箱,只瞧十二瓶洋酒列成三行,擺放的整整齊齊,其間夾雜著防止碰撞的模板草包,結果卻是沒有一箱放著違禁品。

範哲大感窘迫,說:“許小姐,真是不好意思,看來是我誤會你們了,我得重新推斷了。”許曼綺說:“我能理解,範師長公事公辦,也是為了這覃州的繁榮安定著想。”

範哲看著那十箱打開的洋酒,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快人快語道:“許小姐,那些散裝的洋酒,你就全部賣給我!若是因此給你造成什麽不必要的損失,全都算在我頭上。”

許曼綺覺得他能說出這些話來,判定他是個敢作敢當的男子漢,心裏由衷生了幾分好感。說:“散裝的洋酒,範師長能全部買下,我已經很高興了,等我整理好了,就送到你的府上。至於客戶那邊的事,我會妥善解決好的,你也不必為此掛心了。”

範哲歉意滿滿道:“許小姐,這麽晚了,打擾你休息了,今天的事到此為止!”許曼綺措辭得當道:“範師長與各位老總忙碌一夜,辛苦大家了!”範哲擲地有聲道:“撤!”所有士兵排成三個縱列,隊列齊整的退出船艙。等他們走遠,許曼綺對周永年說:“等天亮了,隨我一起去見父親,另外把這一個月的出貨賬目給我看一下。”周永年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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