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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雲湧翻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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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雲湧翻畫卷

杜文軒不由感嘆道:“七小姐果真是恣意灑脫。”王淩昭說:“因為戰亂,我四歲那年就跟著父帥到處跑了,通常一個地方沒呆幾天,就又搬走了。這種居無定所的日子,直慢慢熬到我十二歲,等父帥攻下浦順,才稍微安定下來。也許就是以前那些經歷,促使我養成了今天這種性子。”

杜文軒眉毛往上顫動,眉宇舒展開來,說:“那你怎麽想著遠走他鄉,去到國外,那麽偏遠的地方念書的?”

王淩昭說:“在我出生那天,父帥取得了一場關鍵戰役的勝利。他為此非常高興,說是我給他帶來了好運氣。所以從那時起,父帥一直都很寵我,也常被他帶到軍營中玩。受其感染下,我對父帥是尤為崇拜的,心裏暗下決心,我長大了也要像他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能成就一番事業的人。但這些年,我們在與洋人打交道的過程中,因為實力上的差距,迫使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卻處處要受他們外國人的桎梏,由此飽受欺辱,吃盡苦頭。所以我立志必須去國外最頂級的軍校深造,然後回國打造一支強大的軍隊,讓那些洋人也見識下我們的厲害。”

王淩昭講的眉飛色舞,兩人越聊越歡。不多久,侍應生拿了一瓶玫瑰露酒上桌,王淩昭自己倒了一杯玫瑰露酒,舉杯致意道:“我先自罰一杯,為今天的遲到表示歉意。”

杜文軒雖很少喝酒,但見她為人暢快,也回敬了她一杯,說:“哪裏!難得七小姐能夠和我傾心交談。”王淩昭倒著酒瓶,那酒水如絲線流入杯中,杯面上浮起朵朵酒花,又很快化開破掉,她的神情卻是閑適淡然的,說:“杜先生與二哥交好,而我和二哥感情最好,按理來說,二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說來,今天這頓飯,無論如何我都該請你的。”杜文軒說:“那是七小姐客氣了,但說起二少,平時為人十分仗義,兩年來承蒙他的關照了。”

王淩昭小心翼翼的將酒瓶放下,眼裏潤著溫和的光,說:“那你是怎麽認識我二哥的?”杜文軒抿了一口酒,說:“兩年前,我大學畢業,就回到了綿州找工作。恰巧二少的新公司開張,要舉行慶祝晚會,四處發布公告,說要找一名鋼琴演奏家,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面試了,沒想到二少見到我十分投緣,對我的表演又十分滿意,我們因此成為了很要好的朋友,因著他的名望,城中的很多達官貴人找到了我,爭先恐後聘請我當他們小孩的外教老師。”

王淩昭喝了一口酒,輕輕晃了晃玻璃酒杯,誰知那光打在上面,映照著光華流轉,她說:“要是你沒遇見我二哥,就沒有了後面的機緣,那你想過之後的打算嗎?”

杜文軒側著身,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頭淺淺扣著桌布,劃出一道道紋路,暢然道:“我可能會去覃州,畢竟那裏是南方最繁華的都市,機會自然也是最多的。”王淩昭巧言巧語道:“我看不見得,以杜先生的才能,哪裏都會是容身之所。”杜文軒笑道:“七小姐過獎了!”

王淩昭把酒瓶移到桌面中央,與一套精美的餐具並到一塊。放手時,瞥了他一眼。此時,其他的菜品陸續上齊,用餐前,王淩昭挨個說明了這些菜的特色之處,又問他菜的鹹淡,合不合口味等。

因著越州的戰事,王淩昭接下來都沒睡好。戰況如預想中順利,王虎派出的援兵如期到了越州,與敵激戰三天三夜,圓滿完成作戰任務,韓祁山最終兵困於城下,猶作困獸之鬥,陷入攻不下,突不出的尷尬境地。

勉強又撐了兩日後,韓祁山絕望的兵敗自裁。王德庸為了慶祝此戰的勝利,特意在大帥府內舉辦了一場慶功宴,各省的高級軍官都全部出席。

在大帥府的慶功宴上,酒杯交錯,醉人的芬芳彌漫在空氣中。四省各軍事主官聚集一堂,共慶勝利的喜悅,一場盛大的軍事慶功會就此拉開帷幕。宴會廳內金碧輝煌的裝飾彰顯著莊重與榮耀。高懸的軍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醇厚的酒液在杯中流淌,仿佛流淌著軍人們的熱血與豪情。他們舉杯相慶,慶祝著勝利的喜悅。

王德庸不咅讚美之詞誇講王淩昭,在座的將官無不附庸交口稱讚,王德庸說:“老七,你立下了這麽大的功勞,想要父帥如何獎賞你 ?”

王淩昭身著粉綠色連衣裙,在燈光的照射下明艷動人,她輕啟薄唇,說:“不敢貪功,此番勝利,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父帥理應犒賞三軍。”

王德庸想了一會,站起身大聲宣布道:“從現在起,全體官兵每月薪餉多加一個大洋。”

軍官們聞此通告,自然喜不自勝。範紹謙忽然起立,舉起酒杯道:“淩昭,來陪範叔叔喝一杯!”

王淩昭提起白釉梅花小酒壺,暢意的斟滿酒,站起舉杯道:“範叔叔久居覃州,難得來綿州一趟,是我該盡一下地主之誼。”觥籌交錯間,兩人一飲而盡。

出於待客之道,王淩昭客客氣氣道:“聽說範叔叔下午就要趕回覃州了,何不多住幾天?”

範紹謙婉拒道:“其實我也想,只是軍務繁忙,大家都指著我了。”王淩昭把目光移向了在她身側的範哲,說:“實在可惜了,那範大哥一定有時間吧?”

範哲還只說出一個“我!”字,範紹謙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搶白道:“他當然有時間,你們不是許久沒見嗎,肯定有好多話要說,我看他暫且可以留下來。”

範哲見機行事,勉強咧嘴陪笑道:“難得來一趟,在綿州住個幾日,倒也不成問題。”王德庸順水推舟道:“老七,這幾天,你就陪你範大哥到處逛逛!”

宴會一散場,將領們一個個喝的醉熏熏的,俱是渾身酒氣,有的搖搖晃晃的獨自走出門,也有搭手相互攙扶著的,範氏父子出了宴會廳,還很清醒,範哲憋不住問道:“父親,剛才在宴會上,你怎麽不等我把話說完,就替我把事情答應了下來”

範紹謙醉眼迷離的望著他,說:“我不是害怕你幹傻事嗎?多好的機會呀!”範哲說:“再怎麽樣,你也得先問下我的意見。”範紹謙話語裏透著不容冒犯的威嚴,說:“在這件事上,我幫你拿主意比較好。”

王淩昭除了依照王德庸的意思,叫了範哲。同時又約了他們小時候的共同好友冷昀,乘著這春和景明,在城外大澤湖碧波亭品茗聊天。此時王淩昭和範哲先到了,平時穿慣了戎裝的範哲,今天換上了一身覆古修身格子西裝,左胸間吊著一支鐫刻著飛龍在天圖案的機械懷表。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一身衣服的襯托,更顯的他風度斐然了。

連一旁侍候燒茶的蒔錦,都目不斜視的看個不停。王淩昭恰好註意到這一幕,決定逗她一下,以此讓乏味的氛圍略顯松快,說:“瞧你那花癡樣,這茶水燒的可差不多了,還不趕快倒茶。”

蒔錦霎時臉紅的像一抹霞暈,嘟嘴道:“小姐就會欺負我。”不過還得規規矩矩的為他們沏上兩杯熱茶。

範哲說:“你不是也約了冷昀,她怎麽還沒來?”王淩昭按住茶杯,低頭看著棕黃的茶湯,說:“她可是個大忙人,平時我都很少和她見面的,在耐心等一下,我看就快過來了!”

亭子頂部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著金光,與周圍的綠樹相映成趣。微風吹過,樹葉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們看著那一頃碧波,聞著那招蜂引蝶的花香。過了片刻,王淩昭望見遠處曲折幽徑上,有兩個人結伴向碧波亭而來,他們離得近了,冷昀首先開腔道:“好呀!都不等我來,你們倒先喝上了。”

只見她穿著一件花領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藍色馬甲背心坎肩,一頭幹練利落的短發,面色冷若冰霜,皮膚白皙如凝脂。

王淩昭說:“誰叫你那麽不準時。”範哲也插嘴道:“若是你再來晚些,只怕就等著喝白開水了。”冷昀右手指著側邊的男子介紹道:“這位是特情處的尹組長。”王淩昭一眼便認出了他,說:“我們之前在酒會上見過面的,他還邀請我跳了一支舞。”冷昀說:“那天我沒來,沒想到他卻悄無聲息的去了,但他從來沒對我提起過,我也是剛知道。

範哲說:“幹嘛都杵著了,坐下喝茶聊吧!”冷昀與範哲依言盤膝而坐,蒔錦殷勤的為他們奉上兩杯熱茶,說:“冷科長,尹組長,請喝茶!”

一縷光暈正打在王淩昭的臉上,她明媚的笑道:“這可是上好的武溪巖茶,我昨天晚上,特地到二哥府上要了一盅。”茶香淡雅撲鼻,冷昀細細品了一口,說:“好茶。”

王淩昭見人都到齊了,她說:“今天除了請大家喝茶,我還想集思廣益探討一個問題。”範哲看著青石階梯的縫隙裏開出的一株野花,已然幹巴巴的了,說:“看來此事相當棘手了 。”

王淩昭開宗明義道:“大家多少有所了解,前些日子韓祁山攻打越州,清一色裝備的都是洋槍洋炮。”

冷昀說:“這不西洋有大量的軍火最近急需出手,而國內軍閥又大舉招兵買馬,擴充裝備,以此攻城掠地。因此那批軍火就輾轉流失到國內。”

尹子默舉例道:“前些日子,曾國督辦就把三萬支洋槍,兩百萬發子彈低價賣給了北方軍閥李慶堯。”王淩昭說:“但那些軍火能成批的流散在外,有很大的可能是來源於覃州,我們必須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找到這背後的軍火走私商。” 冷昀說:“光說光想,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而最好的方法,是去覃州查訪,些許能夠發現重大線索。”尹子默說:“這件事牽扯甚廣,我們得從長計議。”

稽查軍火走私一事非同兒戲,其中的溝坎門道更是深不可測,冷昀說:“貿然查探的話,只會打草驚蛇。若是我們以旁的名義為由頭,明查暗訪的話,即使對手有所警覺,我們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王淩昭立場堅定道:“不管如何,我絕不能容許這些軍火流失到諸如韓祁山一類的土匪,黑惡勢力手中,對我們的民生治安構成威脅,我必須要徹查到底。”尹子默看她道:“七小姐,你有什麽好主意?”

王淩昭想要做的事,向來是刀山火海也要闖,她的心中也像燃了一團熊熊烈火,說:“就以禁煙之名,來查探此事。”

王德庸也歷來主張禁煙,但推行力度有限,收效甚微。而鴉片危害人身心健康,使人精神頹廢,萎靡不振。讓王淩昭痛恨至極,實則她想兩件事一並處之。她知道在下一局大棋,而且會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因為她輸不起,也不能輸。

四人面首碰杯,茶杯發出一聲清脆響聲,尹子默說:“我看明天可以先和大帥稟報,具體實施方案由他定奪。”冷昀說:“我看可行。”

他們在碧波亭合計完大事,都匆匆忙忙趕回家做前期準備工作了,王淩昭免不得要把這件事告訴她娘。

五姨太聽後,當時心裏就七上八下的,哪敢讓她以身犯險,勸道:“你這孩子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如此危險的事,你交給別人去辦不就得了。”王淩昭囁嚅道:“別人我哪放心!再說了,我小時候不就是這樣闖過來的。”

五姨太橫了她一眼,說:“當年是時勢不同,如今都安定下來了,你一個女孩子家,何苦這樣拋頭露面,沖鋒陷陣的,難道就不能安安心心的呆在家裏?”

王淩昭說:“韓祁山之亂,娘是最清楚不過的。若不能查明此事,以後就會有更多的人犯上作亂,等到他們把戰火燒到綿州,就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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