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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面玲瓏心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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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面玲瓏心不倦

他們的出場萬眾矚目,王德庸和幾個姨太太在會場中間的大沙發入座,幾名侍應生分侍左右,隨時聽候差遣。三姨太擺弄著手腕翠綠欲滴的翡翠手鐲,嘴角猶帶著笑意,說:“老二真有本事,能在兩天有限的時間內,把這場酒會辦的熱鬧得體。”言語間瞄了他兒子王世勳一眼。

王世勳誠惶誠恐道:“母親說的極是,二哥的能力,大家一向有目共睹。這些年來,盡心盡力幫襯著父帥,這樣我才能踏踏實實的駐守綏州,免了我的後顧之憂。”

他的一番說辭深得王德庸的心意,喜上眉梢道:“老三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不過也確實如此。還望你們兄弟之間能夠真正做到同心同德,方不枉費了我多年的心血。”王博和王世勳無比恭謹的垂手立在身旁。異口同聲道:“是!父帥。”

王德庸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看著他們,暗自覺的好笑。方說道:“好了,這裏既不是軍營,也不是校場,我不是專門過來訓你們來的。既然是酒會,就該高高興興的,你們今天晚上就敞開了玩。”

二姨太並未在意他們的談話,一雙杏眼不停的打量著身邊的人,喃喃自語道:“怎麽老七突然就不見了。”等她話音一落,說時遲,那時快,王淩昭穿過密集的人墻,排眾而出,說:“二姨娘,我在這了。”兩人對視一眼,二姨太嗔怪道:“你這丫頭總是古靈精怪的!”

王淩昭依次和其他幾位姨娘見過禮,卻唯獨沒見到她娘,疑惑中摻雜著幾分擔憂,問道:“我娘怎麽沒來。”四姨太面上蘊著一縷淺緋,說:“我和她一起出門時,她身體突感不適,就回房歇息了。我叫老六去看過了,只是偶感風寒,並無大礙,吃一劑藥方,睡一晚就沒事了。”

王淩昭懸著的心方放了下來,感激道:“謝四姨娘和六哥的關照。”四姨太說:“沒事,都是自家人。”王淩昭遂對王德庸說:“父帥,之前你還說公務繁忙,就不來參加酒會了,原來你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王德庸卻裝作十分嚴厲的樣子,作慍怒狀道:“你這孩子,我來了這麽久,都沒見你過來,真是太不像話了。”王淩昭太清楚父親的個性了,也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當即坐在二姨太的旁邊,拉著二姨太的手,說:“二姨娘,你得給我評評理,今天酒會來了這麽多人,我一個人忙前忙後的,實在是無暇顧及,難道要我有分身術不成。”

二姨太為人和善,和藹可親道:“要我說呀!老七確實挺不容易的,自打回國開始,就沒怎麽好好休息過。現在舉行一個酒會,還要招呼那麽多人,一時應付不過來,也是情有可原。”

三姨太低眉扒拉著纖白的指角,眼裏露著澄明的光,道:“姐姐不要太嬌縱她了,由著她的性子,大帥日理萬機,又何曾好好休息,不照樣把四省的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王淩昭撅著嘴,反唇相譏道:“是呀!我自然比不上三姨娘通宵達旦打牌來的辛苦,我得好好向三姨娘請教才是。”

大家都樂不可支,三姨太霎時臉上布滿緋紅,羞憤道:“大帥,你看這老七沒大沒小的,盡敢數落起姨娘的不是,你得好好嚴加管教。”

王德庸對這種場面是司空見慣的,處之泰然道:“我不是偏袒誰,老七說的也沒錯,每次晚上我開完會回來,經常看到上房燈火通明,本想在隔壁書房打個盹兒,卻實在吵嚷的睡不下,想著叫人提醒一下吧!但又不好掃你的興,最後只好走開了。你卻私下裏時常說我不過來,這又是什麽理?”王德庸雖未直接挑明她的不是,暗裏卻把想要表達的苦澀一股腦吐漏了出來。

三姨太是個明白人,粲然一笑道:“是我不好,怠慢了大帥還毫無察覺。難得大帥體恤,大人有大量。不跟我等小女子一般見識,當然也辛苦了姐妹們為我分勞,前些日子一直悉心照顧大帥。可是我除了打牌,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來消遣。”

王淩昭靈機一動,插口道:“那三姨娘就應該向四姨娘好好學習了。前一陣子,四姨娘為父帥縫制了一件貂皮大衣,父帥可是喜歡的不得了。”四姨太是個性子沈穩文靜的人,素來行事低調。此時被王淩昭提及此事,也只是笑不露齒,默不作聲。

三姨太酸溜溜道:“我哪比得上你四姨娘這般心靈手巧,討人歡心。”說著用手抖了抖絹絲手帕,一縷清香飄散開來,聞起來倒是挺提神醒腦的。王淩昭心裏卻有了計較,說:“父帥常年征戰在外,這鞋墊磨損最為嚴重。以三姨娘的聰慧,我相信針線女紅不在話下。要是為父帥親手納上一雙鞋墊,豈不是美事一樁。”

三姨太臉上早已掛不住,她不好當面拂她的意,嘴上的笑容是凝滯的,說:“這本是我份內之事,別說小小的針線活了。就算是要我上陣殺敵,我也絕無二話。”

王德庸極為感動,大受震撼道:“倩茹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這一股子豪氣,一般男子恐怕都難以企及,有你這句話,我感到很是欣慰。”三姨太自鳴得意,說:“多謝大帥誇獎。”

二姨太微微挑眉看向王淩昭,笑道:“老七,今晚你可是主角!來之前大帥就跟我們說了,他今天還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是關於你的,也算是給你的一個驚喜。”王德庸隨之應和道:“對,待會你就知道了。”王淩昭心裏不禁泛起嘀咕,搞得神神秘秘的。

崔副官快步走上臨時布置好的講臺,手扶立式話筒,說道:“大家請安靜一下,大帥有話要講。”會場的人逐漸停止了躁動,聚集在講臺周邊。崔副官接著說道:“現在我們有請大帥講話。”

掌聲雷動,崔副官讓出位置,王德庸意氣風發的上了講臺,右手吊在半空向下壓了壓,臺下的人配合的停了下來。他客氣的說道:“我非常感謝大家,能來參加這場酒會。”

頓了一頓,擲地有聲道:“我之所以今天晚上會舉辦這場酒會,原因有三,一是為小女淩昭學成歸來,以示慶賀。二是我要進行慈善義賣,募集的善款將全部捐贈到海棠救濟會。三是我想借助此次機會,對外正式公開宣布,任命小女淩昭為大帥府秘書處秘書長,即日上任。”

所有人對這突如其來,一連串告知的消息議論紛紛。只有三姨太微有不忿之色,而其他人已友好的向王淩昭表示祝賀,二姨太笑道:“老七,恭喜你,這是你大展才華的好機會。”王淩昭心裏雖樂陶陶的,卻謙虛的回應道:“哪裏,我受之有愧。”

王德庸下臺後,因為時間比較緊湊,崔副官在臺上趕忙宣布下一個流程,說:“現在慈善義賣正式開始。”只見一名侍應生戴著白手套,萬分小心的把一支青花瓷瓶放上鑒寶臺,十幾名荷槍實彈的衛戍在臺下保持高度警惕,生怕出現半點差池。

只見是一支永興年間的青花瓷瓶,以其胎釉精細,青色濃艷,造型多樣化而遠負盛名。崔副官耐心講解著:“關於這支青花瓷瓶的來歷,是當年大帥在暮雲山剿匪,從劉玄一山寨地窖繳獲所得。像這樣成色極好,年代久遠,保存還這麽完整的青花瓷瓶可不多見了。因此它的起拍價是一千大洋,規則是自由競價,最後出價高者得!”

半天卻無人回應,大家都遲疑的不敢出手,因為雖說酒會是來了許多商業巨賈,但是要人在一念之間,出高價買下這個青花瓷瓶,著實有些困難,會場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王淩昭瞅著旁邊猶豫不決的康達百貨老板蕭青山,試探性的問道:“蕭老板是不是喜歡臺上那個青花瓷瓶,那你為什麽不出價了?”蕭青山面露難色道:“七小姐,這瓶子喜歡是喜歡,就是價格方面嗎……?”

蕭青山猶未把話說完,王淩昭就切話道:“蕭老板眼光可要放長遠點。以現在的行情來看,這個永興青花瓷瓶已經是市場估值的最低價了。以它的投資潛力來看,往後價格翻個幾倍,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何況是慈善義賣,所得的款項是直接捐贈到海棠救濟會的,是在做善事。說不定等蕭老板買了這個花瓶之後,時來運轉,也未可知。”

王淩昭逐漸提升音調,嚼詞清亮,她與蕭青山的談話被其他人聽見了,還真有幾個人被打動了,或許在他們眼裏這不是一個只供人鑒賞的花瓶,還攬括著錦繡前程,只求能得到些許垂青。於是他們爭相恐後的舉手競價,經過一輪激烈的角逐,價格在聲浪中交相拔高,最終蕭青山拔得頭籌,以一千八百大洋順利成交。

崔副官借勢叫人拿出第二個拍品,新的拍品是大畫家張岱先生的一幅花好月圓圖,經崔副官一通胡吹海誇,讓很多人對這副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再加上又是最後一件拍品,大家就更為積極主動了。從一開始一千二百大洋的起拍價,一下子被人加價到一千五百大洋,競價場面一度十分火爆,只見臺下不斷有人扯著嗓子,舉手出價,最終福滿樓酒樓的何劍得償所願,以兩千三百大洋的高價買走。

崔副官見拍賣活動順利完成,頗為自得,登臺道:“感謝大家對酒會的支持,才讓酒會舉辦的這麽圓滿,那大家今晚就玩的開心,不醉不歸!”酒會接近尾聲,已有三三兩兩的人,歡聲笑語的從萬盛門走出,看的出來他們今晚也是玩的盡興了。他們有搭乘汽車,順路一起走的,也有在路邊時而站著,時而蹲著,在等人來接的,也有在和門口黃包車師傅討價還價的。

路上行人如織,在路燈的照射下,人與周遭形形色色建築物的影子連成一片。王德庸帶著一家老小,在大隊衛戍的拱衛下,成群結隊的出來了。門外早已有幾部汽車侯著,雪亮的燈光照到前方白花花的,盡是晃得連遠處的人與物也看不清晰,只糊糊的一團。

只聽軍用卡車後面的廂門“哐當”打開,衛戍們依次登上軍用卡車,整裝待發。王德庸春風滿面的挽著三姨太的手,上了中間的一輛轎車,二姨太,四姨太和一名丫鬟上了後面一輛轎車。王淩昭目送他們全都上車,這才和她的兩個哥哥同乘一部轎車,排成一個整齊的車隊,呼嘯著穿梭在大街上。

王淩昭正在房間梳洗,耐心打扮。因為今天是她上任的第一天,所以格外重視,她特意穿了一件覆古蝴蝶立領白色長襯衫,與之搭配的是一條圓點藍裙,簡單樸素不落俗套。丫鬟蒔錦妙手生花的給她腦後盤了一個真假發髻,除發髻裏面是真空的,外面是由一撮烏黑亮麗的秀發修飾而成,又為她精心選了一頂灰白色小禮帽,做了一個別致的造型。

蒔錦誇道:“小姐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行走的衣架子,穿什麽都好像是量身訂制。”王淩昭笑道:“你這小丫頭,挺伶牙俐齒的。”蒔錦嘟嘴辯道:“我是實話實說而已,我剛來大帥府伺候時,那時小姐還身在國外,就常常聽五姨太提起小姐,說你風姿綽約,有她當年的風範。”

王淩昭噗嗤一笑,說:“我娘真是這麽說的。”蒔錦說:“要是我有半句假話,那就請小姐把我的嘴巴割了,丟到後花園池塘餵魚。”王淩昭被蒔錦天真可愛的樣子逗樂了,說道:“我可舍不得!要是真把你的嘴巴割了,誰來向我說這些舒心的體己話。固然奉承的話,人人會講,但是你講的最是動聽了。”

蒔錦笑道:“我和小姐朝夕相處,自然是最在意你的。”王淩昭只一心照著鏡子,看打扮的讓自己滿意了,隨後朝門外走去,回頭說道:“蒔錦,現在我還有要緊事了,就不跟你多說了。”只留下蒔錦默默收拾著梳妝臺上的化妝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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