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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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海登無言地仰著頭，邊在心裏感嘆著“真高啊——”，邊企圖看清教堂頂部的壁畫，這也許是他第一次踏足所謂的教堂。
火光一片，周圍叫嚷聲和咒罵聲亂作一團，所有的侍從都第一時間沖向了自己兄長那邊，作為一個妾室的孩子，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待遇，且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突如其來一股力量直接把他掀翻在地，卻只換來一句咒罵。
“可惡的異邦人！該死的異教徒！滾出尼格森！”
“你們這群豬玀！要背叛我們的天神嗎！？”
“救火！救火啊——！”
“這就是！尼格森給死神大人的第一次獻祭！哈哈哈哈！神啊！收下你骯臟的祭品吧！”
“啊啊——！我的孩子被石頭壓住了！快來人！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人群的怒喊和哀嚎在海登耳朵裏都是瘋子的瘋言瘋語，滑稽、可笑地一股腦灌進他的耳朵。
實際上，他的嘴角真的詭異地扭曲了一瞬。
像是要懲罰這份傲慢一般，下一秒，頭頂猛地傳來異響，海登瞪大了眼，只見彩繪玻璃被投石所擊穿，瞬間生出無數裂紋，搖搖欲墜。
他的大腦在那一刻一片空白，只下意識趴倒在地，死死護住頭部。
玻璃破碎的聲音此起彼伏，在他耳邊炸響，直到不再有破碎的聲音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在尖叫。
“啊！啊啊——！”
“已經沒事了。”
這句話不知被重覆了多少次，才終於被海登所接收，這安撫的話語竟不是用的尼格森語，而是自己的母語！他悻悻地擡起臉，才發現自己被人護在懷裏。
比暴徒火把還要耀眼的金發裏夾雜著彩色玻璃的碎屑，白皙的臉頰上一道傷口，依舊在往外滲血，那鮮紅雖襯的他的皮膚病態的白皙，卻自然無比，好像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一般，這全都是得益於他那雙猩紅的眼眸。
“已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輕輕抱著海登，目光柔和的艾斯頓用鄰國的語言熟練地安撫著他，輕拍著他的背。
可海登卻是直直望著地上殘破的彩色玻璃...雖只有一剎，但他看到了，那玻璃上畫著的，是溫柔地抱著孩童的聖潔的女神...
他伸出手，眼前便出現無數細小碎片向他襲來的場景，就好像，一直活在詛咒裏的他，此刻接受了異國的神所揮灑的祝福。
海登抽O動手指，感受著無比溫柔的體溫。
一個，和自己一同沐浴了這祝福的人...
一個，為自己受傷流血的人...
要留住什麽一般，海登將小手扣上艾斯頓的後背，順勢把臉埋進艾斯頓懷裏，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怎麽看都是個受到驚嚇的可憐孩子。
艾斯頓不會知道，這個可憐的孩子正幻想著他沐浴著更多鮮血的模樣。
同時，在艾斯頓看不到的地方，扭曲的笑意再次爬上海登的嘴角。
在對這份近乎聖潔的憐愛不屑嘲笑！
雖是如此夢幻且戲劇性的相遇，但海登絕沒有在此刻愛上艾斯頓。
......
一身便服，蘭德爾熟練地躲過巡邏兵的視線，在花園裏一陣鬼鬼祟祟，終於來到噴泉旁從後數第三個大理石雕像處，這裏正是他和布朗的約定地點。
背靠著雕像底座，蘭德爾苦等了許久。寒風中逐漸帶上了濕氣，直往他袖口裏鉆。他回過頭，第一次認真地去仰望這座雕像的面容，裹著頭巾的女神攤著雙手，慈祥地笑著，同時高高在上，不知在看向何方。
早些時候，傍晚時分，一回宮自己就被萊因魯斯一聲命下關了禁閉，如同等待上刑場的死刑犯一般，蘭德爾只是漠然地坐在椅子上。艾斯頓沒有出言安慰，只是用擔心的目光不時掃過蘭的臉。
兩人等了許久，直到最後一絲餘暉落下，卻等來侍女傳報伊恩大人受驚，暫時需要養病，過幾日會再前來覲見。
攥著拳頭的蘭德爾終於稍稍松了力，長久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艾斯，你說他看穿...我的真實身份了麽？”忽然想到什麽，蘭德爾激動地升高了語調，“我甚至穿的是男裝！”
“我認為他早就知道。”與蘭德爾相比，艾斯頓的聲音透著冷靜，“之前也只是需要個停戰的由頭，兩國才定下了婚約，而現在在沙特魯國力遠不如尼格森的情況下，聯姻能給他們帶來的好處是實打實的。沙特魯王甚至聲稱，只有娶到尼格森公主的皇子才有資格繼承王位。沙特魯那邊一定在觀望，如果尼格森不打算捅破這個秘密，他們一定樂得做幫兇。現在忽然謊稱生病，肯定也是需要時間和本國取得聯系吧。”
“......”
艾斯頓在蘭德爾眼前單膝跪下。
“蘭，我有個想法。”
艾斯頓此言一出，便被蘭德爾用眼神催促繼續說下去，他抿抿唇，思慮再三還是決定給朋友獻上提案。
“沙特魯王說了娶了你的人才能做王，不妨利用這點...在教堂的時候我看到了沙特魯那行人裏的一個孩子，那孩子眼是藍的！應該是伊恩皇子的皇弟！從穿著和各方面來看...應該是個庶子...”艾斯頓咽了咽口水，他討厭這個詞，可為了言簡意賅地說清，他只能附和大眾的用詞方式，“只要你說，比起伊恩皇子，你愛上了那個庶子，願意等他長大！只要把沙特魯繼承之爭的水攪渾，至少還能爭取到時間...！”
“什麽孩子？”
“這麽高的一個頭發顏色像紅酒的孩子”艾斯頓往自己腰際比劃了一下。
“艾斯啊...”蘭德爾一副“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好辦法”的表情，“我就算再不想聯姻也沒辦法沒節操到那個地步啊，愛上了那麽小的小家夥什麽的，就算是說謊我也說不出口。而且，照你所說，那孩子本就處境微妙，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淵啊，最差的情況，那孩子甚至可能因為我這一句話被殺...”
“那也不過是失敗了個計劃，我們這邊並沒有任何損失。”
用與在教堂時充滿憐愛的眼神大相徑庭的冷酷視線，艾斯頓直直回視蘭德爾，像在勸他重新考慮。
蘭德爾懶散地從凳子上滑下來，跪坐在地毯上平視艾斯頓，伸出手摟住了他。
“不用勉強自己說這麽冷血的話。”
“我只是，想幫你...但僅憑我...！”
兩個年紀相仿的好友相擁著，同時為自己的無力長嘆一口氣。
“...我總是還盼著，母親大人是舍不得我的...是我奢求太多...”用滿是落寞的語調，蘭德爾這話不知是說給艾斯頓還是說給自己，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著，倆人這樣的見面還能剩多少次。
“如果我真的去沙特魯，你跟我去麽？”
蘭德爾不敢去看好友的表情。
“...嗯。”嘴上雖只是輕描淡寫的答應，艾斯頓手上卻是實實在在地更用力地抱緊了摯友。
蘭德爾許久沒有發話，艾斯頓卻發覺他抖個不停。
“蘭？”
一聲怪叫，蘭德爾蹭一下從地上躥起來，舉著拳頭向上天抗議不停，“我不我不我不我不我不！！！”
想起自己方才在朋友面前失態的幼稚行徑，蘭德爾不禁尷尬地捂住了嘴。
搓搓凍僵的胳膊，蘭德爾用力踢著地面來給自己取暖，吐出的呼吸立刻凝結成白霧，透過一陣迷茫，黑夜中突兀的一絲亮光吸引了他的視線。
！？
在流淚！？
蘭德爾張大了嘴，邊盯著雕像的眼角邊移動身子變換角度，看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或者什麽異物的反光，但都不是，那的確是水！
女神在為我流淚！？
蘭德爾楞在原地，震撼久久不能從心頭消退。
一陣委屈翻湧上蘭德爾心頭，趁著沒人，他想仰頭大哭，想在這個會為他流淚、溫柔包容他的女神面前不再壓抑自己。
可隨著溫熱的液體劃過他的臉頰，又立刻有冰冷拍上，他茫然地擡頭，呆望著天上不斷墜下的水珠。
“...哈...哈哈哈...”
像個瘋子一樣，這個帝國的二皇子在雨中狂笑著，立刻便引來了巡邏兵。
他臉頰上不斷滑落的，不知有幾滴是淚滴，幾滴是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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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登無言地仰著頭，邊在心裏感嘆著“真高啊——”，邊企圖看清教堂頂部的壁畫，這也許是他第一次踏足所謂的教堂。
火光一片，周圍叫嚷聲和咒罵聲亂作一團，所有的侍從都第一時間沖向了自己兄長那邊，作為一個妾室的孩子，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待遇，且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突如其來一股力量直接把他掀翻在地，卻只換來一句咒罵。
“可惡的異邦人！該死的異教徒！滾出尼格森！”
“你們這群豬玀！要背叛我們的天神嗎！？”
“救火！救火啊——！”
“這就是！尼格森給死神大人的第一次獻祭！哈哈哈哈！神啊！收下你骯臟的祭品吧！”
“啊啊——！我的孩子被石頭壓住了！快來人！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人群的怒喊和哀嚎在海登耳朵裏都是瘋子的瘋言瘋語，滑稽、可笑地一股腦灌進他的耳朵。
實際上，他的嘴角真的詭異地扭曲了一瞬。
像是要懲罰這份傲慢一般，下一秒，頭頂猛地傳來異響，海登瞪大了眼，只見彩繪玻璃被投石所擊穿，瞬間生出無數裂紋，搖搖欲墜。
他的大腦在那一刻一片空白，只下意識趴倒在地，死死護住頭部。
玻璃破碎的聲音此起彼伏，在他耳邊炸響，直到不再有破碎的聲音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在尖叫。
“啊！啊啊——！”
“已經沒事了。”
這句話不知被重覆了多少次，才終於被海登所接收，這安撫的話語竟不是用的尼格森語，而是自己的母語！他悻悻地擡起臉，才發現自己被人護在懷裏。
比暴徒火把還要耀眼的金發裏夾雜著彩色玻璃的碎屑，白皙的臉頰上一道傷口，依舊在往外滲血，那鮮紅雖襯的他的皮膚病態的白皙，卻自然無比，好像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一般，這全都是得益於他那雙猩紅的眼眸。
“已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輕輕抱著海登，目光柔和的艾斯頓用鄰國的語言熟練地安撫著他，輕拍著他的背。
可海登卻是直直望著地上殘破的彩色玻璃...雖只有一剎，但他看到了，那玻璃上畫著的，是溫柔地抱著孩童的聖潔的女神...
他伸出手，眼前便出現無數細小碎片向他襲來的場景，就好像，一直活在詛咒裏的他，此刻接受了異國的神所揮灑的祝福。
海登抽O動手指，感受著無比溫柔的體溫。
一個，和自己一同沐浴了這祝福的人...
一個，為自己受傷流血的人...
要留住什麽一般，海登將小手扣上艾斯頓的後背，順勢把臉埋進艾斯頓懷裏，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怎麽看都是個受到驚嚇的可憐孩子。
艾斯頓不會知道，這個可憐的孩子正幻想著他沐浴著更多鮮血的模樣。
同時，在艾斯頓看不到的地方，扭曲的笑意再次爬上海登的嘴角。
在對這份近乎聖潔的憐愛不屑嘲笑！
雖是如此夢幻且戲劇性的相遇，但海登絕沒有在此刻愛上艾斯頓。
......
一身便服，蘭德爾熟練地躲過巡邏兵的視線，在花園裏一陣鬼鬼祟祟，終於來到噴泉旁從後數第三個大理石雕像處，這裏正是他和布朗的約定地點。
背靠著雕像底座，蘭德爾苦等了許久。寒風中逐漸帶上了濕氣，直往他袖口裏鉆。他回過頭，第一次認真地去仰望這座雕像的面容，裹著頭巾的女神攤著雙手，慈祥地笑著，同時高高在上，不知在看向何方。
早些時候，傍晚時分，一回宮自己就被萊因魯斯一聲命下關了禁閉，如同等待上刑場的死刑犯一般，蘭德爾只是漠然地坐在椅子上。艾斯頓沒有出言安慰，只是用擔心的目光不時掃過蘭的臉。
兩人等了許久，直到最後一絲餘暉落下，卻等來侍女傳報伊恩大人受驚，暫時需要養病，過幾日會再前來覲見。
攥著拳頭的蘭德爾終於稍稍松了力，長久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艾斯，你說他看穿...我的真實身份了麽？”忽然想到什麽，蘭德爾激動地升高了語調，“我甚至穿的是男裝！”
“我認為他早就知道。”與蘭德爾相比，艾斯頓的聲音透著冷靜，“之前也只是需要個停戰的由頭，兩國才定下了婚約，而現在在沙特魯國力遠不如尼格森的情況下，聯姻能給他們帶來的好處是實打實的。沙特魯王甚至聲稱，只有娶到尼格森公主的皇子才有資格繼承王位。沙特魯那邊一定在觀望，如果尼格森不打算捅破這個秘密，他們一定樂得做幫兇。現在忽然謊稱生病，肯定也是需要時間和本國取得聯系吧。”
“......”
艾斯頓在蘭德爾眼前單膝跪下。
“蘭，我有個想法。”
艾斯頓此言一出，便被蘭德爾用眼神催促繼續說下去，他抿抿唇，思慮再三還是決定給朋友獻上提案。
“沙特魯王說了娶了你的人才能做王，不妨利用這點...在教堂的時候我看到了沙特魯那行人裏的一個孩子，那孩子眼是藍的！應該是伊恩皇子的皇弟！從穿著和各方面來看...應該是個庶子...”艾斯頓咽了咽口水，他討厭這個詞，可為了言簡意賅地說清，他只能附和大眾的用詞方式，“只要你說，比起伊恩皇子，你愛上了那個庶子，願意等他長大！只要把沙特魯繼承之爭的水攪渾，至少還能爭取到時間...！”
“什麽孩子？”
“這麽高的一個頭發顏色像紅酒的孩子”艾斯頓往自己腰際比劃了一下。
“艾斯啊...”蘭德爾一副“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好辦法”的表情，“我就算再不想聯姻也沒辦法沒節操到那個地步啊，愛上了那麽小的小家夥什麽的，就算是說謊我也說不出口。而且，照你所說，那孩子本就處境微妙，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淵啊，最差的情況，那孩子甚至可能因為我這一句話被殺...”
“那也不過是失敗了個計劃，我們這邊並沒有任何損失。”
用與在教堂時充滿憐愛的眼神大相徑庭的冷酷視線，艾斯頓直直回視蘭德爾，像在勸他重新考慮。
蘭德爾懶散地從凳子上滑下來，跪坐在地毯上平視艾斯頓，伸出手摟住了他。
“不用勉強自己說這麽冷血的話。”
“我只是，想幫你...但僅憑我...！”
兩個年紀相仿的好友相擁著，同時為自己的無力長嘆一口氣。
“...我總是還盼著，母親大人是舍不得我的...是我奢求太多...”用滿是落寞的語調，蘭德爾這話不知是說給艾斯頓還是說給自己，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著，倆人這樣的見面還能剩多少次。
“如果我真的去沙特魯，你跟我去麽？”
蘭德爾不敢去看好友的表情。
“...嗯。”嘴上雖只是輕描淡寫的答應，艾斯頓手上卻是實實在在地更用力地抱緊了摯友。
蘭德爾許久沒有發話，艾斯頓卻發覺他抖個不停。
“蘭？”
一聲怪叫，蘭德爾蹭一下從地上躥起來，舉著拳頭向上天抗議不停，“我不我不我不我不我不！！！”
想起自己方才在朋友面前失態的幼稚行徑，蘭德爾不禁尷尬地捂住了嘴。
搓搓凍僵的胳膊，蘭德爾用力踢著地面來給自己取暖，吐出的呼吸立刻凝結成白霧，透過一陣迷茫，黑夜中突兀的一絲亮光吸引了他的視線。
！？
在流淚！？
蘭德爾張大了嘴，邊盯著雕像的眼角邊移動身子變換角度，看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或者什麽異物的反光，但都不是，那的確是水！
女神在為我流淚！？
蘭德爾楞在原地，震撼久久不能從心頭消退。
一陣委屈翻湧上蘭德爾心頭，趁著沒人，他想仰頭大哭，想在這個會為他流淚、溫柔包容他的女神面前不再壓抑自己。
可隨著溫熱的液體劃過他的臉頰，又立刻有冰冷拍上，他茫然地擡頭，呆望著天上不斷墜下的水珠。
“...哈...哈哈哈...”
像個瘋子一樣，這個帝國的二皇子在雨中狂笑著，立刻便引來了巡邏兵。
他臉頰上不斷滑落的，不知有幾滴是淚滴，幾滴是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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