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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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嘹亮的叫聲響徹雲霄,一只巨鳥展翅在山谷中,像是要奔赴天際,但召喚的哨聲一響起,銳利的眼便立刻鎖定主人的位置。

隔著厚重的鹿皮手套,蘭德爾穩穩接將其接住。

這是布朗所創造的虛幻世界,畢竟晚上縱馬打獵根本不現實,且即使是晚上也會有士兵寸步不離守著蘭德爾的房門。但兩人基本都是一身輕裝在花園不起眼的白石雕像後匯合,所以那天晚上他隨便來自己的房間的行為真的令蘭德爾很不爽。

迎著風,蘭德爾倪視著遠處的天空,雲和風都離自己好近,天空仿佛倒扣了下來。如此湛藍的...溫柔的顏色...讓他想起那個人的眼眸。

好不可思議...世界一直都是這麽多彩的麽?

一想起他,蘭德爾就不由地換上一副躊躇滿志的模樣,可他心裏又不禁犯嘀咕。

“我說,”蘭德爾把目光轉向自己老師的瞬間,臉上的欣喜一陣風一般全然不見了。

他很少叫布朗名字,一般都是“餵”,“嗳”,“我說”,“你”。

“我現在幾乎可比從小訓練的貴族騎士了,可我卻只用了短短月餘,你這家夥沒趁我不註意給我吃奇怪的東西吧?還是說那膏藥裏加了什麽東西!?”蘭德爾越說語調越高,真的開始懷疑起來。

“你怎麽能這麽懷疑我,爸爸我好傷心啊——”

“你是誰爸爸啊!”

“放心吧,我什麽也沒做,雖然很微薄了,但皇室的確是神族血脈,而且你本身靈魂的資質特殊,自然做什麽都事半功倍。”

這答案卻令蘭德爾面露不快,“原來閣下如此看重血統。”,居然連神明都不能將人一視同仁,他對這個世界的失望又更深了一分。

連手上的鳥兒都像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似的嘎嘎直叫。

這只翅展達一點五米的多眼鳥渾身烏黑,仔細看來羽尾卻能在光下閃著斑斕彩色,據布朗說它們天性暴戾,甚至一不順心就會將自己剛破殼的雛鳥生生啄死,雖說極難馴養,可其銳利的長爪和目極千裏的視力,對於獵人來說都是難以放棄的。但它居然能發出嘎嘎這樣鴨子般的叫聲...

布朗看著隨著蘭德爾手臂上下揮動著翅膀的猛禽,哇哦了一聲,“我還一直尋思它早晚啄瞎你一只眼呢。”

“這鳥到底叫什麽?”

布朗隨意地聳聳肩,“誰會專門去記啊,你就隨口叫他鷹唄。”說完,他似乎忽然想到什麽,急忙湊過來,“話說沙特魯不是野生物種豐富嗎?能不能讓你的小未婚夫帶只龍做聘禮?霍爾茲家的小小姐想龍都想瘋了,天天變著法兒地折騰我寶,心疼死我了!”

蘭德爾默不作聲,這次連個白眼都懶得給他,只用額頭蹭蹭自己的愛鷹的喙。布朗撇著嘴聳了聳肩,他一直警告蘭德爾不要這麽做,不然真的會被啄瞎眼,但蘭德爾不聽。

訓鷹的法子在哪兒都是一樣,斷食,噴水,禁止入眠...在長久的折磨下,不過月餘,這鳥便徹底認自己為主人,心甘情願低頭走入自己手中的鳥籠。

思及此處,蘭德爾斂起神色,一揚手重新將其放回天空。

像是看透蘭德爾所想,身後的布朗扳起蘭德爾的臉。蘭德爾的頭被迫仰到一個極限的角度,從一個怪異的角度看著男人笑盈盈的臉。

“人也是一樣的。自然是能像訓鷹一樣,以愛的名義馴服一個人。”

蘭德爾面無表情,比他臉邊銀色的發絲還要清冷,“你想說你也是在馴服我?”

“...沒錯。我想你去扮演那孩子的父兄,那孩子的導師...教官、騎士、甚至摯友...為了這個目的,我在試圖馴服你。”

過於誠實的言論讓喜樂不行於色的蘭德爾都不禁露流出詫異的目光。布朗面色依舊,罕見的沒有嬉皮笑臉的模樣。

“我不是說了麽?不會對你說謊。”

“...為什麽選了我?”

“不是我選了你,是西裏爾選了你。”

“不過現在你還有的選。”要證實這句話一般,布朗爽快地松了手,讓蘭德爾差點一個屁股蹲坐地上,他做出比手槍的動作指指蘭,“明天下午四點,到廣場的教堂來。”

在蘭德爾滿是疑惑的註視下,布朗歪在草坪上,從懷裏抽出煙,打個響指從指間召出火苗將其點燃,“不是答應過給你看前世的記憶麽?”

蘭德爾呆楞著沒有反應。

“怎麽?怕了麽?”布朗咧嘴壞笑,卻手上一輕被人從指間奪走了煙,他嘲弄地一挑眉,“你會抽?”

蘭德爾猛吸一口,倒還真強忍著沒咳出來,那樣子逗得布朗捧腹大笑。

“去看看吧。”並不輕柔地拍拍蘭德爾的後頸,布朗望向天邊,“親眼去見證,然後好好考慮,到底要不要背負上這個枷鎖。”

像是思忖再三,布朗終於還是決定試探開口,“你可以不接受這個枷鎖,但我也是要收學費的!”

“我不是給了你拜見母親大人的機會麽?”

“嘖,真是個機靈的小鬼。”布朗煩躁地揉揉腦袋,又控訴般用煙指指蘭德爾,“太聰明的家夥不招人喜歡哦!”

“無妨,你說來聽聽。”坐在旁邊的蘭德爾挺直後背,緊了緊束發的膠圈。

“真的?”布朗的臉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他急忙湊過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想借用下你的身體。”

蘭德爾無情地單手推開湊得過近的臉,壓低了語氣,“你想要我給西裏爾大人做容器?”

“哦!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只要一小會兒!拜托了!”

蘭德爾沈思片刻,問這種事真的做得到麽?得立刻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可我怎樣確保你一定會把身體還給我?”

布朗的眼神黯淡了些許,的確,所有有利因素都在自己這裏,他沒辦法給對方提供任何一點兒保障。

倆人執拗地對視著,還是布朗先移開了視線,用如同快要奔赴刑場的死囚懺悔般的語氣,他開口了,“不需要你的身體...我會為他安排身體...”握著蘭德爾的肩頭,他湊過去,放輕音量,似是不想全世界都聽到自己的罪行,“你的下個同胞兄弟,屆時就是他的身體。”

蘭德爾陡然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又因著這一擊有什麽東西碎掉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領略到了“情人”這個詞到底意味著什麽。他的表情變得無法被形容,似乎所有人能產生的負面情緒,此刻都在他心中融化、重塑成一個大雜塊。

這一瞬間,他覺得世間一切,都無比惡心。

許久,他忽然抄起手邊一塊石頭洩憤般扔下懸崖,像是在說“全都去他的吧!”

還好他對母後的愛早就在一次次刻意忽視中被磨的不剩多少,還好他也不愛眼前的男人。

“我不該覺得被背叛,我不必有任何感想,實際上這都和我沒有半點關系”,他在心底如此勸慰自己。

最後他的心裏只剩下悲憤,這意味著他絕不可能吻到西裏爾了,因為他將會是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世上還有比這更令人難過、令人沮喪的事麽!?

“那為什麽,非得現在用我的身體?”蘭德爾壓抑住郁悶的心情,反問道。

“...我也想見他啊...”

看著雙手合十深深低下頭的人,蘭德爾沈思片刻,提出了條件——一個人情,在他需要的時候,男人得無條件服從自己的一個命令。

布朗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那有一點兒!你不能親我!”

“哦、哦哦...沒問題...!”

“你看著我的眼睛答應我!”

倆人又是一陣討價還價,不斷敲定禁止事項的細節。

“......”

“來吧?”

“等會兒,等煙味兒散了。”

......

纖細的指尖在棋盤上留下影子,一枚黑子吞食掉了對方的戰車。

攥著皇後棋子的萊茵魯斯臉色微變,棋面已成定局。

饒是萊茵魯斯,在面對生母時都不禁被她不茍言笑的態度所壓倒,那是坐在王座上的人獨有的壓倒性的氣場。

女王眉眼清冷,淡眉薄唇。同時她服裝樸素,沒有誇張的發型,也沒有過多的首飾,只有那長的過分的脖子上的頸飾,簡直像是在脖子上又套了個束腰。

雖說萊茵魯斯遺傳了她那頭烏黑的秀發,但蘭德爾更多地遺傳了她清麗的容貌。

“萊茵魯斯,”隨著這聲冰冷呼喚,萊茵魯斯瞬間繃直腰桿,“連棋盤上的皇冠都接不住的人何以守住尼格森的皇位?兩方對峙你尚且看不清局勢,如若以後世界陷入混戰,你又該如何護住尼格森?”

萊因魯斯此刻也是在不願再磨蹭了,他不是來聽母親諄諄教誨他怎樣做好一個好的王位繼承人的。他心一橫,咬牙吐露此番拜訪的真正目的:

“母後,蘭他...”

“心思不靜。”

萊因魯斯剛開口就被生硬地打斷,就像當初學習鋼琴時老師毫不留情的鞭笞,帶著一聲淩厲的破風聲。

“可是,母後...!”

“萊因魯斯,也許在這件事上我對你的教導還不夠。”女王起身的同時,萊茵魯斯也下意識從沙發上彈起,卻被女王伸手制止。

“你聽好,那孩子是完全屬於你的。”

“你是尼格森未來的王,不是誰都有資格站在你身邊的,王須得知道,什麽時候該舍棄什麽棋子,這樣你的Knig(王)才不會倒下。”她直直望向自己兒子的眼神十分淩厲,沒有半分慈母的影子,“哪個棋子是棋盤上最強的?”

她緩步行至兒子背後。

“回母後,是Dame(皇後)。”

“沒錯,而那孩子,就是你的Dame。那孩子就是棋盤上唯一能幫你扭轉局面,助你逆風翻盤的棋子。”

萊茵魯斯沈默不語,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棋盤上的殘局。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如若那孩子被奪走,你的失敗便也就成定局了!”

“萊茵魯斯,”女王依舊脊背筆直,輕撫上兒子還不算堅實的肩膀,“那孩子需要的不是你的陪伴,而是你作為Knig的約束和庇護。”

“是,母後。”

女王依舊面無表情,連一個滿意的笑也沒給恭順的兒子,她施施然邁向大門,立刻便有侍從小跑上前推門。

“他是你的棋子,有關他的全部你一人定奪便是。”

拋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似是對這個小兒子當真沒有半分感情。

大門再次緊閉。

罷了...萊因魯斯緊握著的拳頭松開了。

無論是擅自出宮、結交異教徒,還是接觸自由黨,與母親的情人接觸過密,這些都是小事,想必母後也不會想一一了解。

不過都是一些可愛的反抗。

萊因魯斯勾著笑,纖長的手指靈活地玩弄著指尖的棋子。

“還有三天...”

細數著沙特魯的皇子、蘭德爾未婚夫前來的日子,萊因魯斯探出身子,操控皇後一腳將對面的王踹開。

“Schachmatt!”

(checkm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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