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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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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間。

商昭將要摔在石階棱角的同一刻,一道紅色身影從馬上飛身而下。商昭被輕松地攬入懷裏,輕旋之間,一襲披風準準落在了她的肩頭。

驚魂未定間,發頂傳來一聲迷人的調笑,“沒想到本公子剛回家,就有美人投懷送抱,真是不枉風流。”

他的聲音並無惡意,她的上衣松了,他用披風幫忙遮著,暗中的手也絲毫沒有碰到她的身子。

商昭一直垂著頭。

馬上的一個青年善意的揶揄道:“思越……”那是商賾的字,“對你投懷送抱的女子還少嗎?不過這麽狼狽投懷的還真少見,哈哈……”

非嵐趕緊上前幫商昭系腰帶,他就站在她身前,用身子幫她擋去青年們調侃的目光。

“思越,你這憐香惜玉的性子該改改了。”

“這個習慣恐怕改不了。”

她望著眼前挺俊卻不失力量的背影,幾番猶豫,紅唇輕動,“賾哥哥。”

那道背影猛地僵硬了。

“昭兒想要賾哥哥帶我去放紙鳶,如今昭兒回來了。”

商賾沒有轉身,聞此,馬上的青年們疑惑的對望幾眼。

她再次啟唇:“如今我回來了,賾哥哥不願意見我了嗎?”

商賾緊了緊手掌,艱難的轉身,剛才風流公子的浪蕩模樣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不安驚訝……和小心翼翼。

聽說商昭要回來,他幾乎是夜不停蹄的趕回了家,卻沒想到,他們會這般見面。

商昭衣衫不整。

那是他最愛的妹妹,是他護若珍寶的妹妹啊。商賾一改之前的神色,冷冷的掃了眼馬上的幾人,沈聲道:“轉過去。”

面對眼前的妹癡,眾人只能聽話……同步偏開了頭。

誰讓他們都打不過商賾,唉……

商賾怕她腳滑,攬上她的肩頭上臺階,“小心,別再摔了。”

“嗯。”對於商賾的親密接觸,商昭毫不排斥。

“兒子見過娘親。”

商賾對大夫人恭敬地行禮,但母子之間並不顯親密,很大程度上有商昭當年被迫離家的原因。自從去年考中進士,官拜錦衣衛指揮同知後,他們母子之間也聚少離多,隔閡漸起。

商韶很開心:“哥,你回來了。”

“嗯。”商賾應了聲。

“賾兒,快進去吧。外面這麽冷。”大夫人去挽他的胳膊,商賾分明有一瞬間的猶疑,但還是任他娘挽上了。

因為商賾不想因為自己對商昭的照顧成為他娘親再次傷害妹妹的借口。他也早就懂得了算計人心,迂回曲折。

大夫人這才掛上了笑意。

商賾對非嵐吩咐道:“照顧好你家小姐。”

青年故意笑著問道:“思越,今天下午還去聚嗎?”

“不去了。”在一陣唏噓裏,頓了頓,商賾轉身道:“明晚老地方,請客賠罪。”

“沒問題。”幾人沖大夫人頷首示意,這才滿意的打馬離去。

商賾先去向商胥請安。

商昭和非嵐回了屋,非嵐驚魂未定的念叨了一路:“小姐,你剛才差點嚇死我了,就差一點啊!幸好少爺反應快,否則……簡直不敢想象。”說著,她還拍了拍胸脯,扶平不定的情緒。

“非嵐。”

“怎麽了,小姐?”

“剛才誰站在我們身後?”

“沒有啊,小姐幹嘛這麽……”非嵐瞳孔一張,聲調高了幾度,“難道是有人故意推……”她沒喊完,就被商昭的手堵住了。

非嵐拉開商昭的手,試探道:“小姐,不會是……小少爺做的吧?”

“我希望不是。”商昭將披風解下,非嵐接了過去,“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吧。這府裏好不容易安靜些,我不想再攪渾這本就汙濁的潭水。”

“嗯,非嵐聽小姐的。”

指尖因為驚嚇而微顫,她從手腕上取下佛珠拈在指尖轉著,站在窗前平靜著驚魂後的心緒。窗柩上落了雪,院裏有一樹紅綠萼梅。

再過一月,就是新年了。

剎那間,她仿佛回到了慈悲庵。總覺得下一刻,有人會在身後喊她“惠成師伯。”然後她悠然轉身行禮,道一句,“阿彌陀佛。”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轉頭看去,卻是非嵐。

“小姐,少爺來了。”

商昭向正廳走去。

商賾換下了飛魚服,穿上了素日居家的常服。一襲月白長衫,衣襟暗繡幾片重臺流紋,袍腳有幾朵青色木槿。雲紋腰帶上用絲帶掛著懸瑀,形如雲紋,雅致謙謙。

兩人相顧無言,心底卻早已波瀾陡起。

“大哥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商昭打破寂靜。

“我去請安,爹不在,就直接過來你這了。”眼前女子亭亭如玉,回想這麽多年難見的時光,他問道:“這些年,昭兒過得可好?”

“很好,師傅和師姐們對我很好。”

“師傅?”傅錦繡一直瞞著商昭的音信,商賾連去見她一面的機會也沒有。

“嗯,娘親把我送到了庵裏,我拜了慈悲庵的住持為師。”商昭微微一笑,“如今,昭兒都是師伯了呢。”

“真的嗎?”商賾露出溫柔寵溺的笑容。

“當然了。”說著,商昭從袖裏掏出一塊白色手帕來,上面繡著幾枚青色木槿,遞給商賾,“大哥可還認得?”

“認得。”商賾點頭,“當年我用這只手帕為你裝了杏子。”

“昭兒從未敢丟,一直貼身帶在身上。今天物歸原主。”

商賾失笑:“這是昭兒給大哥的見面禮嗎?”

“大哥不想要?”商昭作勢就要拿回帕子來,半開玩笑,“我日夜焚香禱告,這上面可是有靈氣的,不要就算了。”

商賾攔住她的手,認真道:“給我吧。”

聞言,商昭忽然鼻子一酸:“那大哥曾經答應我的可還作數?”

“從不敢忘。”商賾望了眼窗外的飛雪,“不過現在不行,需等到來年春天才好。昭兒想去哪玩,我都帶你去。”

“不用在禦前當值嗎?”

“我會告假。”

“可是……”商昭露出微妙的微笑,將上半身湊過去,“昭兒這幾日閑的無聊,哥哥能否帶我出去玩?”

“冰雪寒天的,你想要去哪?”雖在詢問商昭,商賾已經將京師有趣的地方在腦中轉了個遍。

“大哥明晚不是要請客嗎,我也要去。”

微一思量,商賾點了點頭。

“大哥同意了?”商昭有些吃驚。她以為身為閨閣小姐出門很難呢,再者大哥請客,去的肯定全是男子,她還以為沒戲呢。

“為何不同意?明晚去的皆是京城的顯貴公子,我也可以將你引薦給他們。”他語氣溫柔,卻也帶著該有的堅定:“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商賾最疼愛的妹妹,商府三小姐回來了。以後,大哥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也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如今,他會負起大哥的責任,用盡全力保護她,來挽回曾經缺失的年歲。

次日,傍晚。

“昭兒,收拾好了嗎?”

“嗯……來了。”商昭換了一襲淺杏色的毛領雲緞襦裙,頭上插著一根細白玉簪子,雙頰透出桃花的淺淺醉紅。蓬松的狐絨領襯托著她清秀的臉蛋,竟有些不喑世事的無辜來,但那雙眸子,還是帶著始終的昭明。

既然是赴宴,商昭不想給她大哥丟臉。下午拉著非嵐挑了半日的衣服,終於挑中了一套恰好的。若是在慈悲庵,無論朝夕,一件灰色緇衣足以。

“昭兒……”頓了頓,欲言又止,商賾執起披風為她披上,似在自言自語,“總又不願帶你出去……那些家夥們。”

坐上馬車,在京師繁華的燈火裏向鎏金閣而去。

自前朝以來,貢院和酒樓僅一墻之隔。鄉試後的生員們徘徊於京城的繁華不願離去,於夜夜笙歌中流連忘返。旬日相歡,戲擲金錢,閑拋玉馬,覆舉平康之盛事。

鎏金閣位於新街上,街道上茶坊,琴坊,糕點房,紅娘坊,酒樓等鱗次櫛比,繁鬧非常。隔著昌平河,對岸則是紅街,那條街道上全是以春芳院為首的青樓教坊。夜晚望去,樓閣上絕色生香,倩影綽綽,朝歌暮弦,搖蕩心目。

鎏金閣上的皆是文人墨客,端的是儒家風流;春芳院則是魚龍混雜,尋得是燕舞鶯歌。但鎏金閣上的才子們有時也想請才女歌姬前來陪酒助興,便會派人擡轎子去請,謂之“過街轎”。美人相陪乃人生樂事,只要來人肯大把花錢。

眼前的三層樓閣溢彩流光,匾額書三個燙金大字――鎏金閣。

“走吧,進去。”

“嗯。”商昭收回顧盼的眼神,跟在了商賾身側。

剛進門,有穿著整齊的仆童上前來奉茶,卻只走到了商昭眼前。

“大哥?”

“沒事,喝吧。”

在商賾眼神的示意裏,商昭這才端起花茶一飲而盡。完了,商賾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入茶盤,仆童笑著點頭:“謝商公子賞。”

商昭疑惑: “大哥,這是……”

“鎏金閣的規矩,進門第一杯叫點花茶。”商賾解釋道,“至於不給我,因為我是常客了,點花茶是給新客喝的。“

“原來是這樣。”

小仆領著兩人上三樓,停在一間精致的鏤空雕刻房門外,“商公子請進。”

“你退下吧。”

“是。”

商賾推開了門,先讓商昭進屋。甫一開門,焚香悠悠而來,明珠溫潤奪目,金色繡花彩帳隨風舞動。緋綠簾幕,貼金紅紗梔子燈。

房裏坐著五個人,皆是精致打扮,如珠玉琳瑯。每個人也都風流倜儻,皆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公子名流。

兩人正圍著棋盤下棋,身邊通紅的火爐燒的正旺,香幾上的青花茶盞乘著滾燙的乳茶。另外兩人正站在空地上,手執短匕互相較量著,一舉一動都透出一股瀟灑不拘來。這四人商昭昨天都有一面之緣。

還有一人手執一本古書,斜靠在窗邊,鳳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輕抿。他穿著一襲淡藍色長袍,衣襟和滾邊上繡著淡白色夜合花,雲錦絲絳從腰間垂下落在曲起的腿彎,更顯身姿修長。

若說遺玉公子皆為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話,眼前的男子則盡得溫文爾雅,君子如玉。

第一眼,商昭覺得他很熟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坐火車遲了。發文沒有時間過多檢查,如果有錯字希望親能及時指出來喲^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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