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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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夕每次過春節,都是回爺爺家裏過的,今年也不例外。

這次她進門後熱水還沒有喝完就被爺爺支使著送春聯,厚厚一沓紅紙整齊疊放在環保袋裏,塞到徐元夕的手裏,“你去幫我把這些東西都送到宋嘉先家裏去。”

徐爺爺的毛筆楷書端正勁美,氣勢開張,頗有帝王大開大闔之風,臨近春節總是格外受到鄰裏的歡迎,附近人家的門都貼著他寫的春聯。

“宋嘉先?”

徐爺爺看著自家孫女迷茫的模樣,解釋:“他爸爸媽媽今年搬回來了,我和你說過你忘記了?”

徐元夕這才陸陸續續回憶起關於宋嘉先搬家的事情,好像是,他上大學的時候,宋爸爸和宋媽媽也跟著走了,難怪後來對他的記憶如此單薄。

剛出門,沒留意臺階上的冰,鞋底打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幸好怕冷穿得多,不然都不知道會疼成什麽樣子。

頭頂傳來噗嗤一聲笑,隨後一雙修長好看的手把她拉了起來,“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哪裏摔疼了嗎?”

“宋嘉先?你放假了?”徐元夕看著昨天還說在工作的男人,今天就出現在家門口,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都這個時候還不放假,你以為是剝削廉價勞動力的資產階級嗎?”

可是,醫生什麽的過年不是要值班的嗎?哪裏是資產階級剝削關系。

宋嘉先像是看穿了徐元夕內心的疑問,說道:“開玩笑罷了,我和同事換班了,春節過完就要回去繼續工作。”他看著徐元夕手裏的環保袋,“我媽媽叫我來你家拿春聯,是你手裏的嗎?”

徐元夕把袋子遞給他,“是啊,這一袋子都是你家的。”把春聯都給了他之後,擡腿就想往家裏走,卻被宋嘉先喊住了,“元夕,要不要走走?”

兩人踩著薄薄的積雪,鞋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沿路兩旁的風景還是記憶中的模樣,任由經濟發展,歲月變遷,也改變不了這裏獨有的□□。

“我還記得你剛來這裏的時候,小小個的,還不到我的大腿。帶你去玩時,也是打滑撲通倒雪堆裏,嚇得我趕緊把你撈起來,滿身是雪還笑得特別開心,結果,”宋嘉先看著屋檐滴落的水滴開啟回憶模式,說起徐元夕童年往事時,毫不客氣地笑,“感冒了,被你爺爺灌了好幾碗中藥才好起來。”

還有最後一個畫面,宋嘉先沒說,那就是他為了哄哭鬧不停的她喝中藥,答應了她喝一碗他就喝一碗的條件。

一聽到爺爺的中藥,徐元夕的臉就皺成了苦瓜,“別說爺爺的中藥了,我現在想起來嘴裏還泛苦。”

“我聽說你男朋友前段時間來找你了?”宋嘉先垂下細長的睫毛,不動聲色地問。

徐元夕否認,“是師弟,不是男朋友。”她真的不知道這個謠言什麽時候才能破滅,已經有好多個親戚過來問,“我和師弟關系比較好,是爸爸媽媽誤會了,因為他們又有一大幫人跟著困在迷霧中。”

“你對他還挺好的,我總是聽你說起他。”

“師弟挺招人疼的。”

池鏡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喜歡看窗外的天空,像是動物園裏一只孤獨的小熊貓,睜著好看的的眼睛,呆呆傻傻地看著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同伴,周遭的喧囂也不能把他從孤獨裏拖出來,似乎是有一層玻璃把他和這個世界分離。見到她時,又會收斂所有的負面情緒,朝她咧著白牙開心地笑。她知道,他的心裏住著一個孤獨的小男孩。

“我說宋嘉先,之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麽八卦的一個人呢?”

宋嘉先向來是清風朗月溫潤有禮的模樣,難以想象,他現在如同家裏三姑六婆聚在一起嗑瓜子一般關心他人情感問題。

宋嘉先一本正經,說:“我只是有著正常人的好奇心和交流欲望而已。”

“那我也發揮一下我的好奇心好了,請問你還單身嗎?”

宋嘉先上中學的時候就特別受女生歡迎,連帶著被稱之為宋嘉先小尾巴的她都經常受到小禮物,從來不用擔心餓肚子這種事情,但是也沒見他和哪個女生傳出緋聞,當然,男生也沒有。

“醫學生不配談戀愛,”宋嘉先自嘲,“感情需要時間來呵護,背書的時間都不夠,工作了就更加了,所以還是不要耽誤別人了。”

“我覺得他們會原諒你的,看在臉的份上。”徐元夕說完後,還不自主地點點頭。

宋嘉先眉眼彎彎如月,“你的意思是說我長得一張可以原諒所有的臉?”

“沒錯,就是這樣的。”

宋嘉先手指動了動,想要習慣性地摸摸她的頭,最後忍住了這個沖動。

“很多時候不是看臉的,就算真的長了一張做了任何錯事都可以原諒的臉,又屢屢犯錯,到最後,所有的熱情都會在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中冷卻。所以,如果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和感情了。”

徐元夕停住腳步,忽然之間想起李欽然,想起了他們的曾經。

她問宋嘉先,“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

“如果是你,結婚多年後遇到了真愛,你怎麽看?”徐元夕在發現了容青語和李欽然的事情後,她沒有正面或是側面地問過李欽然,但是問不問對她而言不重要。她向來驕傲,既然他做錯了,就沒有必要繼續了。

“婚姻裏不只是有感情,還需要責任。”宋嘉先簡簡單單幾個字,就足以解答徐元夕的困惑了,愛情的魔力讓人心動,但是責任感的強弱會讓他決定是否行動。

李欽然同樣是長著一張可以原諒一切的臉,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真的會原諒一切,就算沒有那場車禍,就算李欽然最後回頭向她道歉承認錯誤了,她也不肯繼續和他在一起。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在自己踩下那一步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你怎麽會問這種問題?是有喜歡的人了,在為自己未雨綢繆?”

“沒有,我就想聽聽你的看法而已。”

宋嘉先笑笑不說話,帶她走進一家咖啡店,給她點了一杯熱飲,“和我走這麽一段路鼻子都凍紅了,還是進來暖暖吧。”

“你這麽會關心人居然還單著真的讓人難以相信。”徐元夕捧著熱飲,感受著滾燙的飲料透過陶瓷傳遞的溫度,心底滿足喟嘆。

宋嘉先依舊笑而不語,他不想說他只是習慣性對她好,對別人向來都是帶了客套疏離的面具,怕過於暧昧嚇到她。

哪裏會有人真的會對人如此體貼入懷事事關心的,大部分都是有所企圖的,當然不排除少部分真的會是天生善人,以兼濟天下為己任。

他看著白氣氤氳中徐元夕的臉,恍惚間回到了那年夏天。當時自己要北上讀大學,一堆人在機場,就屬她哭得最厲害,蹲下身哄了半天都不見好。

“你哭什麽,寒假暑假我都會回來的。”

她拽著他的衣領,哭得上氣接不上下氣,“你騙人,爺爺說你全家都要搬走了,你不會回來的。”

她摸摸小姑娘的柔軟的頭發,額頭相抵,兩眼相對,“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他什麽時候騙過她,應該就是機場的那次承諾,騙了她,本以為小姑娘會生氣會打電話來哭著質問他,結果什麽都沒有。她進了新的學校,有了新的朋友,她的身邊圍著一群又一群的人,已經忘記了那個總是等她一起上學放學的少年。

後來他發現,小姑娘長大了,不再是當初那個會扯著他衣角撒嬌說要吃冰激淩的小孩子了,一時間悵然若失與竊喜雀躍並存。

“我聽家裏人說你今年要去國外進修了,要過好幾年才回來?”

“本來是這麽計劃的,但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就想參加幾個交流會。”

“這麽任性的嗎?”

“不是任性,”宋嘉先耐心溫言解釋,“國內的技術已經和國際接軌了,去國外學習也不過是早一點知道信息。現在技術發達,無需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了。”

最重要的是他錯過了她人生之中最美好的時光,沒有親眼見證她的成長,忽然之間有一種不想繼續錯過她以後的漫長歲月。沒有人知道,當他聽到徐元夕否認了她和池鏡關系的那一刻,他的內心是有多麽激動,仿佛夏日裏最盛大的那場煙火在綻放,又像是高溫炎熱的夏天裏冰涼甜爽的那一口西瓜。

“那像醫生的話會不會有職業病啊,比如你看我的腦袋,圓圓的,是不是比較好開顱?”

宋嘉先被她逗笑,“開顱不是這麽簡單就可以判斷的,但是手臂的血管可以,像我這種,”

他握緊拳頭,青筋畢露,“你的血管比較細,又藏得深,打針的時候會比較麻煩。”

徐元夕聽著他說起醫學院和醫院的趣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有時過於激動,眼淚都笑出來了。好像,許久都未如此舒心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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