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二十六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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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你想吃什麽?這麽遠跑過來,我是地主,我請你吃飯。惠圓吸吸氣,開始翻菜譜。馮林看她光翻也不點,叫來侍者點了幾個。侍者收起菜單請他們稍等。

看惠圓的臉色稍微緩和了,馮林又說,這不是你的錯,你為什麽要內疚?我們活在這世上,真得渺小如塵埃,很多事參悟不透。我不信佛,但我信情,信愛,信這些兜兜轉轉的緣分,只要你今天身邊沒人,我就站在你身邊。

呵,惠圓破出一聲,終於舉起又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真得苦。他信情,信愛,信緣分,假若他知道她的真實情況,知道她已經抱定主意與一些舊過往同歸於盡,他是否還能如此自信?是否還能讓陽光灑在臉上,露出不熱情卻也無可挑剔的微笑?她想盡快結束這場談話。

我有一些事要做,可能終生不得好。吃完這頓飯,若還記念以前的一點同學情誼,你就盡快回去吧。

如果為了追求圓滿,我就不來找你了,惠圓。

你是找不到圓滿退而求其次來找我的嗎?

馮林搖頭。正好菜上來了,他先推到了惠圓的面前。蝦仁青瓜。顆顆蝦仁剝得晶瑩,可惠圓覺得此時的蝦彎曲的形態,正是在嘲笑她。嘲笑她不僅行動無能,連言語也無能。那股茶的苦澀又透上來。她又端起杯,馮林拿過來不讓她喝。涼茶傷胃,他說,而且我看這茶也不適合你喝。他擅自作主換了紅茶。一會再上,他對侍者說。

涼茶很快被撤下去了。馮林點的菜全傾向於惠圓的,他應該多少了解些她的脾性。我是中國胃,在國外這習慣也沒改過來。這幾年,我過得不太舒心,睡眠不好。

惠圓瞧了一眼他的發頂。還算濃密,沒有禿。

馮林瞧見她的眼光,訕笑道,你想問我為什麽腦袋沒有發電?

沒有。惠圓夾了塊清蒸魚慢慢嚼著。你是學業重吧?所以睡眠會不好。像我無欲無求的,天天卻仿佛睡不醒。

你又打動了我,馮林說,多少人死在了這欲望上。

我是沒辦法,逼不得已。若凡自己爭氣些,大概也會死在欲望上。

惠圓,馮林伸出手握住了她,不知是魚刺哽了喉,還是什麽嗆入了,馮林下面的話竟然說不出來,反而憋得臉通紅。他拿餐巾捂著去了洗手間,惠圓反而加快了速度,每個菜硬是大大地吃了幾口。

看吧,這就是命運,總在這重要的關鍵點上卡住。其實是在告訴她,讓她走是嗎?這樣的戲裏,她應該只當觀眾或者過客,不應該上臺表演的。

馮林從喉嚨裏自己□□一根細細的魚刺,還好紮得不深,被他及時察覺了,他連咳加自己的手指摳,他總是這麽的幸運,在遇上危險時,會化險為夷。他怕讓惠圓等久了,清理幹凈後,又漱了口,整理了衣衫,趕緊出來。

惠圓已經走了,侍者正把打印出來的帳單往桌上放,她結了帳。

馮林重新坐回去,菜溫尚可,他撿起她的筷子,順著一樣一樣地吃著。侍者見他回來,上前小心地問,先生,紅茶還上嗎?

上。馮林說。

滾燙的紅茶倒出來,馮林卻想扇自己一巴掌。他也給那個空了的位子倒了一杯,自言自語:你呀,拒絕了我五年,再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拒絕我。可我,我還是……更喜歡你。

馮林這頓飯,吃得餐廳空無一人。連侍者都不知道躲哪去偷懶去了。他取過自己的衣服,在歷城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最後,走得雙腳雙腿毫無知覺,他掏出手機,給惠圓發了條信息:你又拒絕了我。

你想幹什麽事情,讓我幫你幹,馮林想說,卻終沒說,手慢慢讓手機沈回包裏。

北京的天啊,讓馮林覺得天天昏暗得很。而這歷城,原也不是明媚的,也是昏暗得很。他在祥雀大廈最近的一個小廣場上坐著,他知道她在這兒上班,惠圓讓他信命,他該如何去信?他不願意去信,若無緣,怎會相識?若無情,怎會再見?

馮林痛苦地不知何去何從,直到竹椅上也坐過來一個人。戴著墨鏡,戴著藍牙,大冷的天卻是薄衣薄衫。一件羊絨大衣招起了領子。他想走,卻聽這陌生人說:失戀了吧?

馮林想這人真自作聰明,多管閑事。他不理。這人卻自來熟一樣拽住他,聊聊?

我應該不認識你。馮林說。

對,不認識。陌生人說。不過,我們同病相憐,既然坐在一起,互相傾訴一下療療傷。

我沒什麽可說的,誰跟你說我失戀了?我好得很。馮林不承認。

嗯,我是失戀了,你就行行好,聽我訴訴,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馮林想,這小子莫不是是個精神病?這年月還有主動找人說這的?不是告訴別人他是個失敗者嗎?他又欠欠身,轉念又覺得此時他哪也不想去,遂又坐下來,哪怕此人是個瘋子,只要別傷害他,聽聽也無妨。

陌生人先說,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哼,馮林冷冷地,不該愛的都是得不到的。他一針見血地,陌生人眉毛彎了彎,像是這一針紮到了他心口上。

怎滴?她是你仇家?已婚?還是什麽原因?馮林的口氣裏絲毫聽不到對這人的同情。他的心此刻也是涼得生疼生疼的。

我……陌生人話被凝住了。馮林氣哼,不是療傷嗎?連話都不敢說,我看你不如去投湖吧。他不知不覺中向陌生人靠了靠。你愛她,她知道嗎?陌生人笑了笑,這笑聽上去淒慘,馮林卻像接住了他的刀,劃開了自己的傷疤:我想愛她,她都不讓。其實她最聰明,看得也透,她拒絕了我五年了,我都不知道怎麽樣去靠近她,我是不是最慘的?你至少她知道,至少有她的回應,我沒有。她什麽都不給我。她是生生地要將我隔絕。

她讓我信命,餵,你信命嗎?馮林扭頭問。

兩人哈出氣,在稀薄的空氣裏形成一道道白線。

信,陌生人半晌才吐出一個字。

呵,馮林低下頭,他的嘴有些僵,他覺得他是何苦來哉?這個陌生人真得懂他嗎?真的懂嗎?

跟你這麽一說,我心裏好受多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我走了。馮林站起來,跺跺凍僵的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陌生人從羊絨大衣裏掏出一個小硬殼,看它從指縫裏漏下,然後猛地狠狠地跺上去,哢嚓一聲,接著鈍鈍地“啪”,五分七裂的碎殼被踢得四揚八落。

同學們很快都知道了馮林追求惠圓受阻。馮林想不起來他和惠圓見面那天遇到過什麽熟人。這些人也不知道怎麽知道的,真是些八卦精。難怪惠圓不願意在這圈裏呆。馮林想想也退出了同學群。但惠圓留給他的消息,他不舍得刪。

他在假期第二天回了北京,改了車票,成了無座。馮林覺得惠圓真是他命中的劫數。如果這就是她要他信命的話。碰上她,總會出現一些讓他感到痛苦的事,痛苦地抉擇。他在歷城住了一晚上,失眠了。他想打電話再和惠圓聊聊,惠圓一直關機。他心裏窩起了火。覺得她憑什麽這是?他一直對她沒惡意,她至於嗎?至於如此躲他躲瘟神一樣?他馮林不是下賤到沒人希罕啊,只是平時懶得再去多份心去考驗一份感情。時間不允許,心情也不允許。

越是想越睡不著,索性在手機上編了幾條短信給惠圓發了過去,發完卻覺得自己表現得太脆弱了點。這麽個大男人,就這樣求著一個女人,即使求到手,以後過日子是不是也得事事順著她,稍有不順她心就會翻臉不認人?他爹是從來不慣他娘的。大事小事都由他爹作主。他娘也很敬他爹呀,沒出現什麽投井撞墻之類的家庭鬧劇。

有時候男人們在一起,話題少不了女人,他或多或少也聽到了,女人該哄時要哄,該狠時要狠著。他知道這叫恩威並施。可他這恩尚未開始,惠圓就豎起了銅墻鐵壁。

他說,惠圓,你是瞧不起我嗎?還是覺得我曾經談過女朋友對不起你?我都對你坦白了,你為什麽不能對我敞開心扉?我不計較過往,只看未來。我們的未來。

一個人生活不開心,難免會低落,我那時候沒抵抗住,但也沒害什麽人,好合好散。我的心還在中國,因為我老會想起你,想起那天我給你送鴨蛋時的樣子。

……。

惠圓對馮林一個字的解釋都沒有。她開機後,把這些信息全部移進了垃圾箱。說得越多,扯得線越長,何必呢?一個人的獨角戲唱著唱著就會唱不下去,就會黃了,何必再拖些不相幹的人進來?

她找了宿舍樓那幾個人,中午在廊橋上打通了其中一個人的電話,廊橋如今又添了一株發財樹,專門請了人來管理,葉子厚黑發亮,聽說是用啤酒擦的。惠圓聞聞,沒什麽酒味。魚缸裏的魚兒歡快地游著,她站過去,魚兒都俯過來,她想以前封銳看魚兒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麽呢?

S形長凳上再也沒有那麽討厭的,不可一世的占座行為。惠圓覺得廊橋的精氣神都不在了。封銳公司的人說他去了國外開拓市場,少則一月,多則幾年。

原來是這樣,惠圓得知消息後說。她沖前臺小妹笑笑,重返廊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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