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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蘇幕遮(錢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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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蘇幕遮(錢錦)

煙翠娘最近擔心自家女兒被惡鬼纏身了。

煙翠娘同煙翠爹這些年只得了煙翠一個女兒,盡管家裏只有個胭脂首飾鋪,雖不說大富,卻也是小富。自是對煙翠好得不得了。如今煙翠也十六了,模樣也是揚州城裏有名的漂亮姑娘。來提親的人自然也多。可煙翠爹娘挑來挑去,都覺得配不上自己姑娘,要麽配上了又擔心對自家姑娘不好。兩口子急得頭發都白了好幾根,煙翠知曉爹娘在幫自己看夫婿之後,更是吵著鬧著哭著不嫁。爹娘勸導煙翠說哪有姑娘不嫁人的,煙翠更是開始絕食抗議,又染上了夢游的毛病(這是煙翠爹娘發現的,可不敢跟煙翠說她有這毛病)。

兩口子愁壞了,煙翠娘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下,便把煙翠爹一巴掌拍醒了。

“我總覺得煙翠今晚還會夢游,你說我倆要不跟過去看看,省的倒是候出事了!”

煙翠爹一合計,覺得自家夫人說得有道理。於是兩口子便去,煙翠屋門口蹲著。看著煙翠鬼鬼祟祟的從後面跑了出去。

“這煙翠動作利索的不像是夢游啊!”

煙翠爹奇怪。煙翠娘給他後腦勺來了一巴掌:“咱姑娘本來就比其他人聰明,動作靈敏點那可是自然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笨手笨腳!”

煙翠爹捂著腦袋,也是頭懵了。只聽煙翠娘使喚著:“咱快些跟上去,可別晚了,讓煙翠碰到磕到就不好了!”

“對對對!”

兩口子跟著煙翠來了巷口,看著煙翠在哪裏停住了。夜很黑,月亮就愈發明亮,月光撒下來將影子拖得長長的。煙翠爹娘發現了不對勁,地面上落下的影子,不止煙翠纖細的影子  ,還有一個比煙翠高壯很多的影子,一眼就瞧出來是名男子。

“煙翠!我什麽時候才能來你家提親啊!”

煙翠爹娘就聽見這男子開口,這才明白了煙翠根本不是什麽夢游啊!大晚上出來是私會情郎啊!

“誰叫你惹我生氣啦!我不嫁給你啦!”

說完,煙翠俏皮地睨了眼面前無措的男人,假意離開朝家的方向走去。

男人想也不想就趕忙跟了上來,嘴裏不停求饒著:“煙翠!好煙翠!別再惱我了!”

煙翠卻在巷口大叫起來,嚇得男人趕忙將刀拔出鞘。

“爹!娘!你們怎麽在這兒!”

男人又趕忙將刀收回刀鞘中,心裏發虛得朝煙翠爹娘走去。

“煙翠!你大晚上出來幹什麽!這個男人是不是想拐你啊!”

煙翠爹下意識的給煙翠找補,朝著煙翠擠眉弄眼,若煙翠不順著階梯下,煙翠娘可是要發火了!

煙翠糾結半晌,臉都快燒爛了,又羞又惱地瞪著身旁的男人。手在後頭狠狠擰了男人的後腰,男人被這襲擊搞得措不及防。面色扭曲的將痛感壓下,朝著煙翠爹娘問好。

“伯母!伯父!你們好!在下姓錢單名錦,字斜陽,今年二十又三了。家中父母早亡,祖父五年前病逝了,沒有兄弟姐妹。在朝廷任個小職,在玉京和揚州個有一二進小院。家產有...”

“停停停!打住!你看看這是說話的地嗎?”

煙翠爹看著煙翠娘臉色打斷錢錦的滔滔不絕。

“回家裏聊吧!”

煙翠家午夜時分亮起了燈籠,煙翠娘借著燈火可算看清了錢錦的模樣——真真真真是俊朗!

煙翠看見娘眼睛亮了起來,打折膽子朝煙翠娘遞去眼神,意思是:娘,你看我找得不錯吧!

煙翠娘心裏對錢錦也是滿意了大半,覺得自家姑娘眼光真好,容光煥發出一種自豪感。

煙翠爹心裏可不樂意了,苦著臉問道:“先說說你們怎麽回事,什麽時候認識得?”

******

煙霞和煙霞爹吵架跑了出來,今天還是小年,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熱鬧的場面,煙霞心裏委屈極了,覺得爹就是不愛自己。煙霞從小又有自己的想法,於是她想了離家出走這個方法來氣氣自己爹。

煙霞正埋頭苦哭呢,就察覺身旁坐了個人。煙霞擡頭,在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根糖葫蘆。

煙霞哭得更厲害了!

少年錢錦頓時手足無措,誰來教教他怎麽辦!

“我不喜歡吃糖葫蘆!”

聽著煙霞帶著哭腔的聲音,錢錦全身上下也沒有一塊感覺的布料給她擦眼淚,只能幹巴巴說:“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聽著陌生的聲音,煙霞擡頭看見面前俊朗少年,便沒有猶豫埋到少年胸膛裏痛哭。煙霞是任何便宜都要占的。

“誒餵!我衣服不幹凈,布料很粗糙,會磨壞你的臉的!”

錢錦感受到胸前的濕潤,手足無措著,語無倫次著。錢錦沒有哄小孩子的經驗。

煙霞哭夠了,在錢錦懷裏將淚水鼻涕抹凈後,才把面龐露出來。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眼睛哭紅了,瞪大眼睛看著錢錦手裏的糖葫蘆。

“這根糖葫蘆是買給我的嗎?”

錢錦點點頭,煙霞便把糖葫蘆接過來開吃。

“你不是不喜歡吃糖葫蘆嗎?”

“娘說不能浪費。”

煙翠察覺到眼前人,在自己提及家裏人時,眼神不由得暗淡。

“今天小年,你怎麽不回家啊?”

錢錦下意識的回避:“你那麽小,怎麽自己跑出來了?”

“我跟我阿爹吵架了,娘不在,爹欺負我。”

見煙翠被轉移了註意力,錢錦不由得松口氣。他現在孑然一人,提起那些話題只讓他覺得喘不過氣。

“你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的!會有人販子拿糖騙你走的。”

錢錦不由得對煙翠嘮叨起來,他也曉不得今天這是怎麽了。難道真是孤單太久了,就想找個人多說說話麽。

“你也是陌生人!你也拿糖葫蘆給我吃!你是不是要拐我啊!”

見煙翠這般調笑自己,錢錦不由得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你這次是運氣好,遇到我這個大好人!你要是遇到其他人可就完蛋啦!”

錢錦說著,朝煙翠要了她自己的手帕,把煙翠吃在嘴邊的糖漬擦掉。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背我!”

“我、我!”錢錦緊張著,“男女授受不親!”

煙翠轉眼睛,就知道什麽理由可以搪塞錢錦了。

“我、我腳崴了。”

煙翠還應景的掉兩滴淚水。

錢錦不疑有他,只得蹲下,把煙霞背到背上。

“家在哪裏?”

“珍劉巷。”

“你叫什麽名字啊?”煙霞問。

“錢錦。你呢?”錢錦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我叫煙翠。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煙翠拍拍錢錦,讓錢錦註意聽。

錢錦側頭說句“聽著呢”,煙翠又繼續說著:“你聽過《蘇幕遮》沒?”

“聽過。”

“那你會唱嗎?”

“我肯定不會唱啊。”

“我唱給你聽。”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煙翠唱完卻得不到錢錦的回應。

“哥哥?你怎麽不說話啊?”

錢錦也沒馬上會,煙翠只感受到她倚靠著的平穩的肩背有些許的晃動。

“欸!你是不是被我的歌聲感動了!偷偷躲著哭呢?”

煙翠掙紮著從錢錦後背跳下來。

“讓我看看!”

只見錢錦轉過來,捂著臉大笑。

“煙翠!你唱沒調了!”

“你騙人!阿爹說我唱得很好聽的!我不要理你了!”

煙翠是真生氣了,提起裙子就往前跑去。

“欸!煙翠你騙人!你腳沒崴!”

錢錦在後頭追著,煙霞轉身扮了個鬼臉:“略略略!就騙你!誰叫你笑我!”

煙翠側身躲進巷口的墻壁,打算等錢錦跟到這裏來嚇他一跳。可還沒等到錢錦,就先等來了自家爹。

“煙翠!你跑哪裏去了!嚇死爹了!”

煙翠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要拉煙翠回家。

“爹!你等等!”

煙翠趕忙從巷口探頭出去,打算叫錢錦來家裏吃飯,可目光四處看去,錢錦早就沒了影子。

煙翠氣得眼淚又掉了出來,嚇得煙翠爹心裏暗道不好:“煙翠!你這是咋了,跟爹說說!誰欺負你啦!”

“你!你!就是你欺負我!”煙翠說完,大哭著往家裏跑去。

“煙翠你這個丫頭又瞎鬧!”煙翠爹趕忙追上去。

錢錦看到煙翠離開後,自己嘆口氣,摸摸空蕩蕩的錢袋,朝家走去。

******

錢錦跟李玉關批了三月的假,回揚州處理以下老宅事務,順便休息一段時日。

沒成想還沒進揚州城,自己□□的馬兒就鬧起脾氣來。

“欸!我嘞個姑奶奶公主馬,動動你的蹄子再過幾刻鐘咱就進揚州城了!到時候你要吃多少就吃多少好不好!”

錢錦苦著臉摸著馬鬃,“公主”可絲毫不理會錢錦的安撫,就在原地打住。

“哼哈哈!”

路過的馬車裏傳來小娘子的笑容,顯然是被錢錦的話逗的。

“官人,你把馬拉去後面右方,哪裏有一大堆草,讓它吃吃一會兒就肯走了!”

馬夫讓馬停下來,熱心給錢錦指路,說罷便繼續趕路了。

“謝謝了!”錢錦很是感激遇到好心人,下馬拖著“公主”就掉頭走去。

“欸!官人!等一等!”馬夫又叫住錢錦。

錢錦回頭就看見一身姿窈窕的娘子從馬車上下來。

煙翠按住狂跳的心,她從沒有想過能再遇見錢錦,若不是自己恍惚聽出了錢錦的聲音,恐怕自己與他怕是要一直錯過。

煙翠神色激動地走至錢錦跟前,打量著錢錦。未見面的六年,錢錦更加高大,看起來也更為可靠。記憶中翩翩少年的俊朗容貌,變得更加成熟,不說話抿嘴思考的樣子也不怒自威。看得煙翠何止是小鹿亂撞,煙翠覺得自己都快興奮的窒息而亡了。

只是,自己走到錢錦面前,他還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自己。煙翠料到這是還沒認出自己,漂亮的臉蛋由驚喜發紅轉至因生氣而發黑。

錢錦思索了半天,直到煙翠露出生氣的表情,錢錦這才反應過來。

“煙翠!”

得到的是煙翠生氣將手帕丟到自己臉上,錢錦忙把手帕拿下來,只見煙翠已經大步流星的上了馬車。馬夫擠眉弄眼的瞅著錢錦,裏面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錢錦握著手裏的手帕,心裏也不由得感嘆煙翠還是以前的脾氣。

下午錢錦總算進了揚州城,揚州城也變化不少,等錢錦收拾好,已是晚上。剛好郭滿邀錢錦去府裏吃飯。

郭滿也是許久沒見著錢錦,備了一大桌子菜,還把自己珍藏已久的佳釀拿出來。不過郭滿不勝酒力,沒喝多少就醉了,拉著錢錦就是一頓說。

“錢錦啊,我跟你說,也不知道你魅力怎麽那麽大!你都離開揚州,都還有小娘子打聽你的消息!”說到一半,郭滿見孫孟嘉還在外頭同下人說話,才繼續著:“這小娘子家的胭脂水粉做得好,孟嘉便只用她家的。那小娘子每回上門來送胭脂,都朝孟嘉打聽你呢!”

錢錦心裏已經有了猜測,忙問:“那小娘子叫什麽?”

“這個啊,你等我想想...”郭滿撓著頭,“孟嘉管她叫妹妹,我都有些記不清了。好像叫什麽翠?”

“煙翠!”錢錦搶答。

這倒真讓郭滿從醉酒中驚醒起來:“欸!你小子!不會真跟人家有什麽吧!你大人家多少歲!她那時多少歲!你是存心折磨人呢!要麽當木頭!要麽當禽獸啊!你不會真有什麽癖好吧!錢錦!我跟你說,你要有這癖好我絕對不慣著你!我馬上就給羌哥玉關寫信!讓他們革職查辦你!”

見郭滿越說越來勁,錢錦頭疼得杵著太陽穴,無奈笑道:“阿滿!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我只是六年前得了機會恰巧認識煙翠!今早在城外遇見,她東西落下在我這兒。我問也是想把東西還給她。她也是大姑娘了,我也怕有損她的名節。”

郭滿狐疑:“真的只是這樣?”

“絕無旁的可能,我只當她是妹妹!”

“喲喲喲!只當她是妹妹!”郭滿嘴欠,“你倒好!無愛一身輕,煙翠瞧著是真喜歡你!”

“她當真喜歡我?阿滿莫不是你誤認?”

“我能誤認,孟嘉還能誤認嗎?”郭滿一把攬過錢錦的肩膀,“給我說說你們怎麽認識的?”

見郭滿不依不饒,錢錦只得和他說了。

“你那時候兜裏就幾個子啊!還有閑心去給人家買糖葫蘆。”郭滿嘴上調笑著,眼睛卻淚光閃閃,“怎麽不來找我?”

“我兜裏就三文錢,剛好夠買一個糖葫蘆。我想著這三文錢也不能幹什麽,幹脆日行一善咯!”錢錦拍拍郭滿的肩“你知道的,我要自尊嘛。”

郭滿哽咽著,埋進錢錦懷裏痛哭。

“都過去了,阿滿。”

錢錦擡眼就看見孫孟嘉神色茫然的站在門口。

“嫂子,阿滿醉了,勞累您扶他回去休息了。”

孫孟嘉聞見郭滿濃烈的酒味,忍不住擰眉:“喝不了都還要喝!臭氣熏天的還要我來伺候!”

錢錦看著孫孟嘉一邊臭罵郭滿又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起郭滿回房。

月光灑在中庭,錢錦獨自踏月而歸。

錢錦回家裏才發現大門口門縫下塞著厚厚的一疊信紙。信裏一開始也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稚語,到後面煙翠成了少女後對錢錦的思念,更是直言全揚州城都沒有比錢錦更好的男子。言語露骨羞人,說在夢中常夢見錢錦,說什麽只想嫁給錢錦。最新的一封應該是傍晚塞的,煙翠在信裏痛罵錢錦是負心漢,是陳世美。看得錢錦又氣又笑,打算找個時間好好同煙翠好好說說。

此後,錢錦有事無事都往郭府跑。錢錦有想過直接去煙翠家找她,可左思右想,錢錦都覺得不合適。只得等煙翠上郭府送胭脂時,看看能不能碰見。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可算讓錢錦等著了。

煙翠將才從孫孟嘉屋裏出來,就讓錢錦帶去了花園。看著男人的背影,煙翠翹起了嘴角。等男人一轉過來,煙翠又趕忙收起笑開,擺出一副冷酷嘴臉。

他做暗禦史那麽些年,煙翠拙劣的掩藏自然沒逃過錢錦的眼。在官場這些年,錢錦早就習慣將情緒收在心裏,於是只在心裏發笑,也算是不讓煙翠尷尬。

“你的帕子。”

煙翠瞅了眼男人遞過來的帕子,冷哼一聲。

“哼!我又不缺帕子,還給我作甚!”

錢錦隔著衣料握住煙霞的手臂,將它擡起,把疊得方正的帕子放在煙翠手心。

“東西落在我一男子這裏,對你名節不好...”錢錦的話頭頓住了,思索著如何將醞釀已久的話同煙翠說,沒成想煙翠急著開了口。

“我名節若是壞了,你娶我好了!”

錢錦擡頭就是煙翠含羞的水眸。

“煙翠,你這話還有信裏的話我就當你在玩笑。以後不要再說這些話了,我對你並沒有男女之情。”

錢錦避開煙翠的眼眸,垂眸說著。錢錦奇怪的,不想去看煙翠受傷的神情。面前又出現一片陰影,一片柔軟蓋在了臉上。煙翠憤怒的聲音響起。

“我不聽!你成親了嗎?”

錢錦無奈把帕子拿下:“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能娶我!”

看著煙翠又把臉哭花了,錢錦不由得想起那年小年節在大街上哭得驚天動地的小孩,錢錦又只得拿帕子給煙翠擦臉,煙翠囫圇的擦了擦,又把帕子丟回錢錦懷裏。

“我就要你拿著!你今晚子時來我家後門等我!不然我就告你輕薄我!”

煙翠惡狠狠地警告著,轉身跑出了郭府。

錢錦拿著帕子,心道又得洗一遍。

自此錢大人過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白天處理家中房契,晚上就得到煙翠家後門蹲著。錢錦是日日頂著兩大黑眼圈,煙翠倒是臉色紅潤,瞧著就是春心蕩漾。

夜晚,錢錦照例來煙翠家門口等著。煙翠剛從後門出來就趕忙撲進錢錦懷裏。

“哥哥!煙翠真想你!”

錢錦紅著臉把煙翠從懷裏扒拉下來,正色道:“煙翠!我說了只當你哥哥!你不可說這些露骨的話!不然夜黑若是被旁人碰到還以為你、你...”

“以為我什麽?”煙翠故意湊近錢錦,手又不老實環住錢錦的腰,“以為我私會情郎啊?”

“可哥哥不就是我的情郎嗎?”

“煙翠!”錢錦急著用手去捂住煙翠的嘴,“你要我說多少次!我不喜歡你啊!”

煙翠聽到這話,頓時就來氣,馬上把錢錦推開了。

“你不喜歡我?幹嘛還來瞧我!那我也不要喜歡你了!你根本就是個負心漢!”

煙翠哭著就跑回了家。

錢錦感嘆著煙翠能哭的程度,心裏想著明天買些金釵來哄哄煙翠,便離開了。

第二日錢錦要去買金釵時,就看見煙翠同一書生有說有笑的。錢錦莫名來了股子氣,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沖了過去。

“煙翠!”

煙翠冷眼看著錢錦不做聲,旁邊的書生便替煙翠開了口。

“你是?”

錢錦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立場管煙翠,只能嘴硬說:“我是煙翠的哥哥!”

書生疑惑地望向煙翠,煙翠昂了昂下巴。

“我家裏就我一個,這是十裏八鄉都知道的。這個人我不認識,估計是亂來攀扯關系的。”

在煙翠說完後,錢錦臉黑的如鍋底一般。好一個“攀扯關系”。

書生瞅了眼錢錦,便對著煙翠說:“哪我們走吧!”

直至二人背影遠離後,錢錦才開始反省自己這股莫名的情緒。

難不成自己是真的喜歡上煙翠了?

晚上,錢錦再次來到煙翠。盡管內心極度糾結,但錢錦還是不由自主的來到了這裏,他總覺得自己會在這裏得到答案。

可錢錦左等右等都等不來煙翠,心裏像塌方一樣覺得完蛋了。錢錦總覺得此刻自己該采取行動。於是,錢大人第一次強闖民宅(翻墻版)。

他之前觀察郭煙翠出來的方向,知道煙翠住在哪裏。錢錦動作輕巧地走到煙翠屋旁,長指輕叩屋門。

“煙翠?”

裏頭明明有動靜,卻不理會自己。直到錢喚到第三遍,煙翠才肯回答。

“自己進來!”

“煙翠!這是你的閨房!”

“不進來那你走吧!”

這句話果然是最有效的,錢錦果然推門而入。

“煙翠...”

錢錦低低喚著。

只見煙翠坐在梳妝臺前梳著頭發,屋內沒點燈,只有點點月光灑進來。瞧著有種詭異的陰森感,把前精嚇得不輕。

“煙翠!怎麽不點燈!”

錢錦控制不住聲音大小,煙翠放下梳子就跑過來捂錢錦的嘴。

“噓!你聲音小點!我爹娘發現了!你就必須得娶我了!到時候你就會怪我!”

錢錦把煙翠的手拿下來,十分鄭重地說:“煙翠!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怪你的!”

以往煙翠聽到錢錦哄人早就驚喜地抱住錢錦柔聲叫哥哥了,如今錢錦等半天也不見煙翠的回應。

“煙翠,今天跟著你那個書生是誰?”

錢錦找補地說。

“他是我什麽人,你又管不著!”

錢錦一刻也受不了煙翠的態度了,早知道就答應娶她了,這樣煙翠就會日日喚自己哥哥,煙翠那麽喜歡自己,定是會日日纏著自己。雖然有些粘人,但是自己總體來說也是快樂的。錢錦又算了算自己的家產聘禮可以再找郭滿借一些,自己的月例年例算下來也是夠養煙翠的。但是煙翠如果喜歡首飾珠寶,錢錦覺得自己還需要努力努力升官發財,得讓煙翠過得開心。又琢磨到玉京和揚州的兩處房產煙翠住著會不會不舒服...

煙翠說完,見錢錦一直垂眸苦思,心裏覺得錢錦這副模樣肯定是打定主意要甩開自己了,虧得自己不要臉的纏著他這麽些時日,他的心當真是石頭做的。

那個自自己少女懷春以來的夢中情郎終究是煙翠錯過了。

“你走罷!”

“我娶你!”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煙翠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什麽?”

“煙翠,我說我娶你,但是煙翠我這般同意了你,你以後可不許像今天白日那樣移情別戀...”

不待錢錦說完,煙翠就撲進錢錦懷裏痛哭,錢錦輕輕將手撫到煙翠的發絲上,心裏覺得煙翠不止是喜歡自己,更是愛慘了自己。因此心裏也更加愧疚,之前自己還那樣對煙翠,心裏打定主意要對煙翠好,好到不得了這種。

******

煙翠娘活了大半輩子就要去玉京了,煙翠自從嫁出去後就跟著丈夫去了玉京,只有假期的時候才回揚州。煙翠娘此次上去呢,主要是煙翠有孕,身子不舒服,錢錦自己又覺得照顧的不周到,於是寫信求助丈母娘。

煙翠娘可是對錢錦這個女婿滿意得不得了,天天逢人就誇自家煙翠命好,就是享福的命,生來就是要當官太太的。說自家女婿也不納妾,天天就守著自家煙翠生怕跑了。

這倒不是煙翠娘自誇,她剛剛到府裏,就看到自家姑娘讓金龜婿給背著到處走,說什麽都不肯下來自己走。自家女婿還是笑嘻嘻的,高興得很。有時候有點不開心了,也只會委屈地說:“煙翠,當初可是你追的我。”

“可是我都給你懷孩子了啊!我都為你那麽辛苦了。”

錢錦一聽心疼得不得了,心裏覺得煙翠真是愛慘了自己,都為了自己生孩子。心裏打算用自己咱得零花錢給煙翠買套新衣裳。

玉京裏人人都說煙翠命好,找到錢錦這個視妻如命的丈夫。如若看到錢禦史在和娘子攀談,那絕對不是在搭訕,而是在問娘子的首飾衣服胭脂水粉在哪裏買的,要給自家夫人帶一份。錢禦史有種愧疚心,就是看見別人有的自家夫人沒有會難受得掉眼淚。於是他靠著這份激情當上了禦史臺副手,後來更是進了內閣兼任兩職,還給自家夫人請了一品誥命。殊不知,在那些灰色的記憶中,煙翠是最鮮艷的那抹紅。煙翠的生動,讓錢錦看見了光明。在當暗禦史的期間,錢錦已經拉下了種種病根,在那些疼痛難忍的夜晚,是煙翠不厭其煩的給他按摩著身體。特別是煙翠剛生了孩子,還在坐月子的期間,錢錦的舊疾覆發,是煙翠伺候他,因此煙翠的氣血大虧,面色也不像之前那麽紅潤。如此愛美的煙翠卻為了自己一天天憔悴一天天蒼老,錢錦瞧著,痛卻在心裏。

前半生的熬過孤獨,後半生煙翠給了他一個家。

如今錢錦已經學會了唱《蘇幕遮》,因為他的煙翠在裏面。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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