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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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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定(三)

玉京盛夏燥熱無比,似潑辣無禮的人,讓你拿它沒辦法。但天色也是風雲莫測,應景的沒有任何預兆的倒出苦雨。

謝翩翩和李玉關被宮門守衛攔住不得入,趙述偷偷遣人來將他們帶去了自己的私宅。

氣氛驟然凝重,珍珠般大的急雨淋濕二人的衣衫,打痛二人的面頰。邁著沈重地的步伐,李玉關上馬車前往宮裏遙遙一望,這一刻他多麽想不顧一切地闖進去,他很害怕、很害怕天璇一怒之下對謝羌做了什麽。

“夫子,別擔心了,姑母和表姐還在裏面呢。陛下不會怎麽樣的。”

這話謝翩翩心裏說得也十分發虛,她沒有底氣,眼神也落在虛處。

李玉關狠心進入了車廂,就在馬車調轉方向將要駛離時,李玉關聽到急促的馬蹄聲。他忙拉開車簾,馬夫感受到李玉關的動作,急忙將馬車停了下來。

狠厲的雨珠砸在地上濺出水花,空氣中濕潤的潮氣模糊了視線。可李玉關知曉,遠處騎著高馬的男人是陳冀,果然同自己猜的不錯。

就在陳冀騎著馬要掠過他們時,李玉關急促地出聲。

“陳冀!”

陳冀並沒有停留,只是朝著李玉關頷首。

李玉關知曉陳冀的意思,放了車簾便讓馬夫繼續行駛。

謝翩翩和李玉關是同一類人,越到危機時刻越沈著越寧靜越沈默,二人在趙述的私宅待了一個時辰也沒有說話的意思,連奉茶的侍女都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可不壓抑嗎?

他們無法做什麽,趙述自從回來沒有給他們任何消息,他們此刻就像無頭的蒼蠅,該如何做、做什麽都不知道,他們只能無動於衷。

良久,外頭來了動靜,二人同時擡頭,幾步走到屋前。瓢潑大雨中來得身影顯然不是趙述。

“陛下要了陳副使的虎符給了金吾衛的統領,陳副使現已被封為驃騎將軍,已經在備軍出發了。”

白堤快速回答著,說完便要離開。

謝翩翩喊著了他:“白堤,趙述什麽時候來見我們?”

“縣主,殿下在侍疾。”白堤如是說道。

謝翩翩卻止不住得起了疑心,她再來一次,已是下定決心不再相信任何人,可趙述很久之前給了她奇妙的感覺,所以她覺得趙述不會背叛她,可人心是會變的啊。

白堤走後,謝翩翩坐立難安,她看向李玉關,向來有主意的自己現在也會失去了分寸。

“夫子,你有沒有法子?”

李玉關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定定道:“等,趙述有招。”

在白堤說完趙述在侍疾,李玉關就把心放回了肚子裏。趙述尚且定得住神,證明他有計策。李玉關不禁想到汝南王趙玄陵,問蜀一事讓他對趙玄陵產生了疑問。

謝翩翩此刻才冷靜下來,明白了李玉關的意思,她精神經受這一波又一波的沖擊,剛剛也是昏了頭。

“百枝去哪裏了?”

李玉關一問,謝翩翩霎時反應過來了。

“之前趙述出使,二哥讓百枝跟著趙述一起去了。”

一頃刻,所有的一切都浮於水面,李玉關忍不住輕笑出聲,眸子裏春風得意的。

“阿羌,可是把我們都擺了一道。”

******

“陛下病重,縣主侍郎同咱家進宮吧。”

龍榻上,趙玄明咳得死去活來的,還掙紮著不停吃著明逸遞過來的丹藥。

有老臣看出了端倪/,哭著喊著:“奸人!你給陛下吃得什麽!”

說著,從禦磚上爬起來,朝明逸打去。

“來人啊!孟大人禦前失儀,先帶去偏殿休息吧。”

說話者是趙述,底下的大臣誰人不知天璇已經被趙述控制了。

外頭謝羌才從外頭進來,眾人看著他仿佛是救世主,可惜啊謝羌早就同流合汙了。

眾人看著謝羌坐到龍榻前,接過明逸手中的藥丸親手遞給趙玄明吃著。

趙玄明渾然不知,還留出了感動的淚水,嘴裏喃喃著:“朕的孩子。”

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神頓時凝重了起來,看向冷眼旁觀的謝貴妃和韓皇後。

“父皇只是想起了三皇子,眾愛卿不必多心。”

一直不參與他們這些俗世的趙舟出了聲,解了這個圍。

“蔣侯爺怎麽沒來?皇兄也沒來?”

趙述不經意提及,每顆字卻打進眾人的內心。

果真是說曹操到曹操就到。

“罪太子和蔣氏造反逼宮了!”

外頭人影腳步紛亂起來,都忙著各自逃命。

地下跪著得不怎麽忠心的臣子當即脫下烏紗帽,就慌忙跑出殿外,反而被趙燁一眾人撞了個正著,一刀斃命。

宮室女眷躲到侍衛身後並厲聲尖叫著,吵得趙述耳朵疼。

“閉嘴!”

眾人被這聲音嚇到,都抱在一起惶惶不安。

謝羌在混亂之時就被李玉關拉離了龍床,被帶去一個安全的角落,謝翩翩早就待在了那裏。李玉關也沒往了趙舟,把趙舟的輪椅也拉了過去。趙曼舞和謝青娥也被白堤帶了來,周圍站滿的都是趙述的人。

謝翩翩把目光投及趙述,胸腔也在振動,最後還是選擇把頭埋下,選擇了壓制。

趙燁帶著金吾衛和蔣澤寧的府兵很快闖了進來,控制了所有人。

趙燁在殿內搜尋著,第一時間不是在找自己的母親和妹妹,而是先看向謝青娥母女,並向她們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十分讓人做嘔。

趙燁走到癲狂的趙玄明身前,同明逸交流著:“已經沒有意識了?”

明逸十分恭敬:“是的,殿下。”

趙燁拔出佩刀,將刀刃對準趙玄明的頸項。

鄭瑰忍受不了,怒喊出聲:“趙燁!你這是在弒父!”

“弒父又如何?我父皇當年也是這樣他這皇祖父和自己弟弟的屍體上來的吧。”

趙燁調笑著,將刀離開了趙玄明,轉而朝鄭瑰走來。

“可你的父皇那麽愛你!”

鄭瑰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

如鄭瑰所言,趙玄明對趙燁的愛已經盡了一個父親的所有,他把他沒有的一切都給趙燁。

可趙燁從不知足:“父皇如果真有那麽愛我,為什麽不提前把位置給我,他甚至想廢了我,讓趙述那個賤種上位!”

見趙燁無可救藥的模樣,鄭瑰已經沒有辦法勸說他。他和衛斂惠前幾日已經從陛下的口風中探得想解禁太子足的意思了,可太子一分懺悔都沒有。

“你和你庶母茍合,陛下都不舍得重罰你,你當真是被利益遮了眼,沒心沒肺的東西!”

趙燁下意識往謝青娥哪裏看了一眼,蔣澤寧還在一旁看著。他已經不想聽鄭瑰多言,拿刀就朝著鄭瑰砍去。

“哥哥!小心!”

鄭瑰再睜眼時,眼睛已經糊上厚厚一層鮮血,是他弟弟鄭瞿的。

“鄭瞿!”

謝羌和王揚卓忍不住出聲,他們曾幾何時也是真的和鄭瞿心貼心的慰藉過,最難過的莫過於鄭瑰。

蔣澤寧見不得趙燁拖延,催促著他辦正事。

趙燁便先不管鄭瑰,提著刀當著眾人的面割下自己父親的頭顱,他欣賞著趙玄明狼狽的姿態,絲毫不聞自己母親和妹妹的哭嚎與求饒。

場面血腥得讓謝羌閉了眼,胃裏在不斷翻湧著,此刻他竟是落了滴淚出來,李玉關吻住他的額角無聲的安慰著。

太累了,太痛苦了,太絕望了。

趙燁一把趙玄明解決完,就同蔣澤寧一同朝著趙述眾人走來。

“接下來該解決你們了,我礙眼的弟弟們,你們可是把朕弄得夠嗆!”

還沒登上位置,趙燁便迫不及待的想體驗這個位置的特權了。一旁的蔣澤寧都受不了,小聲提醒:“殿下,請穩妥些。”

趙燁現在處處依賴著蔣澤寧,縱使再不情願,也只能應下。

隨著趙燁一聲令下,金吾衛便同趙述的人爭鬥起來。謝羌自被關進殿內,武器全被收走了,只能留在保護圈裏。李玉關有個心眼,帶來皎引青便進了廝殺中。

“玉關!小心!”

謝羌不放心地喊著,也不知李玉關聽到沒有。

“若我有個武器定同他們殺得痛快!”

謝羌聽見謝青娥憤憤之言,心裏不禁揚起火來,看著李玉關穿梭的聲音,謝家人血脈裏的東西已經燃燒起來了,只等一個契機。

“汝南勤王!汝南勤王!”

剛剛還沈浸在勝利喜悅中的趙燁頓時被淋了盆冷水,他不可置信:“怎麽會那麽快!不可能!”

趙燁怒極,擡刀就往趙述砍去,趙述不習武力,自是抗不住這一招。李玉關眼疾手快用皎引青彈飛趙燁的刀。

趙燁更不可置信了:“你會武!”

“承讓。”李玉關頷首。

當年熟知謝萬水的自是知曉這是謝萬水的獨門刀法,謝青娥更是紅了眼。

蔣澤寧這邊拉住趙燁要往側門跑:“汝南王已經打進來了,咱們先撤!”

“你們要撤去那兒啊!”

趙玄陵包圍了內殿,將內殿堵得嚴絲合縫。

“邊關戰事吃緊,汝南王不坐守汝南,不怕敵軍來襲嗎?”

的確汝南和駐西都接壤胡軍,趙燁還想穩住陣腳。

“多虧了謝侯爺幫我鎮守,我才能來捉你們著些亂臣賊子啊!”

汝南王笑眼瞇瞇,看起來像和藹的長輩在同小輩說話。

見趙燁不說話,趙玄陵將這群亂軍逼回殿內。

一旁有人將紅纓槍遞給謝羌。

”我的紅纓槍!“

謝羌激動道。

趙玄陵還有空閑聊,語氣十分溫和:“嗯,你大哥喊我那給你。”

趙玄陵的部下將趙燁等人看好,趙玄陵從自己側腰掏出雙刀,遞給謝青娥。

“青娥,你的飛花。”

他喚她青娥,只是無人註意,謝青娥卻紅了眼眶。

趙燁那邊已經打算魚死網破了,況且也不是閑聊敘舊的時候,拿到武器的眾人紛紛投入戰鬥。

最後,趙燁自刎,蔣澤寧死於亂刀,東宮太子妃蔣澤蘭自縊身亡。

這場鬧劇最終平定。

天璇末年,皇四子趙述登基。

******

一切塵埃落定已是一月後,李玉關如願以償當了禦史大夫,謝羌也被準許回駐西馳援邊疆了。

李玉關來為他送行,看著眼前的小羌也套上鎧甲,面容不似當年稚嫩,帶著無盡的風霜走過了六年。

他親手為他的小將軍整理鎧甲,在城墻上看著他離開。



“叫我一聲小羌爺,我帶你去涼州!”



“玉郎,等我回來。”

謝羌是他愛人。

他一輩子的小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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