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游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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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游年（二）
“今日還去麽？”
溫蘊倚欄抱手看著正趴在桌子上玩著木筷的馮廷泱。
“去什麽去呀！我一連幾日都詩都石沈大海了，肯定沒看上我寫的唄！”馮廷泱說的隨意極了，“我不像阿蘊這般才高八鬥，寫出來的詩一連幾日都上榜了。”
溫蘊坐到馮廷泱對面，生氣地彈了彈馮廷泱的腦門：“這樣說話我可要惱了！你善於什麽你自己也知曉，偏偏非要和我爭著一口氣！還有，你去這詩會，難道就為了要那希望微毫的一步登天的機會？書都讀傻了！通正詩會的舉辦明明是為了集天下賢才交友同樂的！你非得坳這口！”
馮廷泱面對溫蘊的一頓教訓，縱使心中啞口無言，但還是嘴硬抵著：“我出身商戶，不像阿蘊出身也是嵩山的書香門第。”
“我出身書香門第又如何？不也還是來揚州投奔你這個親戚了？”溫蘊是極其看得開的一人，向來視這些外物如空，“還去麽？”
“我……”
“馮官人不去，在下可就來請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聲音縱使馮廷泱只聽過一回，也能深刻記住——來人是玉京第一公子楊榥！
“馮官人的詩文讓長殿下覺得耳目一新，我亦對二位官人甚有興趣，今日見二位左右不來，便私下打聽了位置來叨擾了，希望二位不覺冒犯。”
禮數周全，言談文雅，通身氣派便讓人折服。
還未及弱冠便得此名號可一點不是浪得虛名。
“可好了？”
二人恍惚間，一身材魁梧的男子踏入閣內，站在了屏風處，寬敞的雅間瞬時擁擠。只是不覺得空間擁擠，而是氣場的擁擠。那男子站在哪兒便有千軍萬馬之氣。
略微可惜的是，屏風擋住了男子一半的身影，馮廷泱看不清面貌。
楊榥轉過身，同那男子很是親密，仿佛是相識多年：“萬水，你今時間夠麽？”
“我是怕你出事。”
“誰能傷我啊！你呀瞎操心！”楊榥說完，朝著馮廷泱和溫蘊拱手“二位官人今日可去呀？”
“自然，謝楊官人厚愛。”溫蘊替馮廷泱回答。
馮廷泱出了酒樓這才瞧清陌生男子，穿著平平無奇的馬袍，看不出資質，可腰間掛的令牌——是將軍令！
彎月照水謝大郎，名萬水。馮廷泱大了膽子去看謝萬水的臉，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大刀闊斧的將軍面，而是帶著絲書卷氣的柔和，卻又不似自己這般書生，謝萬水人如其名不失水的柔和包容，又帶著萬水成濤，能將人瞬間席卷的氣勢，剛柔並濟，鐵血柔情。
只見似是謝萬水察覺到目光，轉過身來，馮廷泱措不及防的對上謝萬水深譚一般的眼，心裏湧上恐懼，可謝萬水……
朝馮廷泱微微頷首。
一個大將軍！朝自己這個庶民頷首？!
謝萬水和楊榥選擇騎馬，路上少不了姑娘家丟手帕。坐在馬車上的馮廷泱和溫蘊見走走停停的，也說起了話。
“含瑞！剛剛謝大將軍！朝我問好了？!”馮廷泱還是一臉不可置信
“我瞧見了。”溫蘊回答的理所當然，還不等馮廷泱反駁，溫蘊便截住了話頭：“謝氏美名遠揚是眾所周知的，他能和楊榥交好，證明他本人也是禮賢下士之人。”
＊＊＊＊＊＊
馮廷泱和溫蘊被帶著去了通正園的私園。
長殿下坐在屋中主座，遙遙便可瞧見。
二人由楊榥和謝萬水踏進了閣中，都是讀書知禮數的人，四人齊齊行了禮。
趙玄明知曉自己的身份，哪能讓楊榥和謝萬水給自己行大禮，先不說謝萬水，單單一個楊家的底子都夠瞧不起自己這個正兒八經皇族出身的，楊氏立族之時，趙家還不知在何處。
連帶著溫蘊和馮廷泱二人，也被免了禮。馮廷泱對這位長殿下可謂是好感鵬升。
四人入座後，溫蘊透過屏風可以看見兩道淺淺的人影，心下猜到是女郎，便朝著虛處點點頭後，很快收回目光，不再窺探半分。
楊榥心細註意到，開口解釋道：“屏風裏頭的是家妹降香，和姚氏的千金。”
“因著都是女兒家，二位官人諒解。”謝萬水補充道。
馮廷泱倒沒察覺什麽，笑容滿面的朝著屏風後一禮，溫蘊蹙蹙眉，打量了在座的神色不顯，倒也沒說什麽。
謝萬水補的這一句就是為了安溫蘊的心。大業民風開放，但到底貴賤尊卑分得極清，屏風後的都是書香門第的貴族小姐，馮廷泱出身商戶，總歸還是跨不去士農工商這道坎。
馮廷泱攥緊了茶杯，猛然給自己灌了一口，不慎嗆了口。
溫蘊忙去撫著他的背，緩解嗆口的難受。
“這是怎麽了？”
馮廷泱嗆得淚花都出來了，瞇著眼看了四周，才回答：“喝太急了，沒事。”
場上無一人置詞，只有小廝遞過了幹凈的帕子，又手忙腳亂的把茶杯弄倒在溫蘊和馮廷泱二人的衣袍上。
“小的失禮。”
在座的各位一向待人寬和，倒也沒過多苛責。
“阿兄，遣兩個小廝帶二位客人去換身衣裳吧！前幾日眼看著庫房還有那麽幾件適合的！”屏風後傳來柔柔的女聲，“二位官人放心，衣服都是嶄新的鍛料。”
二人聽從著安排，離開了主席。
趙玄明無意摸索手中的茶杯，看著小廝退下。
“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楊絳香這話是對著趙玄明說的，屏風後的她耳朵通紅，手裏攥緊著手帕。
姚暮雪在一旁看著，用手帕掩嘴偷笑。
“自然。”趙玄明頷首。
見二人離去後，姚暮雪此行的目的也結束了，收整了衣裳，出了屏風要告退。
“暮雪就先別過謝將軍和楊兄了。”
說罷，轉身便要離開，卻又被謝萬水叫住：“姚娘子閨名暮雪？”
“是。”
“多謝，無事了。”謝萬水頷首。
姚暮雪只好帶著疑惑離開。
＊＊＊＊＊
這旁馮廷泱把下人送來的衣服換好後，見溫蘊還沒好，便自己先行回了小席。
步入中庭時，便可聽見謝萬水和楊榥的交談聲。四周也無旁人，堂上二人可是敞開了聊。
“萬水雖說這樣不太好，但論詩文才情和品性，溫官人可是遠勝現在的書生。就連我自己都自嘆不如溫官人那樣的氣定神閑，怡然自若。”
“我亦然，這通正會開來，誰人都知這溫蘊是個人才。前些日子只是聽聞，並未放心上。如今一見，當真是不虛此行。”
“可長殿下這回點得是馮官人……”
謝萬水皺起眉，他也搞不清楚趙玄明此意何為。
“馮官人亦是有才之人，只是……”
“只是珠玉在前，馮官人就顯得黯然失色了，再加上出身這事……”
這些話語如同鋼針一般刺在馮廷泱的心，拳頭不自覺的握緊，滿腔的憤怒無處宣洩。
“守恒……”
馮廷泱心虛的轉過頭，對上的是溫蘊擔憂的眼神。只見溫蘊沒有開口的意思，馮廷泱這才勉強的扯出笑容。
“我……”
“不必多言，下次註意。”
溫蘊很好的照料了馮廷泱此刻的無措。
溫蘊一直都這樣，能很好的看破別人的心思，可他知道你的不堪與羞辱，還總是給你裹上一層糖衣，讓你保護自己。
可是啊，馮廷泱不想要這層糖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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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還去麽？”
溫蘊倚欄抱手看著正趴在桌子上玩著木筷的馮廷泱。
“去什麽去呀！我一連幾日都詩都石沈大海了，肯定沒看上我寫的唄！”馮廷泱說的隨意極了，“我不像阿蘊這般才高八鬥，寫出來的詩一連幾日都上榜了。”
溫蘊坐到馮廷泱對面，生氣地彈了彈馮廷泱的腦門：“這樣說話我可要惱了！你善於什麽你自己也知曉，偏偏非要和我爭著一口氣！還有，你去這詩會，難道就為了要那希望微毫的一步登天的機會？書都讀傻了！通正詩會的舉辦明明是為了集天下賢才交友同樂的！你非得坳這口！”
馮廷泱面對溫蘊的一頓教訓，縱使心中啞口無言，但還是嘴硬抵著：“我出身商戶，不像阿蘊出身也是嵩山的書香門第。”
“我出身書香門第又如何？不也還是來揚州投奔你這個親戚了？”溫蘊是極其看得開的一人，向來視這些外物如空，“還去麽？”
“我……”
“馮官人不去，在下可就來請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聲音縱使馮廷泱只聽過一回，也能深刻記住——來人是玉京第一公子楊榥！
“馮官人的詩文讓長殿下覺得耳目一新，我亦對二位官人甚有興趣，今日見二位左右不來，便私下打聽了位置來叨擾了，希望二位不覺冒犯。”
禮數周全，言談文雅，通身氣派便讓人折服。
還未及弱冠便得此名號可一點不是浪得虛名。
“可好了？”
二人恍惚間，一身材魁梧的男子踏入閣內，站在了屏風處，寬敞的雅間瞬時擁擠。只是不覺得空間擁擠，而是氣場的擁擠。那男子站在哪兒便有千軍萬馬之氣。
略微可惜的是，屏風擋住了男子一半的身影，馮廷泱看不清面貌。
楊榥轉過身，同那男子很是親密，仿佛是相識多年：“萬水，你今時間夠麽？”
“我是怕你出事。”
“誰能傷我啊！你呀瞎操心！”楊榥說完，朝著馮廷泱和溫蘊拱手“二位官人今日可去呀？”
“自然，謝楊官人厚愛。”溫蘊替馮廷泱回答。
馮廷泱出了酒樓這才瞧清陌生男子，穿著平平無奇的馬袍，看不出資質，可腰間掛的令牌——是將軍令！
彎月照水謝大郎，名萬水。馮廷泱大了膽子去看謝萬水的臉，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大刀闊斧的將軍面，而是帶著絲書卷氣的柔和，卻又不似自己這般書生，謝萬水人如其名不失水的柔和包容，又帶著萬水成濤，能將人瞬間席卷的氣勢，剛柔並濟，鐵血柔情。
只見似是謝萬水察覺到目光，轉過身來，馮廷泱措不及防的對上謝萬水深譚一般的眼，心裏湧上恐懼，可謝萬水……
朝馮廷泱微微頷首。
一個大將軍！朝自己這個庶民頷首？!
謝萬水和楊榥選擇騎馬，路上少不了姑娘家丟手帕。坐在馬車上的馮廷泱和溫蘊見走走停停的，也說起了話。
“含瑞！剛剛謝大將軍！朝我問好了？!”馮廷泱還是一臉不可置信
“我瞧見了。”溫蘊回答的理所當然，還不等馮廷泱反駁，溫蘊便截住了話頭：“謝氏美名遠揚是眾所周知的，他能和楊榥交好，證明他本人也是禮賢下士之人。”
＊＊＊＊＊＊
馮廷泱和溫蘊被帶著去了通正園的私園。
長殿下坐在屋中主座，遙遙便可瞧見。
二人由楊榥和謝萬水踏進了閣中，都是讀書知禮數的人，四人齊齊行了禮。
趙玄明知曉自己的身份，哪能讓楊榥和謝萬水給自己行大禮，先不說謝萬水，單單一個楊家的底子都夠瞧不起自己這個正兒八經皇族出身的，楊氏立族之時，趙家還不知在何處。
連帶著溫蘊和馮廷泱二人，也被免了禮。馮廷泱對這位長殿下可謂是好感鵬升。
四人入座後，溫蘊透過屏風可以看見兩道淺淺的人影，心下猜到是女郎，便朝著虛處點點頭後，很快收回目光，不再窺探半分。
楊榥心細註意到，開口解釋道：“屏風裏頭的是家妹降香，和姚氏的千金。”
“因著都是女兒家，二位官人諒解。”謝萬水補充道。
馮廷泱倒沒察覺什麽，笑容滿面的朝著屏風後一禮，溫蘊蹙蹙眉，打量了在座的神色不顯，倒也沒說什麽。
謝萬水補的這一句就是為了安溫蘊的心。大業民風開放，但到底貴賤尊卑分得極清，屏風後的都是書香門第的貴族小姐，馮廷泱出身商戶，總歸還是跨不去士農工商這道坎。
馮廷泱攥緊了茶杯，猛然給自己灌了一口，不慎嗆了口。
溫蘊忙去撫著他的背，緩解嗆口的難受。
“這是怎麽了？”
馮廷泱嗆得淚花都出來了，瞇著眼看了四周，才回答：“喝太急了，沒事。”
場上無一人置詞，只有小廝遞過了幹凈的帕子，又手忙腳亂的把茶杯弄倒在溫蘊和馮廷泱二人的衣袍上。
“小的失禮。”
在座的各位一向待人寬和，倒也沒過多苛責。
“阿兄，遣兩個小廝帶二位客人去換身衣裳吧！前幾日眼看著庫房還有那麽幾件適合的！”屏風後傳來柔柔的女聲，“二位官人放心，衣服都是嶄新的鍛料。”
二人聽從著安排，離開了主席。
趙玄明無意摸索手中的茶杯，看著小廝退下。
“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楊絳香這話是對著趙玄明說的，屏風後的她耳朵通紅，手裏攥緊著手帕。
姚暮雪在一旁看著，用手帕掩嘴偷笑。
“自然。”趙玄明頷首。
見二人離去後，姚暮雪此行的目的也結束了，收整了衣裳，出了屏風要告退。
“暮雪就先別過謝將軍和楊兄了。”
說罷，轉身便要離開，卻又被謝萬水叫住：“姚娘子閨名暮雪？”
“是。”
“多謝，無事了。”謝萬水頷首。
姚暮雪只好帶著疑惑離開。
＊＊＊＊＊
這旁馮廷泱把下人送來的衣服換好後，見溫蘊還沒好，便自己先行回了小席。
步入中庭時，便可聽見謝萬水和楊榥的交談聲。四周也無旁人，堂上二人可是敞開了聊。
“萬水雖說這樣不太好，但論詩文才情和品性，溫官人可是遠勝現在的書生。就連我自己都自嘆不如溫官人那樣的氣定神閑，怡然自若。”
“我亦然，這通正會開來，誰人都知這溫蘊是個人才。前些日子只是聽聞，並未放心上。如今一見，當真是不虛此行。”
“可長殿下這回點得是馮官人……”
謝萬水皺起眉，他也搞不清楚趙玄明此意何為。
“馮官人亦是有才之人，只是……”
“只是珠玉在前，馮官人就顯得黯然失色了，再加上出身這事……”
這些話語如同鋼針一般刺在馮廷泱的心，拳頭不自覺的握緊，滿腔的憤怒無處宣洩。
“守恒……”
馮廷泱心虛的轉過頭，對上的是溫蘊擔憂的眼神。只見溫蘊沒有開口的意思，馮廷泱這才勉強的扯出笑容。
“我……”
“不必多言，下次註意。”
溫蘊很好的照料了馮廷泱此刻的無措。
溫蘊一直都這樣，能很好的看破別人的心思，可他知道你的不堪與羞辱，還總是給你裹上一層糖衣，讓你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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