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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難(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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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難(八)

謝羌一晚沒睡好,他總覺得哪裏出問題了。

白晝將起,外頭鳥鳴脆脆。

謝六來不及敲門就進了偏房,急沖沖地說:“爺,百枝沒有拿到東西,說是早已被其他人取走了。”

謝羌睜開眼,面色凝重,他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沈哲昨天回來,除了將蔣秋佩禁足院裏以外,便再無動作。

謝羌不想打草驚蛇,一直憋著氣。可沈哲的狀態毫無異樣,對謝羌依舊熱情,還解了趙述的控制,所以人都可以隨意在錦官城裏走動,只是身邊都插滿了心眼子。

這更像個巨大的囚籠。

謝羌的心裏愈發焦躁不安,他疲於應付沈哲的寒暄微笑。趙述總是打太極,叫他別急。

謝羌最著急的便是聯系不到百枝了。

就在百愁莫展之時。

傍晚時分,沈佳來了院子。

“伯爺,今大人準備了夜宴,邀了眾位貴人,也是給貴人們的送別宴。”

沈佳十分謙遜。

謝羌呼一口氣,合歡坐在屏風後面聽著動靜。

“她也去嗎?”謝羌指這屏風說著。

沈佳也不擡頭,知曉謝羌說的是合歡,照著吩咐說話:“也去的,伯爺。我們主子對合歡娘子有話講。”

謝羌意外的看了眼沈佳,說:“你故意的”

沈佳卻不再說話了,謝羌煩躁的讓沈佳退下去。

“爺,我和沈大人真沒往來!”合歡的聲音響起,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靈。

“我知道,你什麽都不用做,晚上就當吃頓飯。”謝羌輕飄飄的交代著。

******

趙述收到消息,心情頗好的沐浴焚香。

陳櫪這幾天守在趙述門口也是難安。現在入了初夏,日頭燒毒,陳櫪皺眉非要擡眼看天上的太陽,被刺的流眼淚。

白堤正巧要進裏屋,瞧見陳櫪這模樣不免失笑,還是個小孩子。

陳櫪忙擺回嚴肅的樣子,目送白堤進去。

趙述在裏頭收拾好,穿著中衣,坐在塌上品著香茗。

“都安排好了?”

白堤進來也是為了回話,說著:“是,只不過…”

看著白堤猶豫的樣子,趙述輕笑著替白堤說了接下來的話:“只不過我們截胡謝兄的人和物不打個招呼是不是不太好?”

“白堤,你是想說這個吧?”趙述把玩著茶杯,語氣帶著絲玩味。

白堤自幼跟著趙述,他知道趙述是怎樣的人,看似和善卻也陰險自私。

只是趙述這步棋,白堤沒看懂。

“我若要求娶翩翩,不得讓謝兄看看我的本事?”趙述解了惑。

白堤不禁汗顏,趙述的風格一如既往的自我。  “白堤,你覺的我這樣做,謝兄會認為我是個可靠的人嗎?”

白堤擡眼望去,趙述的眼裏是莫名的情緒,似乎有一場風雨在醞釀。

白堤不忍,苦著心說道:“應該會,主子你也知道伯爺不是尋常人,但一定會讓伯爺印象深刻。”

趙述聞言,露出滿意的笑容。

陳櫪在外頭百無聊賴時,白堤出來了,只是動作奇怪。

同手同腳。

******

夜晚的太守府點滿了明燈,出了萬家燈火之效。

謝羌領著合歡進了主宴廳,仆從往來,宴席奢靡。

仙人鬥酒,瓊漿玉液。

今晚是個不夜宴。

謝羌與合歡來得最早,照著仆從的指引落座。一刻鐘內,趙述,陳櫪,連蔣秋佩都跟著來了。

所有人坐的都是下席。

沈哲還沒來。

檐角的金鈴被夜風襲擾,謝羌對這清靈的聲音格外敏感。向外望去,謝羌看見了滿園帶刀侍衛——沈哲在此時也踏入了宴席。

他今天穿著官服,領口都整整齊齊,烏紗帽戴的端正,胡須和頭發都被精心打理。整個人都是容光煥發的。

只見他擡步,略過下席所有人,略過趙述,昂首挺胸的踏上階梯,坐上主桌。

太不合禮數了。

謝羌心想,微蹙起眉頭,目光轉向趙述,趙述卻氣定神閑,不關己事的樣子。

謝羌攥緊了手心。

沈哲見眾人落座,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今天就是給諸位的送別宴了,就此開宴吧。”

謝羌發話:“沈兄這是何意啊?”

沈哲卻露出輕蔑的表情,對著謝羌開口:“指揮使,在陪你玩的這些天裏呢,我發現你確實是個人才。只是你低估我沈哲了,我能在蜀中做大那麽多年,靠的只是區區一個蔣家”

謝羌收起笑容,觀察著在場眾人。蔣秋佩卻是一臉淡定,只是餘光掃向了趙述。

謝羌心裏有了判定,也不再說話,沈默著吃著東西。

沈哲是太子的人。

“合歡娘子,來問蜀郡還未給太子殿下寫信。”沈哲陡然開口,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合歡嚇得拿不穩酒杯,酒液撒落在衣裙上,就被順著地板向外滾去。

合歡下意識低頭,不敢去看任何人都表情。淚水已經忍耐不住要向外湧出,合歡只能大口喘氣,平覆心情。

謝羌開口打著圓場:“沈太守這是說什麽呢?”

沈哲絲毫不給面子:“指揮使我想你早知道了,只是我沒有想到你如此心軟舍不得除掉這個小丫頭。你帶她來問蜀郡不就是想借機解決她嗎?”

謝羌坐立難安,準確來說,沈哲知道他的全部心思。

“同樣,太子殿下也想看看合歡娘子是否念著太子殿下的恩情。只不過,合歡娘子似乎不是很在乎這份恩情。”

沈哲說的話落在合歡耳裏格外犀利,但她不能承認。她只能把哀求的目光投向謝羌。

謝羌沒有理由幫她,他應該無視這份哀求,這樣對他也好,對大家也好。

陳櫪沒有開口,只是目光中的焦灼總落在謝羌的身上。

寂靜的大殿裏,所有人都在期待謝羌的選擇,但謝羌久久不應。

趙述心裏不免有些遺憾謝羌太心軟了。

沈哲卻突然大笑起來,一幅熱情做派:“我不就開個玩笑嘛!好好的夜宴怎麽能沒有舞曲助興。我今找了個特別的,舞紅纓。”

謝羌的酒杯也落地了。

這就是沈哲想要的效果。

謝羌回過神忙道歉,叫沈哲繼續。沈哲大手一揮,一位拿著紅纓槍的黑衣人入場。

那年的除夕夜,天小冷,月光明,少年若風,吹醒庭前漱漱白玉堂。

謝羌無意看著舞紅纓,突然被蔣秋佩的尖叫聲驚到,黑衣人正拿槍直直刺向趙述。

陳櫪反應過來,把趙述拉近自己身旁,黑衣刺空。

謝羌大喊一聲:“陳櫪,接著!”

說完,又把合歡往他哪一推。沒等陳櫪接過合歡,黑衣人靈敏轉身,一□□向合歡。

合歡的一生定格在此刻。

“合歡!”

壓抑的情愫迸發而出迫使陳櫪呼喊而出,局面在此崩壞。

陳櫪嘶吼著靠近合歡,她胸口的鮮血汩汩而出,染紅了陳櫪的手掌。

謝羌攥緊拳頭,厲聲道:“陳櫪!去保護殿下!”

突變如此迅速,黑衣人擒拿住了趙述。趙述卻絲毫不在意,而是瞇著眼輕笑。

謝羌知道此刻無法,只能自己去保趙述。已經把黑衣人的紅櫻槍卸了。

陳櫪回神時,已經把黑衣人的紅櫻槍卸了。雙目赤紅的,回到了趙述身旁。在旁人眼裏合歡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陳櫪不該為她悲哀。

可是年少的喜悅並不能用利益衡量,感情不是固化的,固化的是隨年歲增長不由己的人 。

沈哲讚嘆的拍拍手:“早就聽聞謝家兒郎武藝超群,謝家二郎一手紅纓驚四座,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吶。”

謝羌把壓在身下的黑衣人打暈,拿著紅櫻槍,張狂一笑:“我說,你下次找人別找那麽半吊子的!”

沈哲絲毫不氣惱,畢竟謝羌的身手算是試出來了,嗤笑著說:“你一個人,難不成還能抵得過我養的這些兵嗎”

謝羌臉色微變,從夜宴的入口裏魚貫而出的精兵,將眾人包圍。

謝羌當即立斷,拿起紅纓槍要把沈哲刺死。

沈哲也是千年的狐貍,一把拉過蔣秋佩做要挾。

“謝羌,我記得這女人跟你做過交易是吧?你不是最守信了嗎?你殺了我啊!”

“謝羌!謝羌!東西還在的!我沒有騙你!你一定要救我!”蔣秋佩被沈哲用刀逼著脖子,現在怕得全身顫抖。

謝羌只能停手。

趙述此事發問:“誰讓你殺我們?”

“答案你心裏不是很清楚嗎?殿下,別講廢話!”

“趙燁有那麽大的膽子?”趙述說,“還是說,是讓你跟我們一起死!”

趙述在誘導沈哲。

“是又怎樣!我沈哲苦心那麽多年,死的時候還能拉個皇子和勳貴為我陪葬有什麽不好?”沈哲發怒,這種狀態像極了瀕危時為自己而活的怒掙。

“我沈哲沒有孩子,沒有父母,走到今天也是最好的結局了。”沈哲說的激動,眼淚瘋狂湧出,眼裏一片猩紅,“來人啊!動手!”

“我看誰敢!”趙述發聲。

沈佳此事面色慌忙的從外頭跑進來:“老爺!汝南王帶兵包圍了錦官城,府外也被包了,汝南王正帶著人進來呢!”

“哈哈哈哈哈!”沈哲大笑起來,“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呢!”

說完,手起刀落,蔣秋佩咽氣了。

伴隨著的還有謝羌大喊的不要。

周遭在此刻開始混亂,在沈哲的一聲令下中,眾人紛紛動起手來。

“陳櫪!把他們帶出去!”謝羌拼命的朝門口殺出條路。

白堤帶著 趙述的親衛隊是時加入,為他們開路。

“他奶奶的龜兒子,老子還沒來就打起來!”一道粗獷的聲音插入。

汝南王微微擡手,黑甲精兵以雷霆之速加入戰鬥。

毫無疑問,此杖必勝。

沈哲在剛剛的鬥爭中已經重刀,現在已是命不久矣。

眾人也不想從他身上找到什麽,利落的收拾準備離開。

太守府的門口,謝羌看見趙述雲淡風輕的站在一旁,氣不打一出來,一拳打在趙述臉上。

謝羌目光覆雜的看著趙述,卻也沒在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趙述有些疑惑,摸了摸臉,似是不明白謝羌幹嘛打他。疑惑的目光投向白堤,白堤也表示不解。

汝南王趙玄陵與謝千山是舊相識,特地找了謝羌說話。

趙玄陵見謝羌無聲,大手拍拍謝羌的背。謝羌望向趙玄陵,只見他眼眶有些許的紅潤,裏面的情緒是謝羌不懂的,但他覺得無比的熟悉。這種眼神他只在謝千山眼裏見到過。謝羌莫名顫栗,聽著趙玄陵輕聲交代著:“許多年沒見了,阿羌長大了。以後有機會,代我去給你爹上壺酒。”

說罷,人就朝前頭去整軍出城了。

謝羌低這頭扯扯嘴角,帶著自嘲的意味。

夜色沈淪,謝羌和趙述上一輛馬車,合歡和陳櫪則在另一輛。

趙述掀著簾子,從車窗看著陳櫪找了抱著合歡的屍體不願離開。

“你不管管?”

謝羌順著望出去,看似不在意,手卻焦躁的把玩著腰間的柰花囊:“我管不著。”

擡頭就看見趙述哪難以言喻的表情,謝羌氣的佯踹了趙述一腳,警告道:“又怎麽了?”

趙述拍了拍小腿上根本不存在的落灰:“陳櫪鬧著要帶著合歡的屍體上路!”

謝羌可急了,利落下了馬車,拽住陳櫪的衣領道:“我告訴你!想帶她上路不可能的!”

“來人啊!”謝羌喊:“帶去安葬了!”

侍衛上前,躡手躡腳的扯著合歡的衣袍,慢慢拖走。

陳櫪沒有反抗,只是拿去了合歡的左耳耳墜,合歡的左耳有一顆紅痣。

謝羌合眼,轉身走了。

“百枝呢?”謝羌在馬車上問。

“玉京呢。我抓他送證據去了。不然汝南王我可請不動。”

兩人都不再說話了,謝羌也閉目養神。

過了半晌,趙述湊到謝羌旁邊,推了推謝羌,小聲喚著:“謝兄?謝兄?”

謝羌不耐煩的睜開眼:“你又怎麽了?”

趙述尷尬的笑一笑,語氣中帶著討好:“之前忘記跟你說了,那個,李禦史好像去建康查案子了。”

“哦。”謝羌略有困意,“什麽案子”

“買官賣官案。”趙述回答。

“你說誰去?!”

“李禦史啊。好像去了半月了。”

謝羌驚呼:“趙述!你之前是啞巴啊!”

白堤坐在馬車外面,看著底下一臉好奇的眾位兄弟,只能擺著嚴肅臉,厲聲呵斥:“看什麽看!趕路!”

過了一會兒,白堤湊近馬車門,聽裏頭動靜。誰料,馬車門驟然打開,白堤擡眼,是謝羌的黑臉。

“加速趕路!”謝羌命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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