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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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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難(七)

鏢局昨晚就派了鏢師去,李玉關大清早起來,呂華就派人來約見面。

李玉關看著面前的小廝,低眉垂眼看上去沒什麽問題,就是說話的語速過快。

李玉關擡起茶碗輕呷一口,茶霧氤氳一室。

這是動手了啊。

“我這就去見知府大人。”李玉關答應。

外頭傳來躁動聲,韓格急躁的奔門而來。

李玉關屏退了小廝,琥珀眸裏漾起笑意。

“什麽風把韓大人吹來了?”

這話說的韓格心裏不舒坦,但也無可非議,這幾日他一直對李玉華、衛斂惠稱病不見。

“韓大人身子可好些了?”

李玉關又問,韓格這才反應過來,把難看的臉色收回去,硬著聲音說:“我今兒想去北郊看看,你可想去?”

李玉關收了笑容,目光沈沈的盯著韓格,定聲說:“韓大人,你莫不是忘了職責,我們是來查案子的,不是來游山玩水的。之前您身子抱恙,我和衛大人自是不好讓你帶病上陣,也讓您好好歇著了,您這樣做怕是不妥…”

韓格臉一陣白一陣紅的,被李玉關這話氣的喘粗氣,狠聲說著:“你當真死磕到底!李玉關,你沒有好果子吃的!”

說完,甩袖離去。

急了,才能漏出馬腳。

李玉關走出住處,隨著小廝去了呂氏私宅。

******

蔣秋佩今早等著一股怨氣的沈哲走了,就偷偷往謝羌的院子裏去。

沈哲昨夜沒找到賬本,今是清早就出門處理這些事,自是不會帶著謝羌去。

蔣秋佩沒怎麽接觸過謝羌,可她也不是傻的,她昨夜仔細想了一晚,也是猜測謝羌藏拙,她今天也是碰碰運氣。

進到謝羌的院子讓她頗為意外。

謝羌坐在椅子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謝六在他身側。陳櫪在空曠地練著槍,揮霍著汗水。院中樹下的石椅上,一位貌美的姑娘繡著花,只是臉頰通紅,時不時往陳櫪哪看一眼。

謝羌睜眼,模樣到是認真,指點了陳櫪,就看見在門口的蔣秋佩。

謝羌站起身,朝著蔣秋佩迎去,和蔣秋佩印象裏一樣的輕浮的口吻:“沈夫人怎麽有空來我這兒啊。”

蔣秋佩底氣不足,謝羌這模樣,哪像能幹大事的。

但她只有這次機會。

“昨天我和四殿下聊過一些,我想對於伯爺來說很重要。”

話脫口而出。

謝羌卻久久沒有反應,依舊笑盈盈的看著她。

謝羌瞇起眼眸:“謝六,帶人下去吧。”

說罷,又引著蔣秋佩進屋。

陳櫪早已停了練槍,在謝羌發話那一刻,雙眸緊盯著合歡。

合歡繡花的手微微顫抖。

謝六幹咳一聲,兩人才回過神。

謝六遵著謝羌的意思說著:“陳小官人,屬下還要看顧伯爺安全,合歡娘子就由您暫時保護了。 ”

謝六走遠,陳櫪也帶著合歡往自己住處走。

陳櫪住的屋有口水井。

陳櫪不自然的開口,眼神飄忽:“合歡,我要沐浴一下,你…你進屋等我。”

合歡咬緊下唇,也不敢擡眸看陳櫪,她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

烈日灼心。

合歡坐在屋子裏的圓桌上,心思卻四處飄蕩。

外頭陳櫪沐浴聲音陣陣傳來。

他打水,提起,又把水澆灌在自己身上,水珠順著他的身線緩緩滑落。

合歡都能聽到,也能想到。

無法自拔的,難以反抗的,糾纏不休的——暧昧。

******

蔣秋佩確定無人偷聽後,也不等謝羌請她坐下,開口說:“伯爺,我想我賭對了。你和四殿下演這場戲也是夠累的,費了時日還搭了五十萬兩進去,看著都夠嗆的。”

謝羌皮笑肉不笑:“我知道你手裏拿著東西,長話短說,開個條件。”

蔣秋佩是聰明人,她要為自己活一回。

“這次見面後,沈哲定會將我囚起來。我手裏有賬本還有蔣氏這些年的小賬,我都可以給你!只是,在事情結束以後,你要放我自由。”

謝羌心裏不由的感嘆趙述的手段,他費了那麽些時日才把沈哲挑起疑心,趙述輕飄飄說幾句話就打人心裏。

“我們如此逼你,你不恨?”謝羌試探。

蔣秋佩攥緊手帕,顫抖著聲音開口:“如果這樣做,讓沈哲不相信蔣氏,我也能借此逃離蔣氏。”

謝羌心裏有些猶疑,他和趙述定下計劃時,沒有在乎過蔣秋佩的死活,但趙述的意思是死了總比活著好。

謝羌和趙述假意不合,謝羌挑撥沈哲對蔣氏和蔣秋佩的信任,同時留著百枝在城外方便接應;趙述給沈哲加重威脅的砝碼,同時解決蔣秋佩。

“好。”

謝羌沈默良久,還是同意了。

應該說他不同意也得同意,畢竟蔣秋佩來找他這事肯定會傳到沈哲耳裏,定會引起疑心。

“伯爺,東西就在極樂坊,坊主是我的人,你拿著這秋雨佩這東西就就可以兌到。”

蔣秋佩從懷裏那出一個花菱玉佩。

謝羌拿過玉佩,有些驚訝。

極樂坊是最近幾年才開起來到錢莊,雖比不上福天錢莊,但也算是發展很好的。

蔣秋佩走了,謝羌在沈哲回府的這段時間裏,要辦好三件事。

“謝六!你去城外通知百枝,跟他說叫的援兵準備好。讓百枝拿著這個玉佩去極樂坊拿東西。回來後,你就一直保護蔣氏。”

謝羌把東西丟到謝六懷裏,謝六也知情況緊急,轉身就走了。

謝羌大步朝著陳櫪的院子裏去。

合歡正替陳櫪看著昨日不小心受傷的胳膊,現在已經結痂了。

謝羌難見的沒有笑著,快速對合歡說著:“從現在開始,你寸步不離我!”

“這是怎麽了?”陳櫪喃喃問。

“來不急說了,今天開始有場硬仗要打。陳櫪你帶著你收集的證據去給趙述,在他身邊保護他。”

陳櫪瞬間明白謝羌的意思,局勢緊張。陳櫪的目光不由得落到合歡身上,他攥緊拳頭,他明白就算合歡身份單純,謝羌選擇帶她從玉京出來就是要她死……

“謝兄……”陳櫪放低了態度,用二人能聽見的氣聲:“能不能……不讓合歡……死”

最後一個字,陳櫪說得很輕,落在空氣裏,謝羌都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聽清。

謝羌沒答應,沈默著帶著合歡就回了自己院子。

路上謝羌散發出了氣勢不如平日那樣溫和,合歡也不敢主動搭話,她從一開始就想好了結局,出玉京她也抱著必死的心,可現在她想活下去…。

謝羌進屋喝了口茶,像是隨意問一般:“來問蜀郡你一封消息都沒給太子遞過?”

合歡被嚇得一激靈,面色發白,額角冒出冷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爺,合歡…合歡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謝羌懶得拆穿她,自顧自地說著:“我不會殺你,我也不會保你,能不能活下去是你自己的造化。”

“為何?”

謝羌不出氣,只是黑眸沈沈的望著她。

合歡一陣心虛,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謝羌轉身癱在一旁的美人塌上,腦子把從太子抱病開始盤算,這才發現趙述和謝翩翩兩人便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也是傻了,遲遲沒發現這個局。

這是在逼他露鋒。

但所有事情似乎都發展太快了。

******

呂府私宅裏,呂華焦急的等待李玉關,在正廳裏來回徘徊。見李玉關踏進院門,便急忙迎上去。

李玉關對呂華見禮後,便從善如流的進屋,坐在下首的位置。

呂華戰戰兢兢的坐在上首,擡著茶杯的手微抖,眼下烏青,嘴唇愈發蒼白。明明才過而立幾歲,一夜見變成了憔悴成了老翁。

呂華看李玉關飲盡一口茶後,小心翼翼開口:“李大人?”

李玉關了然,輕攏淡青的袖袍,聲音溫和,撫平呂華慌亂不已的心神。

“呂大人,看來在下給你方子不太有用呢。”

呂華迎合著揚起笑臉:“李禦史給的方子怎會不好用,只是…昨夜我受了驚嚇沒休息好罷了。”

李玉關合起手掌,放在耳旁輕拍兩聲。一位蒙面黑衣女郎應聲而入。

呂華睜大眸子,蒼白的臉激出一絲紅潤。

“這…這就是昨晚救我的女俠!”

“這是我給你的定心丸。” 李玉關沖著女子輕輕頷首,“以後就勞煩你了。”

女子抱拳,說:“在下紅燭,這段時間會一直保護呂大人。”

呂華緊繃的神經放松,輕喘著氣息,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去依賴李玉關。

李玉關看時機差不多,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呂大人,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呂華點頭表示知曉:“今晚我會把東西拿給大人。”

李玉關得了滿意的回答,再次給呂華第二重保證:“如果遇事去找衛大人即可。”

******

李玉關午間回府衙,就直奔衛斂惠屋裏去。

進屋沒看見衛斂惠,到看見一位許久不見的故人——一同被塵封在揚州裏的人。

“錢錦?!”李玉關的聲音帶著試探,更多的是激動。

錢錦揚起大大的笑容,聲音裏帶著少年時的朝氣:“玉關!”

李玉關激動地往前走幾步,站定在錢錦身旁。錢錦這才發覺李玉華長高了許多,笑著說:“玉關,你這個子怕是跟羌哥有得一拼了。”

李玉關有一霎的沈默,隨即又快速轉移話題:“錢錦,你怎麽來這兒了?”

“他一直都在這!”一道聲音插進來。

是衛斂惠。

“他就是江南一帶暗禦史,我三年前特招的!”衛斂惠走進二人,誇耀般的語氣說著:“錢錦啊!當真是個好苗子。”

李玉關心情也不由得喜悅起來:“錢錦一直都很好。”

但錢錦應該是走正常科舉才對。

李玉關投過擔憂的眼神。

錢錦接收到,不在意的搖搖手:“玉關沒多大事,就是家道中落,碰巧遇到了衛總領。”

李玉關心裏帶著愧疚,嘆口氣拍拍錢錦的肩。

衛斂惠不由得他們悲傷,直接把二人推進主屋說著:“咋們還是先商量商量對策吧。”

三人坐定後,錢錦就率先開始匯報:“昨夜亥時劉偉派人對呂華動手,事敗後韓格於醜時前往劉偉住處斥責劉偉魯莽,二人爭吵後我看見劉偉拿了韓格給他的紙條前往書房,我懷疑劉偉留了證據後手,就應該藏在書房。”

李玉關不停在腦子裏整合著思緒,呂華手裏拿著的是呂柯和王揚德買官賣官的證據,順著王家查出來的是官名冊造假的證據,劉偉手裏拿的就是韓格對王揚德包庇的證據。

“現在三個證據,我們只差一個了。”李玉關開口,另外兩人顯然也想到這點。

李玉關問錢錦:“有沒有法子拿到劉偉手裏東西?”

“能!”

李玉關嘆一口氣,還是太難了。

劉偉已經加強對整個建康的管控,呂府更是插了不知多少眼,他們現在是籠中鳥。

“錢錦,建康府東西南北四道城門哪道防守較松?”李玉關詢問。

“北城門。”衛斂惠回答。

錢錦跟著附和。

李玉關垂眸,握了握手,說道:“我也只有一個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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