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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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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行(六)

瓊林宴過,謝羌不僅被衛斂惠彈劾,朝中一些寒門子弟對謝羌也頗有微詞,紛紛上書請求趙玄明收回讓謝羌隨四皇子同去問蜀郡的旨意。原先鬧不了多大波浪,可謝羌的話偏偏在玉京傳開了。

清屏茶館裏,謝羌閉著眸子,大廳裏說著話。

“這位爺,在玉京當真是橫行霸道,當眾羞辱人,真是沒王法了。”

“我有涼州的親戚,聽說二爺可是涼州小霸王,在涼州已經是專權跋扈,到玉京更是無人敢惹。” 那人自得的說道。

“你到知曉得多。可我捫心說,皇帝老爺對他可比親兒子好。這位爺不論做什麽荒唐事,皇帝老爺就沒實實的罰過,頂多口頭說道兩句,後頭還要賞賜東西安撫他。”

“這我可跟你說”那人壓低聲音,“早些年貴妃娘娘不是生了長公主和三皇子嘛…”

另一人心急連忙追問:“你快說!”

“三皇子去世時,這位爺也差不多出生,據說他出生時,陛下還親自去涼州看他,送了長命鎖呢!”

“莫不是”

兩人聲音在茶館裏格外清晰。

謝羌緩緩睜開眼。

百枝遞上白帕給謝羌捂眼,問道:“爺可要下去?”

“走吧。”謝羌起身,“該發脾氣了。”

******

李玉關下值晚,天色已黑。東籬朝李玉關絮叨著玉京關於謝羌的謠言。

玉京說謝羌是陛下親子的流言已久,李玉關隨意聽著,心裏不以為意,謝羌就算有八分分像謝貴妃,也沒有一分像趙玄明的。謝家人獨有的品格,是流淌在血液裏抹不去的。

看著園子裏的白玉堂,李玉關忽然說:“明日把白玉堂換了,換棵梨樹吧。”

“誒?”東籬疑惑,“公子,為何要換?”

李玉關踏進書房,東籬跟著進去。

“我都和他見面了,上面疑心重,定會有人來盯著我,這白玉堂太顯眼了。”

“官人如何知曉衛伯府有白玉堂。”東籬拿起火折子問道。

李玉關接過東籬的火折子,漫不經心點燃燈火,又挑著燈芯,不甚無聊。

“定會有的。”

李玉關語氣淡然卻言之鑿鑿。

“官人還聽謝二爺的事嗎?”東籬小心詢問道。

“不聽了。”李玉關不再弄著燈芯,“我已知曉。”

“你覺得是誰”李玉關又問,眼神直視著東籬。

“太子。”

“有些眉目了。”李玉關牽起嘴角讚許,“不過還是不對……”

看著東籬疑惑的表情,李玉關的解釋也娓娓道來:“太子確實不願讓阿羌得了這差事,群臣彈劾確實是他的授意。太子很聰明,這完全是天璇帝能容忍他作亂的範圍。可想想,天璇帝能容忍,也就說明他自己也在猶豫要不要讓這位爺去問蜀郡,畢竟這只是他憤怒之下對太子的警告。可另一夥人可不願意……”

“他們想讓謝羌穩穩當當的拿下這份差事,所以安下了茶館這一遭嫁禍太子,觸碰禁忌讓天璇帝忌憚,從而穩固衛伯的出行……”

“東籬……你說這玉京真是臥虎藏龍啊。”

可李玉關的話還未說完,太子為何如此不希望謝羌去問蜀郡,這是他最大的疑惑。明明吃下這個虧,對太子的損傷並不大,那只有一個可能——問蜀有問題了。

東籬慨嘆:“是在下才疏學陋了。”

李玉關指指櫃子,東籬拿來筆墨紙硯,鋪好後,開始研墨。

“官人幫還是不幫?”東籬意指謝羌。

李玉關勾唇輕笑:“自然是幫。”

燭火幽幽,案臺上燭影形成一團烏色,李玉關提筆在紙上落下韓字。

韓渭濁,刑部尚書。其女韓曜儀,當今皇後。

“寒門皇後。”李玉關低聲說,像在好奇又似解說著一場無煙的戰場,“他最明白從低處爬上來的野心有多大…”

“太子殿下,我就指條路。”

東籬會意退出去。

******

翌日,上早朝。謝羌懶懶支在大殿上,太子依舊告病。昨日謝羌茶館動手早已鬧得紛紛揚揚,原先只是奏疏彈劾,現在已是當庭上奏。謝羌滿不在意,這些言官的謾罵他早已習以為常。

趙玄明餘光註意謝羌的表情,察覺無異,便放下心來。皺眉厲聲道:“行了行了,此事無須再議!”

“陛下!不可啊!”

反對聲音此起彼伏。

馮廷泱明哲保身,不做言語。戶部尚書周必盧見此,上前出言道:“陛下,臣以為謠言不可信,為公平起見,可讓刑部主理查徹楊鐵和陳福二人。”

楊鐵和陳福就是茶館造謠二人。

“可…”韓渭濁斟酌著開口:“刑部此先並無先例。”

刑部所審都為大案,流言虛實之事莫說刑部,就連地方官府都不曾詢問。

但若對象是謝羌,恐怕趙玄明則會再三破例。

趙玄明側眸,明逸會意轉身從小門出了紫宸殿。

趙玄明又開口說:“就由刑部審理吧,但不可傷百姓皮肉。韓老,這事朕最放心你做。”

韓渭濁聽聞此言,心放到肚子裏,滿意地接旨。

趙玄明又說:“周愛卿亦是為朕分憂解難,該賞該賞。”

周必盧低頭道謝。

人心浮沈,周家想起勢了嗎?

可蔣氏怎會同意。

趙玄明又暗裏安撫著謝羌,讓他準備好三日後離京事宜,偏袒之意不言而喻。

下過早朝,王崇伍和馮廷泱走在最後頭。

日頭大,王崇伍瞇起眼,心裏感嘆道:“陛下當真是榮寵謝家。”

“國公爵位獨王家一份,現又立五大家之首,你還有何不滿。”馮廷泱了然道。

“你說謝家這樣的福氣誰不羨慕呢!滿朝誰能跟謝家爭呢?”王崇伍說道。

爭這與皇共享天下的榮耀。

馮廷泱輕笑,眼底卻是寒潭和鄙夷,說:“令府四郎到是與指揮使關系好。”

王崇伍未察覺那份寒意,有些自豪的笑道:“卓兒雖不通文墨但卻會交朋友。”

“我也覺得,令府四郎前途可期。”

******

今夜趙玄明沒有翻牌子,在養心殿裏等著消息。

韓渭濁速度快,申時就遞上了折子。看著這份沒有任何破綻的折子,趙玄明卻止不住發疑。

明逸進來了,遞了份新的折子給趙玄明。

楊鐵和陳福是在清樂坊銀匠老伯處聽聞,老伯請了二人進銀匠鋪內屋。

老伯常為韓家打造小玩意以供取樂。

韓家。

韓曜儀。

太子。

“太子抱病,韓家可有派人去看過”趙玄明不明意味的問。

“不曾,陛下。”明逸慢條斯理的說,“皇後娘娘到是去過。”

趙玄明記起前兩人韓家小侄女常進宮來玩。

氣氛驟然沈重,大殿裏的燭火搖曳著,似吃人的虎豹要將玉京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這職務必須給謝羌。”

明逸低頭說好。

“去啟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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