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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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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行(五)

四月天裏,陽光明媚,謝翩翩送來的白玉堂露了花苞,倒比柰子花早上了些時日。

五日前,李玉關接到了榮伯府衛家遞來的瓊林宴邀請。這日休沐,李玉關不穿官服,穿了皦玉的長衫,拿著把普通的折扇。也不坐馬車,搖著扇子走著去榮伯府,到底也不遠。

謝羌聽著川芎匯報著,笑著說:“看他裝多久。”

李玉關可不窮,揚州已是百年富庶之地,李府大戶靠醫藥也傳了快四代,家底也是比得是一個侯爵府。李玉關腦子活泛,從裏頭撈的油水,怎麽招也差不到這地步。

百枝準備好了衣袍,謝羌卻沒穿,轉身去櫃子裏翻出一件朱紅錦袍。

百枝憶起是謝羌剛來玉京時買的,六年都未曾穿過,只是偶爾拿出來看看。

“爺要穿這件”百枝試探問。

謝羌卻沒有回答,伸手似撫摸珍寶一樣摸著衣袍。

記憶中,他說期待有一天自己穿上紅色的衣袍。

******

榮伯府門口絡繹不絕,這多半是沖著衛斂惠去的。衛家原是無封號沒落的伯府,府裏大爺只是在禮部做了侍郎,其他子弟都是擔些閑散職。恰逢六年前謝羌來玉京,趙玄明直接賜謝羌伯位,一府兩爵何其風光,這還沖不到衛家什麽。趙玄明那時存了安撫謝羌的心,讓謝羌自個挑了封號。羌這爺是這樣說的:“謝家世代守衛涼州,我得個衛字封號豈不合理?”

此言一出,倒讓衛家到了尷尬的境地,兩個衛伯府,但偏偏誰叫衛家是個沒封號的伯府,還不得聖眷,只能忍氣吞聲。趙玄明允了,衛家顏面掃地,權貴圈裏衛家都直不起腰。這也是衛斂惠如此厭惡謝羌的原因之一。

這樣的境地持續了一年,衛斂惠得了趙玄明青眼,進了禦史臺。雖說官銜不大,但可是實打實的真權利,陛下遇事還總與衛斂惠商討。衛家逐漸挺直了腰。三年前,衛斂惠捉汝南郡貪汙一案成後,趙玄明大筆一揮賜了“榮”字。趙玄明對封號抓得緊,何況這象征榮寵的封號。此事過後,衛家在玉京站穩了步子,躋身“三新貴”。

衛家人機靈,李玉關穿得樸素,也是被得體招待,被領到後花園臨池的中間位置。李玉關隨意看著周圍,瓊林宴當真都是瓊林。甫一坐下,周圍的人便來結交。

一個眉眼青澀的少年,不像書生作揖倒行了抱拳禮:“在下陳櫪見過這位官人,敢問官人姓名?”

李玉關有些恍惚。

三新貴陳家,陳冀的弟弟陳櫪,年十六。

十四五歲時,他和謝羌也是如此。

“在下李玉關。”李玉關清淺的笑道。

“啊!”少年驚呼,激動的說:“你就是阿姊說的揚州小玉郎,琳瑯滿玉京!”

一旁的小廝拉了拉陳櫪的衣袖,陳櫪這才察覺自己的失言。周遭目光炯炯,曬紅了小少年的臉。

李玉關目光深深,像是進入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周遭玩起了曲水流觴,這游戲李玉關在岳麓書院玩得枯燥無比。如今又要玩,心裏也沒剩什麽新奇。到是陳櫪吟詩不成,李玉關偷偷幫了幾回。一輪結束,魁首當之無愧是李玉關,眾人紛紛道賀。

陳櫪拉著李玉關認真問道:“你可真厲害,可不可以當我姐夫”

還未等李玉關回答,一道聲音蠻橫的插入:“不可以!”

來人是謝羌,玉京無人敢惹的爺。此刻穿著朱紅的衣袍,醒目又囂張的霸占眾人的視線,本該花哨的顏色,硬是被謝羌穿出他獨特的個性。

一時間,眾人將目光聚集李玉關。

畢竟,玉京謠傳謝羌和李玉關不和。

仇人見面本該分外眼紅。

可李玉關剛把眸子轉過去,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他一陣恍惚,謝羌變高了也變白了,只是不見那份真。

他也註意到了,他穿著紅衣。

李玉關有些無奈,他還是沒明白自己那時的意思。

謝羌避開李玉關那悠長的眼神,他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他的胸腔全是激動的心跳。

他聽見了嗎?

震耳欲聾的心跳。

“若你挑姐夫挑他這樣的,陳星月一頓打他十個!”謝羌別扭開口,掩飾內心的慌亂與嫉妒。

陳櫪不喜謝羌作派,可嘴笨只能說些:“不關你事。”

李玉關淡淡地看了陳櫪一眼,心下不快。走近謝羌,疑惑道:“小羌爺為何如此針對我?”

眾人吸一口氣,在玉京可沒人敢喚謝羌小羌爺,這李玉關莫不是找死。

“你你你!離我遠些!”

謝羌握緊雙拳,一副要怒發沖冠的模樣。李玉關不退反進,離謝羌越近。

眾人這才發覺,李玉關倒是比謝羌高半個頭。

李玉關又說:“我知曉前塵往事讓小羌爺惡心不堪,若小羌爺讓在下難過,我也不讓小羌爺好過。”

謝羌抓住了李玉關的肩膀,就在眾人以為要動手之際——衛家人來了。

衛家大爺衛靈均喊著“和氣萬事大吉”來了,後頭跟著面色如土的衛斂惠。

衛靈均拉著謝羌安撫一頓,衛斂惠則拍了拍李玉關的肩,沖著謝羌就開口:“伯爺前些日子不是說不來我府的寒酸地嗎?怎麽今又趕著來。”

大家心裏有底,八成就是沖著李玉關來的。

謝羌聽不得這尖酸的口氣,說:“爺這不怕你們太磕磣,才來你們這兒給你們增增貴氣,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有福氣。”

一府兩爵,開朝第一例,就足夠謝羌拿著蠻橫一輩子了。可偏偏謝羌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兄長手握三分之一的兵權,祖上戰功赫赫,姑母還是陛下榮寵的貴妃。你讓謝羌怎麽不狂

大家都習慣謝羌這腔調,可衛斂惠是旁支子弟,出生上就矮謝羌一節,心裏又心高氣傲,放言:“謝羌我必奏疏彈劾你!”

謝羌不以為意:“你又不是第一次彈劾我,我不都次次沒事。怎麽招怕這次我不知道你彈劾我,特地通知我?”

衛靈均也是敢怒不敢言,對著衛斂惠化作一句無奈的:“鯉書!算了吧!”

鬧劇轟然而散,謝羌挑釁地看了看衛斂惠和李玉關,對著陳櫪說道:“別給你哥丟人!我也跟著丟人!什麽眼光?”

專屬謝羌的嫌棄,陳櫪分外反感,瞪著謝羌反抗。謝羌覺得好笑,擡頭對上李玉關的眼神。李玉關在心裏對這個陳副使產生了濃烈的好奇。

謝羌招搖的走了。

宴會還得繼續,衛斂惠眼神平靜,完全沒有受辱的羞憤。李玉關嘴唇輕啟:“衛大人,辛苦了。”

衛斂惠心裏意外,剛想試探。李玉關卻和陳櫪回了席。

李玉關按捺下心口的激動,看著陳櫪微笑,卻是不再做聲。

他不喜歡陳櫪說話的態度。

陳櫪卻以為李玉關受謝羌打擊才不出聲,一個勁的安慰。

李玉關略微煩悶,覺得陳櫪聒噪。

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呢?

******

謝羌上馬車叫去了花想樓。

百枝學機靈了,拿著點跟謝羌說:“爺,那天和王四爺和鄭三爺吃酒後,合歡娘子陸陸續續的遞信要見您…”

百枝猶豫:“您那日自個說第二日去見她…可今都過了六日了…如今過的不甚如意。”

謝羌喝著涼茶,評價道:“你這功夫不行,以後多練。”

百枝只得說好。

謝羌問:“最近他逼合歡逼得緊?”

“是的爺,雲歸說見面了一次,傳信五次。”

“太子妃到是可憐。”謝羌似無意感嘆,“走吧,去找合歡,安撫這動蕩的玉京。”

******

謝羌合眼躺在沒人塌上,合歡在彈箏。謝羌聽得耳朵起繭子,等合歡奏完,謝羌言不由心的誇讚一句:“奏得越來越好了。”

合歡淚眼婆娑,走近伏在謝羌膝上,軟聲說道:“合歡是做錯什麽,伯爺最近愈發厭棄我了,反而去了別處。”

謝羌把合歡扶起,看著她說:“你說有容啊?爺覺得有容甚是美麗,忍不住多去看了幾回。”

此言一出,合歡宛如晴天霹靂,她以為她在他身旁,終究是不一樣的,她會完成她必須做的。想到著,合歡眼裏漱漱而下,謝羌溫柔撫去她的淚,說道:“別難過了,爺也不是天天去看她,這次去問蜀郡,爺帶你一起。”

合歡這才喜笑顏開,甜聲道謝。

外頭見黑,合歡拉著謝羌小指往床榻走去。謝羌了然一笑,隨著合歡倒向床榻。

合歡悶哼一聲暈倒了。

雲歸急忙走出來,對著謝羌道:“三娘子給的藥沒了。”

謝羌小心從床榻上起來的身子頓住。問道:“去找她要。”

“您跟三娘子吵架還未和好呢?”

謝羌走到圓桌前喝一口茶平覆心情,聞此言,看了眼雲歸,說道:“得了,你又來當說客。”

雲歸靦腆笑了笑:“春藤跟屬下三娘子想吃糖葫蘆。”

謝羌無奈嘆氣:“去買了拿給她,把藥給我,順帶交代三娘子給我準備鹿梨漿。”

雲歸開心說是,這才遞藥給謝羌。

謝羌心中煩悶稍解,給合歡餵了藥。開窗對著外頭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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