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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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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行(一)

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

謝羌醒時,天光大亮。刺眼的光線奪窗而入,在光的照射下,謝羌可以瞧見浮塵飄動。謝羌擡手蓋住了眼,微嘆了口氣。

揚州。

終究是黃粱一夢啊。

謝羌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已經幹透了,起來頭微微發暈。

百枝極有眼色,聽到裏頭的動靜,輕輕叩門。

謝羌準了他進來。

“這是三娘子吩咐的給爺準備的姜湯。”

百枝手裏擡起姜湯。

“她可有叫你帶話?”  謝羌倚靠著榻沿,接過姜湯悠悠喝著。

百枝從袖口裏拿出錦帕遞給謝羌,方便謝羌喝完後擦拭。

“三娘子近來有些閑趣,聽了不少京城趣事。最近讓人樂道的便是花想樓裏的有容娘子。”

“知曉了。”謝羌擦拭著嘴角,“先沐浴吧。”

百枝明白謝羌今日心情不佳,打算利索的去準備,剛要出門,又聽謝羌說道:“去查查狀元郎。”

百枝頷首。

******

謝羌收拾完,用完膳,已是申時。

謝羌避了人,從舒華院後門進了花園。白玉堂種得離舒華院很近,花期還未到。謝羌擡手摸了摸葉子,駐足了很久。

良久過後,擡步走向墻角,種著一簇簇的柰子花,謝羌擡手摘了些,從袖裏掏出發白的香囊,小心地放進。

身後傳來腳步聲。

“伯爺今日休沐,平國公四爺請您去花想樓一敘 。”

是百枝。

“知道了。”謝羌快速收起了香囊,大步向前走去,又說:“叫川芎去李府守著,我晚上會去。”

******

百尺高樓掛彩煙,錦箏銀甲亂哀弦。

花想樓燈火通明,鶯歌燕舞,好不熱鬧。陣陣香粉從樓中傳來,謝羌揚起輕佻的笑容,一幅久經花場的模樣,由著媽媽拉著自己進樓。

“伯爺今兒還是傳合歡罷!”茱萸嬉笑說道。

“暫時不用了,給我帶到四爺哪。”謝羌說道。

茱萸年歲不老,眼波微轉,氣韻自出,眉眼帶笑說道:“是了,我找丫頭帶伯爺過去。”

謝羌進去時,王揚卓帶了個生面孔坐在裏頭。謝羌想起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著。

王揚卓挑眉一笑:“二爺,還那麽拘著呢!”

謝羌給自己倒了杯酒,沒好氣的看了一眼王揚卓,說道:“怎麽不帶瓊臺了?”

王揚卓低了眸,懷裏摟著小娘子,笑著說:“瓊臺嘛,日子到了,我給她尋了新主,我對她還是不錯的。”

謝羌諷刺地扯扯嘴角,不肯搭理王揚卓的話

屋裏一陣寂靜。

意月幹笑著,心裏卻發怵。她知曉四公子和伯爺都是風月場的常客,出手也闊綽,但樓裏的更願意跟著伯爺。因為伯爺性子雖急躁但人很是寬和,跟了他也不畢接其他客,緣分盡了也會給人找後路。合歡在伯爺身旁日子最久,意月也最羨慕她;四爺則不一樣,他可不管樓裏姑娘的好壞,能跟他進國公府的,大多沒有好下場。可瓊臺也是四公子身邊最久的,大家都以為四公子轉性了,可說贈也便贈了。

王揚卓笑了起來,說道:“二爺何必這樣刺。”

謝羌給王揚卓倒了杯酒,這事兒算是翻了過去。

“聽說有容娘子艷絕京城,如今只願見二爺呢。”王揚卓執酒說道。

謝羌微敲手指,面不改色:“那就叫她來。”

有容排場大,茱萸親自為她引路。有容帶著金色的流蘇面罩,一身紅衣鮮艷,塗著鮮紅的蔻丹,抱著琵琶緩坐到蓮凳上,真是國色生香。

謝羌叫有容走到面前,坐直了身體。擡手半掀流蘇,眼裏滿是戲謔,聲音落在眾人耳中:“有容娘子真是艷絕京城啊。”

有容朱唇親啟,笑道:“二爺謬讚。”

謝羌似是覺得沒趣,放下了耷拉在手背的流蘇,隨意道:“奏曲罷。”

有容奏了一曲《十面埋伏》。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奈若何。

奈若何。

有容笑著退下,沒人留她。

王揚卓看向謝羌,企圖洞察些什麽。

謝羌暗自捏緊腰間的香囊,笑道:“當著彈的不錯。”

“是彈的不錯。”王揚卓吃著意月遞來的葡萄,又說:“二爺咱繼續?”

謝羌笑道:“繼續。”又對屋裏服侍的說道:“叫合歡來。”

******

亥時,謝羌由百枝搖搖晃晃的扶出花想樓。

“爺,上馬車了。”百枝提醒道。

謝羌杵著百枝上了馬車,低聲道:“先不去李府,回去換身衣服。”

“是。”

******

謝羌沐浴完畢,打開衣櫃,從最低處翻出一套發黃的白袍,慢慢套在身上。

謝羌細嗅著衣服上的味道,似乎還有柰花香。謝羌又從櫃子裏翻出一個小木盒,沈默著放進衣袖裏。

百枝進來說道:“準備好了爺。”

“走罷。”

“爺這衣服是不是有些小啊?”百枝細心問道。

謝羌此時比往常柔和許多:“無礙。走吧。”

百枝是知曉往事的,原想六年怕是忘卻了,可……

他只能沈默著跟著謝羌到了李府。

謝羌站在李府門口,有些恍惚,站上臺階想去扣門。

“二爺!”川芎從樹上跳了下來。

謝羌頓住了手。

“二爺,那邊有借力點,可直接進去。”

謝羌點點頭,問道:“他今日可做了什麽。”

“寫字,有友人探訪。”

謝羌得到答案,留下一句:“別跟過來。”

縱身一躍便進去了。

李府不大,一進小院,謝羌推開軒窗,月光撒了進去。謝羌躍進去,李玉關睡著了,月光打在李玉關側臉,既熟悉又陌生,又慢慢和記憶中的少年重合…

“玉關…”

謝羌嘆道。

他擡手借著月光,輕輕觸上李玉關的眼。

夜風自軒窗吹進,外頭有鳥鳴。

謝羌把木盒打開,將東西輕輕放在屋內的書案。

書案上有一幅字,頗為眼熟。

夜已深,謝羌走了。

******

李玉關醒時,外頭陽光真好,他穿著中衣,把窗子推開,清風吹進,吹動李玉關披散的發,案上的宣紙沙沙作響…

李玉關視線微移。

案上有一朵幹枯的白玉堂。

白皙修長的手指將它拿起,放在陽光下。

李玉關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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