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慢（十四）
關燈
小
中
大
揚州慢（十四）
自那日後，兩人都沒提起那天雨夜。李玉關在家侍母，謝羌下了學堂有時就來李家探望，謝翩翩也跟著來了兩回，心裏還是希望李玉關能繼續給她授課。
“夫子，這些是祖母托我帶來的補品，祖母身子不好，便沒親自來。”
謝翩翩把紅木箱子遞上，李玉關伸手接過，風吹過他的素衣，清瘦有力。謝翩翩捋捋額前的碎發，眼底暗含關心：“夫子到是清減不少。”
“無礙。到底是勞累翩翩，隨我進去吧。”李玉關領著謝翩翩踏入李家，墻角都栽著柰子花。謝羌被蕙蘭領著走在了前頭。他們被領著去見了柳嬋。
李玉關先進去和柳嬋通話，謝羌等三人就站在外面。蕙蘭第一次見謝翩翩，大大方方把禮行了，雖然聲音還是有些許顫抖：“見過三娘子，三娘子安好。”
謝翩翩讚許的看了一眼謝羌，對蕙蘭說道：“安好”
謝羌挑眉，未置一詞。
“孫三的事怎麽樣了？”謝翩翩狀似不經意問道。
“孫知府明查秋毫，給人拘家裏了。”謝羌扒拉著腰間的柰花囊道。
“阿兄讀了幾月書，手段見長啊。”
謝羌賞了謝翩翩一個暴栗，淡定說道：“你少年老成，誰玩得贏你。”
謝翩翩捂住腦門，怒嗔道：“我若是男兒郎，必定繼承外祖父的衣缽。”
謝羌抱胸，凝望著謝翩翩，眸色深遠，他說：“翩翩，若你想做，二哥沒有不支持的。”
蕙蘭低下了頭。
李玉關出來，他們一同進去見過柳嬋。
******
柳嬋得的是肺癆，本就是陳年苛疾，這些時日嗓子也是壞了，見他們兩人進來，也只是笑著點點頭，沒在出聲。
謝羌記起第一次見柳嬋，雖然難掩病態，但是開口說話嗓音婉轉動聽。區區幾月，面對柳嬋到恍若隔世，謝羌心裏尚且哀戚，那李玉關心裏該是如何悲慟。
晚飯依舊留在李家，蕙蘭手藝愈發好吃了。柳嬋撐著病體來了花廳吃飯，柳嬋沒有多用，只是看著他們微笑，李玉關低著頭，柳嬋突然伸了手，拿起筷子給蕙蘭夾了一塊蝦仁，只見她眼瞼撲閃，給李玉關夾了一塊獅子頭，她啞著聲音說：“玉關，娘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獅子頭了…”
氣氛驟然沈重，李玉關依舊低下頭小口吃著。
柳嬋垂眸再一次給謝羌和謝翩翩夾了菜。李玉關快速吃完，留下一句“我用完了。”便匆匆出門。謝羌擔憂，朝著柳嬋一禮，轉身追了出去。
剩餘人歇了碗，謝翩翩知曉自己應該避諱，打算朝門出去，春藤帶人在外等著 但謝翩翩卻在最後時忍不住回頭一看，柳嬋素紗翩翩，坐在正位，陽光落在她的纖瘦的身上，像聖光裏的仙女，她紅著眼，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謝翩翩出來門，黑眸閃了閃。
******
謝翩翩沒等謝羌回去了。
謝羌跟著李玉關進了書房，這片地是李玉關的小天地。
李玉關坐在書案前，謝羌進來時，他擡起頭，溫和笑道：“阿羌怎麽來了。”
謝羌不喜他這樣，用手摸上他微紅的眼尾，說道：“玉關，別藏了。”
李玉關沈默良久，看著窗外，他說：“上次喝酒還是帶來的。”
謝羌曬的一笑：“要喝胡琴跟爺說，爺帶你去喝！”
說罷，一把拉起李玉關朝姚府走去。
他們拿了胡琴酒，謝羌帶他爬上了逸致軒的屋頂，暮色還在，謝羌看著天邊的晚霞說道：“這個晚霞還有幾分涼州的意思。”
“你想涼州了嗎？”
“你想她嗎？”
謝羌黑眸直望著李玉關，李玉關仰頭猛灌了一口胡琴，用袖口擦過自己嘴邊溢出來的酒水。謝羌大笑：“玉郎當真是颯爽，有幾分我的模樣！”
“呵。”李玉關冷笑一聲，又隨即安靜下來，“阿羌，我是真的想她，我還想他，我想當時還算幸福的家，盡管它的內裏是破碎的，可我真的希望他還在。”
“可現在她也要走了。”
謝羌沒有再笑，他看著李玉關，安慰的話卻不知如何出口，但所有的安慰似乎都太過平淡。
他們沈默著，一口一口的喝著胡琴。
謝羌突然說：“希望有人能不讓你孤單。”
李玉關自嘲一笑，謝羌以為他不敢相信。
“玉郎！你別不相信，人生在世幾十載，遇到的人形形色色，你如此優秀，萬家燈火會為你而亮！”
李玉關好笑的看著他，輕聲問道：“你知道你抄的七首詩的意思嗎？”
“你說什麽？”
“沒什麽。”
謝羌，我不想要那萬家燈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自那日後，兩人都沒提起那天雨夜。李玉關在家侍母，謝羌下了學堂有時就來李家探望，謝翩翩也跟著來了兩回，心裏還是希望李玉關能繼續給她授課。
“夫子，這些是祖母托我帶來的補品，祖母身子不好，便沒親自來。”
謝翩翩把紅木箱子遞上，李玉關伸手接過，風吹過他的素衣，清瘦有力。謝翩翩捋捋額前的碎發，眼底暗含關心：“夫子到是清減不少。”
“無礙。到底是勞累翩翩，隨我進去吧。”李玉關領著謝翩翩踏入李家，墻角都栽著柰子花。謝羌被蕙蘭領著走在了前頭。他們被領著去見了柳嬋。
李玉關先進去和柳嬋通話，謝羌等三人就站在外面。蕙蘭第一次見謝翩翩，大大方方把禮行了，雖然聲音還是有些許顫抖：“見過三娘子，三娘子安好。”
謝翩翩讚許的看了一眼謝羌，對蕙蘭說道：“安好”
謝羌挑眉，未置一詞。
“孫三的事怎麽樣了？”謝翩翩狀似不經意問道。
“孫知府明查秋毫，給人拘家裏了。”謝羌扒拉著腰間的柰花囊道。
“阿兄讀了幾月書，手段見長啊。”
謝羌賞了謝翩翩一個暴栗，淡定說道：“你少年老成，誰玩得贏你。”
謝翩翩捂住腦門，怒嗔道：“我若是男兒郎，必定繼承外祖父的衣缽。”
謝羌抱胸，凝望著謝翩翩，眸色深遠，他說：“翩翩，若你想做，二哥沒有不支持的。”
蕙蘭低下了頭。
李玉關出來，他們一同進去見過柳嬋。
******
柳嬋得的是肺癆，本就是陳年苛疾，這些時日嗓子也是壞了，見他們兩人進來，也只是笑著點點頭，沒在出聲。
謝羌記起第一次見柳嬋，雖然難掩病態，但是開口說話嗓音婉轉動聽。區區幾月，面對柳嬋到恍若隔世，謝羌心裏尚且哀戚，那李玉關心裏該是如何悲慟。
晚飯依舊留在李家，蕙蘭手藝愈發好吃了。柳嬋撐著病體來了花廳吃飯，柳嬋沒有多用，只是看著他們微笑，李玉關低著頭，柳嬋突然伸了手，拿起筷子給蕙蘭夾了一塊蝦仁，只見她眼瞼撲閃，給李玉關夾了一塊獅子頭，她啞著聲音說：“玉關，娘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獅子頭了…”
氣氛驟然沈重，李玉關依舊低下頭小口吃著。
柳嬋垂眸再一次給謝羌和謝翩翩夾了菜。李玉關快速吃完，留下一句“我用完了。”便匆匆出門。謝羌擔憂，朝著柳嬋一禮，轉身追了出去。
剩餘人歇了碗，謝翩翩知曉自己應該避諱，打算朝門出去，春藤帶人在外等著 但謝翩翩卻在最後時忍不住回頭一看，柳嬋素紗翩翩，坐在正位，陽光落在她的纖瘦的身上，像聖光裏的仙女，她紅著眼，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謝翩翩出來門，黑眸閃了閃。
******
謝翩翩沒等謝羌回去了。
謝羌跟著李玉關進了書房，這片地是李玉關的小天地。
李玉關坐在書案前，謝羌進來時，他擡起頭，溫和笑道：“阿羌怎麽來了。”
謝羌不喜他這樣，用手摸上他微紅的眼尾，說道：“玉關，別藏了。”
李玉關沈默良久，看著窗外，他說：“上次喝酒還是帶來的。”
謝羌曬的一笑：“要喝胡琴跟爺說，爺帶你去喝！”
說罷，一把拉起李玉關朝姚府走去。
他們拿了胡琴酒，謝羌帶他爬上了逸致軒的屋頂，暮色還在，謝羌看著天邊的晚霞說道：“這個晚霞還有幾分涼州的意思。”
“你想涼州了嗎？”
“你想她嗎？”
謝羌黑眸直望著李玉關，李玉關仰頭猛灌了一口胡琴，用袖口擦過自己嘴邊溢出來的酒水。謝羌大笑：“玉郎當真是颯爽，有幾分我的模樣！”
“呵。”李玉關冷笑一聲，又隨即安靜下來，“阿羌，我是真的想她，我還想他，我想當時還算幸福的家，盡管它的內裏是破碎的，可我真的希望他還在。”
“可現在她也要走了。”
謝羌沒有再笑，他看著李玉關，安慰的話卻不知如何出口，但所有的安慰似乎都太過平淡。
他們沈默著，一口一口的喝著胡琴。
謝羌突然說：“希望有人能不讓你孤單。”
李玉關自嘲一笑，謝羌以為他不敢相信。
“玉郎！你別不相信，人生在世幾十載，遇到的人形形色色，你如此優秀，萬家燈火會為你而亮！”
李玉關好笑的看著他，輕聲問道：“你知道你抄的七首詩的意思嗎？”
“你說什麽？”
“沒什麽。”
謝羌，我不想要那萬家燈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