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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慢(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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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慢(十五)

立冬那日,日薄西天,柳嬋去了。走時面容枯瘦,那雙琥珀眸永遠的合上了,拉拉扯扯一生,她終究是未留一詞。

李玉關裹了披風,跪在床頭,他就這樣安靜地看著柳嬋,這是他的母親啊…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李府只是派了人來看了看。

李玉關眸光寒冷的看著李府來的婆子,那婆子還在喋喋不休:“既然夫人去了,大少爺也不必委屈住這地兒,早些收拾東西隨奴回府吧!”

“我母親呢。”李玉關沈聲道。

婆子笑著繼續敷衍:“大少爺,老夫人可想你了,快些收拾東西隨奴走吧。”

謝羌在一旁握緊了雙拳。

“我母親呢。我問!我母親呢!我母親算什麽!”李玉關怒吼道,他激動的沖上前,我住那婆子的衣領,一旁的丫鬟嚇的跑到一旁。

謝羌沒有去拉他。

那婆子眼睛圓睜,裏頭全是驚恐,她扒著李玉關的手,從喉嚨裏發出恐懼的聲音:“大…大少爺,不是…奴不肯管,是…是老夫人不肯讓夫人進祖廟!”

李玉關松了手,他紅著眼,初冬的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聲音很輕:“帶著你的人,給我走,跟她說,我與李家再無幹系。”

婆子從地上慌忙爬起,帶著周圍的人匆匆離開。

清晨的陽光落在李玉關的眼上,無端的悲從中來。謝羌走上前,拍拍他的肩,一滴淚落在謝羌的手背…

很燙。

灼燒。

謝羌一早聽到消息就趕來,心情跟著無端沈重,他們沈默著給柳嬋準備後事。

天色落下,來了人。是李郭氏,李府二房夫人。

她走到靈堂,脫下披風,看著睡著棺材裏的柳嬋紅了眼。

李郭氏突然笑了:“柳嬋,你這麽討人厭,怎麽能這樣就去了!你給我起來!”

聲音尖銳刺耳,伴隨著李郭氏的一滴淚。

陳年舊事,半生坎坷,一堆故去的人,逝去的年華。

李玉關跪在靈前木楞的燒著紙錢。

李郭氏轉過頭對李玉關說道:“你當真要放棄李府。”

李玉關點頭。

李郭氏拭幹眼淚,平靜說道:“放棄也好,你以後沒了李府,如何生活?”

不聽李玉關回答,李郭氏又說道:“也對,以你的學識,不愁沒飯吃。”

李玉關頷首,謝羌行了一禮。李郭氏也沒再說話,最後看了一眼柳嬋,神色覆雜,說道:“好生安葬,我先走了。”

******

揚州城有一香火鼎盛的寺廟,叫伽蘭寺。

李玉關把柳嬋安葬後,就打算去伽蘭寺為亡母祈福。謝羌不放心,也跟著去。

蒼蒼竹林寺,杳杳鐘聲晚。

山中鳥鳴清脆,伽蘭寺一片蒼翠。李玉關和謝羌進了大殿,先獻了香火,對著大佛金身祈福。

鐘聲陣陣響起,兩人請了再度法師替柳嬋超度。臨走時,謝羌被安華住持請走了。

李玉關站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樹下等著謝羌。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李玉關轉頭望去,是位眉眼慈悲的中年法師。李玉關朝他一禮,那位法師說道:“在下再度。”

李玉關恍然大悟,再次一禮說道:“在下李玉關,今日就是我請法…”

還未等李玉關說完,無憂笑著說:“我已知曉,只是我與施主有緣,特來叨擾。”

兩人轉身看著眼前這個巨大的菩提,李玉關問道:“法師,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無憂溫和笑著:“我本無意窺探,因心裏有千千結。令母一生蹉跎。施主心似雙絲網,雖遇貴人開導,但還是淤塞內心,難見出路,今日我此來,就是為了贈施主一言。”

李玉關一揖,請無憂說話。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無憂指了指眼前的菩提,說道:“心之所向,大可去做。”

李玉關試探問道:“法師可為他人解惑過?”

“解過。”無憂笑容有些無奈,“她太固執了,不肯放下欲望。”

見李玉關如此機敏警惕,無憂搖搖頭離去。

******

謝羌回來時,李玉關正仰頭看著菩提樹。謝羌過去蒙住李玉關的眼,只聽他笑道:“阿羌,都多大了,還玩這游戲。”

謝羌松開了手,笑著說:“偶爾感受一下童真。”

“你在看什麽?”謝羌又問道。

李玉關說:“菩提樹。”

“有什麽好看的?有小爺好看嗎?”謝羌故意調笑道。

誰知李玉關正色,琥珀眸緊盯著謝羌,說道:“確實不及阿羌半點風姿。”

謝羌不自然的咳了兩聲,扯開話題:“你猜住持拉我去做什麽!”

兩人齊步走下山去。

“我不知道,我想讓阿羌告訴我。”

謝羌抓了抓後腦勺,湊近李玉關小聲說道:“住持說我紅鸞星動。”

李玉關眼睫撲閃,有些不自然的問道:“在哪?”

“住持不說!哎!肯定是框我的,我來揚州城都沒有熟識女兒家,一點都不靈!”謝羌抱怨道。

“不靈嗎?我覺得很靈。”李玉關神色淡淡的說完,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

謝羌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李玉關又又又生氣了,這玩的又是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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