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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慢(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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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慢(十三)

蕙蘭把信遞給李玉關,轉身出了書房。

李玉關凝望著手中的信,這是謝羌送來的第七封信。

第一封《關雎》。

第二封《樛木》。

第三封《桃夭》。

第四封《汝墳》。

第五封《摽有梅》。

第六封《江有汜》。

第七封會是什麽,李玉關睫羽微顫,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緩緩起封: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

紙張落在了書桌上。

那是謝羌的字,他親手教出來的。

李玉關苦笑,謝羌根本不知道這七封是什麽意思,他只是想用寫字的方式告訴他,他會一直等他而已。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李玉關低喃。

溫蘊來找過他。

那時謝羌寄來了第四封信。

溫蘊來時,醫師給柳嬋診治已斷無力回天。

蕙蘭在裏頭伺候柳嬋,到底是幾年主仆情誼,小丫頭眼睛都哭腫了。

李玉關站在院子裏,看著墻角的柰子花,目光孔洞。

溫蘊拍了派李玉關的肩,天色灰蒙蒙,陰沈沈的籠罩著這座小院。

“夫子,你說母親得到了什麽呢?”李玉關問。

溫蘊甩了甩衣袍,回想起過往雲煙,嘆了口氣:“有情人聚散離合終成眷屬,無情人迷夢漂泊終成怨偶。可人生多變,你母親其實也不後悔這些年了的糾纏不休,可她也是真正快樂過幾年,她天真率性,你母親很好,只是她終究做不好母親。”

“你將父母之事當傷痛,你覺情字弄人太曲折,不願接受任何親近的感情。記得謝羌那日的回答嗎,他說‘愛字千狀,情字有解。’你父母之事真真假假難辨清,你母親這些年都是甘之如飴,你又何必畫地為牢,把外面的有情人隔絕。”

李玉關沒出聲,垂眸下是漣漪。

“你隔絕我、隔絕錢錦、隔絕郭滿…隔絕謝羌。你隔絕所以人,只是為了掩飾你內心的自卑和傷痛,玉關你太要強了,給自己打造了一個堅硬的外殼,你害怕別人發現你內心的脆弱,你害怕受傷。可是玉關,夫子如今告訴你,只有內心強大,才能所向披靡。受傷又何如,這只是在淬煉自己的過程。玉關,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溫蘊長舒一口氣,見李玉關拱手謝過,還是一副溫順謙和的樣子,擺了擺手,大步走向裏間探望柳嬋。

“下次見你你還是這幅模樣就不用做我的學生了。”

李玉關捏緊手心又攤開,上面濕漉漉的滿是汗。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

李玉關放下信封,把它和其他六封一起放在匣子裏,往柳嬋屋內走去。

蕙蘭給柳嬋餵著藥,柳嬋靠在床沿上,臉色蒼白,清麗的面容依舊,卻讓人覺得悲從中來。

李玉關接過藥碗,給柳嬋餵藥。恰巧外頭傳來敲門聲,蕙蘭跑了出去。

柳嬋盯著李玉關良久,一口一口的喝著李玉關餵來的藥,她的手緩緩附上李玉關的眼,李玉關緩緩合上了眼。

“玉關,這雙眼睛可真像我啊…”柳嬋聲音平靜,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滴在了藥碗裏。

柳嬋收回了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眸被淚水浸濕,泛著瀲灩的光,說道:“你恨母親嗎?”

李玉關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柳嬋。

“我想是恨的吧。”柳嬋說,“你合該恨我的。”

柳嬋聲音很輕,今日屋外有陽光,有輕風吹散了她的聲音,是那麽安靜。

蕙蘭站在屋外,敲了敲屋門了:“孫三娘子來了。”

柳嬋合衣睡去。

“讓她進來。”

******

“什麽!李玉關讓孫三進去了?!”

“羌哥,先別生氣,聽我一句勸,沒準玉關有其他原因…”郭滿勸道,不等他說完,謝羌便出了茶樓。

錢錦做一旁吃著米花糖,郭滿踹了他一腳,說道:“你怎麽不勸勸!”

錢錦滿不在意,奇怪的看了一眼郭滿;“你這幾天勸了他聽了嗎?”

郭滿不出聲,錢錦分了一塊米花糖給郭滿,說道:“你羌哥可不是個傻的。再說,咱倆難得來次茶館,吃頓好的!”

******

謝羌不傻,找了人跟張杞透露了消息。讓後打道去了孫府,見了孫朝,簡單含蓄幾句,謝羌進入了正題。

“聽聞孫大人有一堂妹叫孫爾虞”謝羌問道。

孫朝哪能不知道孫爾虞幹的蠢事,只是礙於謝羌之前的話,一直不敢加以幹預,可如今人又找上來了,真是難辦!

孫朝故作生氣道:“到是我管教不嚴,給謝小官人添麻煩了,爾虞有失禮數。”

謝羌見目的達到,便要起身走,末了留下一句:“孫二娘子到是得體大方,颯爽開朗。”

畢竟消息是孫孟嘉給的。

孫朝把人送出去了,腦子還在打轉,這謝羌不是好男風嗎?

******

謝羌到李家門口時,正巧孫爾虞哭哭啼啼被一臉心疼的張杞拉走了,李玉關站在門口,眉若遠山,神色不明。

謝羌走上前,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僵硬問道:“在等人嗎?”

李玉關看著謝羌,緩緩道:“在等你。”

匆忙轉身進了府。

“玉關,你這是接受我的意思嗎?”謝羌追上去,激動地問。

李玉關淡淡地看了言謝羌,指頭微動,卻沒發言。

謝羌捂住了咧開嘴,知道此刻不該這般開心。

“玉關,你人可真好!”謝羌傻笑道

明明受委屈受冷待吃閉門羹的是謝羌,哄人的也還是謝羌,李玉關給了顆甜棗,謝羌打算秋後算賬的心都散了。

李玉關擡起眸,泛著蜜色的光,啟唇想說些什麽,終還是化作低嘆,是化不開的濃情。

李玉關帶謝羌去拜見了柳嬋,柳嬋一睡醒,氣色好了多少,謝羌卻心情沈重,跟著李玉關去書房的步子猶如灌鉛。

進了屋子,李玉關去收拾桌上的筆墨,謝羌便欣賞李玉關墻上掛的柰花圖。

“你知道你給我寄的七封信是什麽意思嗎?”李玉關狀似無意問道。

“什麽?”

李玉關頓住了手,他不知道。

謝羌察覺到李玉關的不開心,湊到他身邊,聲音軟和:“玉關,晚上想在這吃飯。”

李玉關沒有反應。

“可不可以嘛?我不想吃閉門羹了…”

謝羌拉長尾音。

李玉關沒有反應。

“好不好嘛?”

李玉關低頭,說道:“嗯。”

耳垂微紅。

日光照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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