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慢（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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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慢（十二）
“玉關今日也沒來。”郭滿戚戚道。
謝羌手裏翻著李玉關給自己的《詩經》，沒做聲，眼神空蕩蕩的。
錢錦琢磨著謝羌的表情，明顯能感覺到他的擔憂，杏眼一瞇，笑著出主意：“羌哥兒，我們買些東西去玉關家唄？”
“不去。”謝羌笑著拒絕，那模樣像極了李玉關。
錢錦和郭滿皆為一怔，如今他們說猜不透謝羌在想什麽了，把李玉關的拒人於千裏之外學了個十成十，兩人感嘆。
謝羌把目光投回手裏的《詩經》，思緒紛飛。
******
謝羌那日回去得了小風寒，也是難見，第二日也請了假沒上學。
秋意濃厚，謝羌穿著單薄的素衣，坐在搖椅上，看著門前秋葉紛飛，手裏把玩著彈弓。
姚老太太從門口踏進，謝羌剛想起身作揖，就聽姚老太太道：“既生了病，就不要再費虛禮了。”
逸致軒沒有小廝，但姚老太太帶了婆子，麻利的收了軟椅在謝羌一旁。
“祖母怎麽來了？”謝羌問。
“怕你躲著把藥倒了。”姚老太太帶著落座說道。
“祖母到是了解我！”謝羌強顏歡笑道。
姚老太太有雙洞徹人心的眼，卻不犀利，是溫和的：“我知道你心頭難捱，你這脾氣倒像你姑母一根筋。”
不等謝羌回答，姚老太太又說道：“我同你講講過去的事兒吧，我就你母親一個女兒，暮雪一直都是聰慧大方的，從未和我有過爭執。那時你父母剛剛認識相戀，千山的父母早亡，有一哥哥和一幼妹，千山的哥哥也就是你的叔父平日也沒什麽時間管著弟弟妹妹。恰好那時你姑祖母委托我照料，我便代行了長輩之職，你姑母很是熱情大方，做事情也是風風火火的，多好的姑娘啊，偏生我那時不喜她，也管不住她。放任讓她認識了那人，那時很是謙遜有禮，沒成想都是面具，這面具也困住了她一生。在那座巨大的牢籠中，她自己帶上了面具，也葬送了自己的一生，連子女都如履薄冰，這一生何其悲哀。”
謝羌沈思，低聲說道：“也許姑母當年是心甘情願的呢，祖母也不必責怪自己。”
姚老太太似是釋懷說：“這麽多年看著那座巨大的牢籠，縱使她說不怨我，我也心裏也放不下，畢竟我是這萬千因果都是有連線人的。”
“祖母想與你說的是每個人都有面具，面具可能是盾也能是矛，但面具下都是自己血淋淋的傷口。”姚老太太說完，垂眼看到謝羌懷裏幹枯的花，還有繡著白花的香囊。
謝羌垂下眼眸，珞珈這時擡著藥進了逸致軒，把藥端給謝羌，姚老太太說道：“珞珈來了，你把藥喝了吧，祖母就先走了。”
謝羌把藥一飲而盡，起身恭送姚氏。
******
昨夜雨瀟瀟，謝羌向姚老太太求了些補品興沖沖地跑去李家。
李家燈還亮著，謝羌舉著傘，斜雨飄到他的身上。謝羌怕補品淋濕，小心翼翼的護在懷裏。小廝幫他扣門，良久沒人反應。
謝羌示意小廝停下，拔高聲音喊道：“玉郎！玉郎！是我呀，開開門！”
門開了，是蕙蘭探出了頭，謝羌欣喜一笑，說道：“蕙蘭快來幫幫我！”
蕙蘭神色不忍，在雨中放大聲音，說：“謝官人！少爺不見，還說今後都不會去給謝小姐授書了，以後上學謝官人也不必再等少爺了。”
說罷，蕙蘭把門關上，不想面對謝羌的無措。
謝羌舉的傘是前不久李玉關親手給他做的，他求了李玉關好久，李玉關還在上面畫了柰子花和白玉堂，謝羌當時很是喜歡，放在了墻上，日日欣賞。
雨打梨花深閉門，忘了青春，誤了青春。
那日冷桂香猶在，今日人已變。謝羌不明白，他把補品放在李家門口，退到了雨裏，雨水打濕了下擺，在風中滯足良久。小廝小心提醒：“少爺？”
謝羌如夢初醒，把傘收了起來，淋在雨中。
“哎呦！少爺您這是做什麽呀！”小廝著急，把傘舉到謝羌頭頂，不顧自己淋不淋雨。
謝羌笑了笑，把傘推回小廝頭頂：“我只是太熱了，你好好給自己打，不要涼著了。”
說罷，上了馬車。
******
“但願溫蘊能點開玉關，柳嬋和李長亭給的牢籠早就該破了。”姚老太太說道。
“定是會的，夫人。”珞珈說道。
姚老太太停住了腳步，看著花園裏的淩霄花：“但願我這步沒有走錯。”
“奴婢可不覺得，夫人沒有錯過。”珞珈開解。
日薄西山，姚老太太繼續走著：“青娥我就走錯了。”
珞珈不說話。
******
謝羌翻了張白紙，夫子在上頭授課，他在下頭翻著詩經，繼續寫著第七天給李玉關的信。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
一字一句，落筆成書。夫子正好下課，錢錦湊了過來，看見這信眼睛都瞪大了，驚道：“羌哥兒！你寫這首啊？！”
“有何不妥嗎？”謝羌疑惑道。
錢錦看到左側“與玉郎”，憋了口氣，說道：“無事，無事。”
郭滿也湊了過來，錢錦摟住了他脖子。
“羌哥心情好了？”郭滿問道。
錢錦低聲悶氣說道：“人壓根沒吵架，咱倆瞎操心呢！”
“可今天孫三又去李家了。”郭滿猶疑道。
謝羌耳尖，問道：“孫爾虞又去了？”
郭滿嚇得捂住謝羌的嘴：“羌哥你聲小點，張杞還在哪呢！”
謝羌收了聲音：“玉關放他進去了？”
“嘉嘉說沒有，還是被拒門外，禮品全沒收。”
“到是挺耐得住啊，一連七天，風雨無阻。”謝羌眼底微涼，把寫好的信收起來，打算叫蕙蘭捎進去。
“你和玉關感情真好，不愧是真…唔唔！”
郭滿被捂住了嘴。
謝羌奇怪地看著錢錦：“不愧是什麽？”
錢錦撒了手，瞪了郭滿一眼，郭滿紅著臉說道：“真兄弟！”
“那可不！”謝羌眉尾一挑，“不過可惜，白玉堂都謝了。”
謝羌想夾花在信裏，可白玉堂謝了，他郁悶了七天。
“柰子花也不錯啊！”錢錦想起了柰花囊。
謝羌對著他感激抱拳，神采飛揚：“謝了好兄弟！我怎麽沒想到！我先行一步！”
錢錦、郭滿兩人看著謝羌磨刀霍霍的模樣，不禁擔憂書院後院的柰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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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關今日也沒來。”郭滿戚戚道。
謝羌手裏翻著李玉關給自己的《詩經》，沒做聲，眼神空蕩蕩的。
錢錦琢磨著謝羌的表情，明顯能感覺到他的擔憂，杏眼一瞇，笑著出主意：“羌哥兒，我們買些東西去玉關家唄？”
“不去。”謝羌笑著拒絕，那模樣像極了李玉關。
錢錦和郭滿皆為一怔，如今他們說猜不透謝羌在想什麽了，把李玉關的拒人於千裏之外學了個十成十，兩人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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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羌那日回去得了小風寒，也是難見，第二日也請了假沒上學。
秋意濃厚，謝羌穿著單薄的素衣，坐在搖椅上，看著門前秋葉紛飛，手裏把玩著彈弓。
姚老太太從門口踏進，謝羌剛想起身作揖，就聽姚老太太道：“既生了病，就不要再費虛禮了。”
逸致軒沒有小廝，但姚老太太帶了婆子，麻利的收了軟椅在謝羌一旁。
“祖母怎麽來了？”謝羌問。
“怕你躲著把藥倒了。”姚老太太帶著落座說道。
“祖母到是了解我！”謝羌強顏歡笑道。
姚老太太有雙洞徹人心的眼，卻不犀利，是溫和的：“我知道你心頭難捱，你這脾氣倒像你姑母一根筋。”
不等謝羌回答，姚老太太又說道：“我同你講講過去的事兒吧，我就你母親一個女兒，暮雪一直都是聰慧大方的，從未和我有過爭執。那時你父母剛剛認識相戀，千山的父母早亡，有一哥哥和一幼妹，千山的哥哥也就是你的叔父平日也沒什麽時間管著弟弟妹妹。恰好那時你姑祖母委托我照料，我便代行了長輩之職，你姑母很是熱情大方，做事情也是風風火火的，多好的姑娘啊，偏生我那時不喜她，也管不住她。放任讓她認識了那人，那時很是謙遜有禮，沒成想都是面具，這面具也困住了她一生。在那座巨大的牢籠中，她自己帶上了面具，也葬送了自己的一生，連子女都如履薄冰，這一生何其悲哀。”
謝羌沈思，低聲說道：“也許姑母當年是心甘情願的呢，祖母也不必責怪自己。”
姚老太太似是釋懷說：“這麽多年看著那座巨大的牢籠，縱使她說不怨我，我也心裏也放不下，畢竟我是這萬千因果都是有連線人的。”
“祖母想與你說的是每個人都有面具，面具可能是盾也能是矛，但面具下都是自己血淋淋的傷口。”姚老太太說完，垂眼看到謝羌懷裏幹枯的花，還有繡著白花的香囊。
謝羌垂下眼眸，珞珈這時擡著藥進了逸致軒，把藥端給謝羌，姚老太太說道：“珞珈來了，你把藥喝了吧，祖母就先走了。”
謝羌把藥一飲而盡，起身恭送姚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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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雨瀟瀟，謝羌向姚老太太求了些補品興沖沖地跑去李家。
李家燈還亮著，謝羌舉著傘，斜雨飄到他的身上。謝羌怕補品淋濕，小心翼翼的護在懷裏。小廝幫他扣門，良久沒人反應。
謝羌示意小廝停下，拔高聲音喊道：“玉郎！玉郎！是我呀，開開門！”
門開了，是蕙蘭探出了頭，謝羌欣喜一笑，說道：“蕙蘭快來幫幫我！”
蕙蘭神色不忍，在雨中放大聲音，說：“謝官人！少爺不見，還說今後都不會去給謝小姐授書了，以後上學謝官人也不必再等少爺了。”
說罷，蕙蘭把門關上，不想面對謝羌的無措。
謝羌舉的傘是前不久李玉關親手給他做的，他求了李玉關好久，李玉關還在上面畫了柰子花和白玉堂，謝羌當時很是喜歡，放在了墻上，日日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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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冷桂香猶在，今日人已變。謝羌不明白，他把補品放在李家門口，退到了雨裏，雨水打濕了下擺，在風中滯足良久。小廝小心提醒：“少爺？”
謝羌如夢初醒，把傘收了起來，淋在雨中。
“哎呦！少爺您這是做什麽呀！”小廝著急，把傘舉到謝羌頭頂，不顧自己淋不淋雨。
謝羌笑了笑，把傘推回小廝頭頂：“我只是太熱了，你好好給自己打，不要涼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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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會的，夫人。”珞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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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可不覺得，夫人沒有錯過。”珞珈開解。
日薄西山，姚老太太繼續走著：“青娥我就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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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
一字一句，落筆成書。夫子正好下課，錢錦湊了過來，看見這信眼睛都瞪大了，驚道：“羌哥兒！你寫這首啊？！”
“有何不妥嗎？”謝羌疑惑道。
錢錦看到左側“與玉郎”，憋了口氣，說道：“無事，無事。”
郭滿也湊了過來，錢錦摟住了他脖子。
“羌哥心情好了？”郭滿問道。
錢錦低聲悶氣說道：“人壓根沒吵架，咱倆瞎操心呢！”
“可今天孫三又去李家了。”郭滿猶疑道。
謝羌耳尖，問道：“孫爾虞又去了？”
郭滿嚇得捂住謝羌的嘴：“羌哥你聲小點，張杞還在哪呢！”
謝羌收了聲音：“玉關放他進去了？”
“嘉嘉說沒有，還是被拒門外，禮品全沒收。”
“到是挺耐得住啊，一連七天，風雨無阻。”謝羌眼底微涼，把寫好的信收起來，打算叫蕙蘭捎進去。
“你和玉關感情真好，不愧是真…唔唔！”
郭滿被捂住了嘴。
謝羌奇怪地看著錢錦：“不愧是什麽？”
錢錦撒了手，瞪了郭滿一眼，郭滿紅著臉說道：“真兄弟！”
“那可不！”謝羌眉尾一挑，“不過可惜，白玉堂都謝了。”
謝羌想夾花在信裏，可白玉堂謝了，他郁悶了七天。
“柰子花也不錯啊！”錢錦想起了柰花囊。
謝羌對著他感激抱拳，神采飛揚：“謝了好兄弟！我怎麽沒想到！我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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