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慢（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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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慢（十一）
一日之快，姚募雪一行人匆匆來，又匆匆去。謝羌與謝翩翩站在門口目送謝家的馬車遠去，謝皚騎著馬，身姿高大，像一座遠山，穩穩的守護著樂土。
今日天陰，姚老太太說腿腳不舒服便沒出來相送，老人家最看不得離別。
李玉關買了米花糖，來時謝羌正趴在逸致軒的屋頂上，懶懶的看著天。
“下來。”李玉關在地上撿了石頭，砸到屋檐上。
謝羌回過神，黑眸發亮，杵著身子，一躍而下，瞬時就湊到李玉關身旁，說道：“找小爺什麽事！”
李玉關想起昨日之事，神色不自然，往後退了一步，從袖兜裏拿出糖包放到謝羌手裏。
“給我的？”謝羌拆開，“米花糖！”
“嗯。”李玉關看著謝羌開心的吃糖，“少吃點。”
李玉關聲音輕柔低緩，又帶著少年的清脆，謝羌不禁耳根發紅，聽話的把米花糖包起來，低著頭道：“怎麽會想買給我啊？”
李玉關看著謝羌，謝羌今天沒穿白衣，穿著黑袍，倒顯得整個人品貌不凡。李玉關攏攏袖，下意識說道：“我知道你想家了，但我私心想把你留在我身邊。”
謝羌捏緊了裝著米花糖的紙包，他的心也跟著紙包裏的米花糖一同沒輕輕揉碎，帶著泛著膩味的甜，齁的謝羌腦海裏直放著煙花。睫羽不斷撲閃著，黑眸盈盈，開口問：“玉關，你說什麽”
不止謝羌，李玉關也察覺自己說話失了分寸，玉郎前所未有的失態——李玉關落荒而逃。
謝羌在原地，看著李玉關離去的背影，有些怨懟。
這算什麽？
******
許是賠罪，原是謝羌去李家接李玉關上學，變成了李玉關在姚府等謝羌。溫蘊在節後檢查了謝羌的字，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沒在說什麽，處罰就此取消。謝羌還是死性不改，得閑就去摘白玉堂，好在花期過後，謝羌只能摘葉子，溫蘊總是又氣又笑的拿書打他。李玉關總是不緊不慢，偶爾給謝羌兩顆糖吃，在書院眾人眼裏，謝羌和李玉關總是如影隨形，謝羌愛鬧事，李玉關總是笑著縱容他，總會有些不好的說法。
而錢錦和郭滿，他們捫心自問沒受流言的影響，可是謝羌和李玉關狀態明顯不對。例如，以前毫不忌諱勾肩搭背，現在指尖相碰就莫名沈默；以往可以貼著面對講話，現如今對視兩人都會莫名臉紅；以往謝羌說話葷素不忌，現如今見著李玉關總是支支吾吾…
錢錦郁悶，看著以前把自己嚇得一楞的謝羌，正喝著李玉關泡的熱茶——李玉關解釋說，天氣轉涼，怕阿羌生病，帶了茶具放學堂裏。
“你覺著羌哥那身體容易生病？”郭滿疑惑問道。
錢錦搖搖頭，猶疑說道：“我這會兒真懷疑他倆有事。”
郭滿一臉認同，手指著旁邊說道：“不止你，邊上還有呢。”
錢錦順眼看去，學堂裏的人好似在看書，眼睛卻斜著，偷瞄著一個泡茶，一個喝茶的兩人。
錢錦和郭滿一對視，不禁想起七夕佳節過後的那日早上，一個溫柔微笑，一個睡得正香。
“咱還是幫忙瞞一瞞吧。”兩人齊聲說道。
兩人兵貴神速，挪著椅子到了李玉關和謝羌旁邊，錢錦順帶給剛換了位置的張杞提醒：“張兄，書拿反了。”
張杞連忙把書翻轉過來，幹咳一聲，帶著被發現的尷尬。
李玉關皺眉看向兩人，謝羌坐直了身子的表情。
“太冷了，賞口茶喝。”錢錦說道。
“啊，對對對！”郭滿連忙附和。
李玉關和謝羌同時望向窗外的陽光。
錢錦、郭滿心裏齊道：允許你們不顧天氣風花雪月，就不允許我們不顧天氣給你們打掩護！
“沒事。”謝羌說道，讓二人坐下。
這會兒離上課還早，李玉關卻把茶具收了起來，意思就是不願伺候。
兩人只能悻悻而歸。
******
溫蘊上著課，外頭的陽光就點點藏起來了，沒一會兒外頭就下起了暴雨。
謝羌不喜歡雨天，幹什麽都不利索。
外頭來了個小廝，找李玉關的。
李玉關給了謝羌安撫的眼神，便跟著小廝走了。
下雨天真沒好事。
謝羌聽不進去課，他能猜到，柳嬋出事了。
漫長的時間流過，謝羌只想去李家看看李玉關，摸了摸袖兜裏的米花糖。
外頭還在下雨，沒傘都等在屋檐下。謝羌從來不帶傘，都是李玉關帶傘。謝羌莫名難受，感覺很是奇怪，他甩甩頭，打算淋著雨去，把米花糖塞在懷裏。
“羌哥！下雨呢！去哪？快回來！生病呢！”錢錦喊道。
謝羌回眸一笑：“你羌哥哪有那麽脆弱！不礙事！先走了。”
誰料，剛出門就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孫爾虞撐著傘從馬車上下來，而後的是個頗為英氣的貌美女子，帶著許多梅花金飾，穿著紅衣。
看樣子就是來找謝羌的，不對，應該是李玉關的。
“爾虞見過謝官人、錢官人和郭官人。”
錢錦和郭滿不知何時跟過來，好在雨小。
紅衣女子的介紹就比較隨意了，她聲音偏中性：“孫孟嘉。”
說罷，朝著眾人頷首。
謝羌沒說什麽還了禮。
張杞來了，眼睛發亮的看著孫爾虞，兩人就這樣眉目傳情。
孫孟嘉很周到，給四個都備了傘。
“嘉嘉怎麽來了”郭滿很是高興的問道。
孫孟嘉還沒說話，孫爾虞就忙著搭話：“姐姐是擔心郭官人身體才來的。”
張杞再次失智，希冀地問道：“那孫三娘子怎麽會來呢？”
直接孫爾虞嬌羞一笑，說的話確實傷透了張杞的心，“我是來尋玉郎的，這才央求姐姐要來的。”
孫孟嘉冷笑。
只見他對謝羌說：“謝官人，我知曉你與玉郎關系好，聽聞柳伯母病了，我給玉郎尋了醫師，想托你帶去李家。”
謝羌問道：“你怎麽不自己去？”
孫爾虞撫了撫落在肩側的頭發，很是嬌羞：“我畢竟是女兒家。”隨即她有是想到什麽，溫婉一下，可求謝羌說道：“你可不要跟玉郎說是我找到醫師。”
謝羌意味不明的朝孫爾虞丟下句“李家是醫藥世家。”就朝著後頭姚府的馬車走去。
孫孟嘉瞥了孫爾虞一眼，說道：“蠢不死你。”
轉身上了馬車，錢錦看這情況，就先行告辭了，郭滿也上了馬車。
孫爾虞扯扯繡帕，淚光閃閃，張杞又是一陣心疼。
“孫三娘子莫太傷懷了，我一直在呢！”
張杞安慰道，孫爾虞點點頭，上了馬車，真是惹人憐愛。
******
馬車裏，謝翩翩放下簾子，謝羌閉目養神。
“孫爾虞也是個蠢的。我以為一個庶出好歹熬出了名堂，終究有些不同，到底是期望太高了。”
謝羌笑出了聲：“你說說她哪裏蠢。”
“怎麽今天有興致聽我議論人”謝翩翩戲謔的看著謝羌，又說:“還是莫在人後論事，我可不是長舌婦。”
謝羌閉上眼，狀似懶散說道：“你少年老成。”
謝翩翩沒回答，叫車夫回姚府。
“去李家嗎？”謝翩翩問。
“不去了，累了。”
謝羌自嘲，孫爾虞蠢，自己也跟著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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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快，姚募雪一行人匆匆來，又匆匆去。謝羌與謝翩翩站在門口目送謝家的馬車遠去，謝皚騎著馬，身姿高大，像一座遠山，穩穩的守護著樂土。
今日天陰，姚老太太說腿腳不舒服便沒出來相送，老人家最看不得離別。
李玉關買了米花糖，來時謝羌正趴在逸致軒的屋頂上，懶懶的看著天。
“下來。”李玉關在地上撿了石頭，砸到屋檐上。
謝羌回過神，黑眸發亮，杵著身子，一躍而下，瞬時就湊到李玉關身旁，說道：“找小爺什麽事！”
李玉關想起昨日之事，神色不自然，往後退了一步，從袖兜裏拿出糖包放到謝羌手裏。
“給我的？”謝羌拆開，“米花糖！”
“嗯。”李玉關看著謝羌開心的吃糖，“少吃點。”
李玉關聲音輕柔低緩，又帶著少年的清脆，謝羌不禁耳根發紅，聽話的把米花糖包起來，低著頭道：“怎麽會想買給我啊？”
李玉關看著謝羌，謝羌今天沒穿白衣，穿著黑袍，倒顯得整個人品貌不凡。李玉關攏攏袖，下意識說道：“我知道你想家了，但我私心想把你留在我身邊。”
謝羌捏緊了裝著米花糖的紙包，他的心也跟著紙包裏的米花糖一同沒輕輕揉碎，帶著泛著膩味的甜，齁的謝羌腦海裏直放著煙花。睫羽不斷撲閃著，黑眸盈盈，開口問：“玉關，你說什麽”
不止謝羌，李玉關也察覺自己說話失了分寸，玉郎前所未有的失態——李玉關落荒而逃。
謝羌在原地，看著李玉關離去的背影，有些怨懟。
這算什麽？
******
許是賠罪，原是謝羌去李家接李玉關上學，變成了李玉關在姚府等謝羌。溫蘊在節後檢查了謝羌的字，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沒在說什麽，處罰就此取消。謝羌還是死性不改，得閑就去摘白玉堂，好在花期過後，謝羌只能摘葉子，溫蘊總是又氣又笑的拿書打他。李玉關總是不緊不慢，偶爾給謝羌兩顆糖吃，在書院眾人眼裏，謝羌和李玉關總是如影隨形，謝羌愛鬧事，李玉關總是笑著縱容他，總會有些不好的說法。
而錢錦和郭滿，他們捫心自問沒受流言的影響，可是謝羌和李玉關狀態明顯不對。例如，以前毫不忌諱勾肩搭背，現在指尖相碰就莫名沈默；以往可以貼著面對講話，現如今對視兩人都會莫名臉紅；以往謝羌說話葷素不忌，現如今見著李玉關總是支支吾吾…
錢錦郁悶，看著以前把自己嚇得一楞的謝羌，正喝著李玉關泡的熱茶——李玉關解釋說，天氣轉涼，怕阿羌生病，帶了茶具放學堂裏。
“你覺著羌哥那身體容易生病？”郭滿疑惑問道。
錢錦搖搖頭，猶疑說道：“我這會兒真懷疑他倆有事。”
郭滿一臉認同，手指著旁邊說道：“不止你，邊上還有呢。”
錢錦順眼看去，學堂裏的人好似在看書，眼睛卻斜著，偷瞄著一個泡茶，一個喝茶的兩人。
錢錦和郭滿一對視，不禁想起七夕佳節過後的那日早上，一個溫柔微笑，一個睡得正香。
“咱還是幫忙瞞一瞞吧。”兩人齊聲說道。
兩人兵貴神速，挪著椅子到了李玉關和謝羌旁邊，錢錦順帶給剛換了位置的張杞提醒：“張兄，書拿反了。”
張杞連忙把書翻轉過來，幹咳一聲，帶著被發現的尷尬。
李玉關皺眉看向兩人，謝羌坐直了身子的表情。
“太冷了，賞口茶喝。”錢錦說道。
“啊，對對對！”郭滿連忙附和。
李玉關和謝羌同時望向窗外的陽光。
錢錦、郭滿心裏齊道：允許你們不顧天氣風花雪月，就不允許我們不顧天氣給你們打掩護！
“沒事。”謝羌說道，讓二人坐下。
這會兒離上課還早，李玉關卻把茶具收了起來，意思就是不願伺候。
兩人只能悻悻而歸。
******
溫蘊上著課，外頭的陽光就點點藏起來了，沒一會兒外頭就下起了暴雨。
謝羌不喜歡雨天，幹什麽都不利索。
外頭來了個小廝，找李玉關的。
李玉關給了謝羌安撫的眼神，便跟著小廝走了。
下雨天真沒好事。
謝羌聽不進去課，他能猜到，柳嬋出事了。
漫長的時間流過，謝羌只想去李家看看李玉關，摸了摸袖兜裏的米花糖。
外頭還在下雨，沒傘都等在屋檐下。謝羌從來不帶傘，都是李玉關帶傘。謝羌莫名難受，感覺很是奇怪，他甩甩頭，打算淋著雨去，把米花糖塞在懷裏。
“羌哥！下雨呢！去哪？快回來！生病呢！”錢錦喊道。
謝羌回眸一笑：“你羌哥哪有那麽脆弱！不礙事！先走了。”
誰料，剛出門就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孫爾虞撐著傘從馬車上下來，而後的是個頗為英氣的貌美女子，帶著許多梅花金飾，穿著紅衣。
看樣子就是來找謝羌的，不對，應該是李玉關的。
“爾虞見過謝官人、錢官人和郭官人。”
錢錦和郭滿不知何時跟過來，好在雨小。
紅衣女子的介紹就比較隨意了，她聲音偏中性：“孫孟嘉。”
說罷，朝著眾人頷首。
謝羌沒說什麽還了禮。
張杞來了，眼睛發亮的看著孫爾虞，兩人就這樣眉目傳情。
孫孟嘉很周到，給四個都備了傘。
“嘉嘉怎麽來了”郭滿很是高興的問道。
孫孟嘉還沒說話，孫爾虞就忙著搭話：“姐姐是擔心郭官人身體才來的。”
張杞再次失智，希冀地問道：“那孫三娘子怎麽會來呢？”
直接孫爾虞嬌羞一笑，說的話確實傷透了張杞的心，“我是來尋玉郎的，這才央求姐姐要來的。”
孫孟嘉冷笑。
只見他對謝羌說：“謝官人，我知曉你與玉郎關系好，聽聞柳伯母病了，我給玉郎尋了醫師，想托你帶去李家。”
謝羌問道：“你怎麽不自己去？”
孫爾虞撫了撫落在肩側的頭發，很是嬌羞：“我畢竟是女兒家。”隨即她有是想到什麽，溫婉一下，可求謝羌說道：“你可不要跟玉郎說是我找到醫師。”
謝羌意味不明的朝孫爾虞丟下句“李家是醫藥世家。”就朝著後頭姚府的馬車走去。
孫孟嘉瞥了孫爾虞一眼，說道：“蠢不死你。”
轉身上了馬車，錢錦看這情況，就先行告辭了，郭滿也上了馬車。
孫爾虞扯扯繡帕，淚光閃閃，張杞又是一陣心疼。
“孫三娘子莫太傷懷了，我一直在呢！”
張杞安慰道，孫爾虞點點頭，上了馬車，真是惹人憐愛。
******
馬車裏，謝翩翩放下簾子，謝羌閉目養神。
“孫爾虞也是個蠢的。我以為一個庶出好歹熬出了名堂，終究有些不同，到底是期望太高了。”
謝羌笑出了聲：“你說說她哪裏蠢。”
“怎麽今天有興致聽我議論人”謝翩翩戲謔的看著謝羌，又說:“還是莫在人後論事，我可不是長舌婦。”
謝羌閉上眼，狀似懶散說道：“你少年老成。”
謝翩翩沒回答，叫車夫回姚府。
“去李家嗎？”謝翩翩問。
“不去了，累了。”
謝羌自嘲，孫爾虞蠢，自己也跟著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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