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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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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宴雲樓走進前廳,遠遠地,正聽見大堂裏傳來陣陣的笑聲。

劉媽過來迎門,向來沒有表情的一張面孔上也積著笑,聲音都比往日柔和幾分:“少爺回來了。”

“嗯。”宴雲樓應了一聲,隨手脫下西裝外套來,“誰在客廳陪父親說話?”

劉媽將他的外套接在手裏,低聲道:“江少爺一早來了,說是前些天在外出差,回來以後聽到了先生生病的消息,就過來看看。”

——江辭。

宴雲樓猜也是他,他那父親嚴肅古板,繼母刻薄無常,尋常人很難在他們這裏討得巧來。但江辭是個例外,他是只狐貍,只要他想,沒人不被他哄的服服帖帖。

宴家大堂裏金碧輝煌,桌上端了茶果和點心,笑聲和話語聲有來有往,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宴雲樓走進大堂,對著宴開元叫了一聲“父親”。

餘光裏江辭正坐在金絲楠木的單人沙發上,一件銀白色的絲綢襯衣,兩只含著笑的招子,輕飄飄地望住他。

“雲樓,來。”宴開元朝他招手,“見見你江伯伯家的大少爺。”

他替兩人做了介紹,和藹地對江辭道:“雲樓剛回來不久,對本市不太熟悉,朋友也不多,你有空就多跟他聊聊,帶他出去見見人。”

“宴公子,幸會。”江辭站起來同宴雲樓握手,左手紳士似的抵在胸前,身子微微向前傾去,右側唇角牽起露出一個極深的酒窩,“宴公子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過獎。”宴雲樓語氣很淡,目光與他相接,帶了點冷漠的警告意味。

接著,他感到江辭的指尖在自己手心裏輕輕搔了一下。

正是十月初的時候,秋老虎威力無窮。盡管是在溫度適宜的室內,宴雲樓仍然莫名覺得有些燥熱,後背冒了一點汗。

江辭對宴雲樓的眼神熟視無睹,他的聲音很悅耳,低沈中有一點清淩淩的脆:“聽說宴公子已經在中盛集團做事了?上次的生日會,我陪父親一起去賀喜,回到家裏後父親還跟我講過,說宴公子青年才俊,以後一定大有作為。”

這話聽著令人舒暢,但宴開元面上不顯,笑著擺擺手:“他呀,還早著呢。不像你,十幾歲就接了你父親的生意,現在都能獨當一面了。”

“既然你倆之前見過,那正好,你們都是年輕人,彼此熟悉的快,往後有什麽問題要請教,雲樓,直接去找你江大哥。”

江辭笑了,微微一低頭:“我的榮幸。”

這時劉媽從廚房裏走過來,低聲說飯做好了,請各位移駕餐廳。

江辭堅持要告辭:“剛出差回來就到您這兒來了,衣裳沒換,還有好些工作沒交代。下次,下次我做東,請您一家務必賞光。”他對著宴太太笑了笑,“今日沒見著大小姐,下次一並。”

宴雲樓有個妹妹,宴太太的親生女,跟他不是一個媽。宴太太對這個獨女抱以厚望,光從名字看就得以窺見她的野心。宴小姐閨名宴賽兒,賽兒賽兒,賽過兒子。

宴賽兒小姐今日去同學家做客還未歸,所以沒來得及同江辭見到面。

宴太太嫁到宴家之前是非常有名氣的新聞頻道主持人,身材十分高挑,一頭利落短發,五官端莊大氣。

她自宴雲樓進門起就沒說一句話,直到此時江辭主動同她說起女兒,這才表現的臉色稍霽,點頭微微笑道:“江少爺客氣了。”

話說到這裏,宴開元不再留他,同他握了手,道:“雲樓,你替我送送小江。”

宴雲樓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往外走去。

剛走到大堂門口,江辭突然一拍腦袋:“對了,宴公子,我就說我好像忘了什麽事。”

宴開元和宴太太聞言看了過來。

宴雲樓立刻向他投去一個冰冷的眼刀。

江辭笑嘻嘻的,伸手從風衣外套裏拿出一個精美的信封:“明天晚上‘王朝’開業,自己家的店,請宴公子來捧捧場。”

宴雲樓英挺的眉頭皺起來:“我明天晚上有……”

“來的都是圈子裏的朋友,到時候我向你好好介紹一下。”江辭笑得瞇起眼睛,露出一小排整齊的白牙,“本來也是要給你送請柬的,正好剛才得了宴總的囑咐,宴公子,都是年輕人,玩一玩,沒什麽的。”

宴雲樓瞥一眼大堂,目光深沈下去:“好,我們這邊走。”

江辭又露出那種小伎倆得逞的狐貍樣來,他回身朝大堂裏招了下手,笑的志得意滿:“宴總,我拿給您那茶記得喝啊,對肺有好處的,喝完讓令郎跟我說,我再給您淘換去。”

出了大堂,宴雲樓腳下生風,好像身邊沾了晦氣似的走的飛快。

“宴公子,宴公子……”江辭在身後喊,聲音拖的長,懶懶散散的,像狐貍精追著窮書生。

轉了個角,宴雲樓一轉身把他逼到墻根上去,高大身影壓過來,冷冷地俯視著他。

江辭個子夠高了,宴雲樓比他還高。

毫無疑問宴雲樓有一具非常漂亮的身體,健碩但不誇張的肌肉,身形修長流暢,肩寬而腰窄,完美到連手指尖都毫無瑕疵。他剛過了十八歲生日,骨架子已經長開了,但面容上仍表露出一種少年人的銳氣。他的母親有一半法國血統,到了宴雲樓這裏,按理說異族血脈只剩了四分之一,但他本人混血感非常明顯,輪廓冷硬,眉骨連著鼻骨勾成一道陡峭的山峰,雙眼皮刻在極深邃的眼窩上,睫毛一閃,瞳孔和發色一樣是蜜糖般的金棕色。

“你到這裏來幹什麽?”宴雲樓擰著眉,語氣不悅。

“來找你啊,”江辭倚在墻上,微微仰起頭來,渾身沒骨頭一樣,“我想你想得不得了,實在沒辦法,才出此下策。”

宴雲樓被他刻意矯揉的嗓音激的一陣惡寒:“我是不是對你說過,我……”

“你對我沒興趣。”江辭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江辭興致全無,表情變得意興闌珊,“我來看望宴總的,沒打算能碰上你。”

宴雲樓狐疑地看著他。

江辭不再解釋,又說起之前的話題:“明天要有空的話,還是到我那裏去坐一會兒,多認識點人總沒壞處。”

他說完,拍了拍襯衣上蹭上的灰,沒再看宴雲樓,自顧自地說了聲“回見”,溜溜達達地自個兒走了。

宴雲樓從身後瞇著眼睛看他的背影,秋日裏白日變短,雲朵托著一輪夕陽,整個天邊都是爛漫的橘紅色晚霞。

江辭臂彎裏搭著自己的風衣,背影勁瘦,步伐散漫。

即便如此,他身上仍舊存在一些沒有被刻意隱藏的體態特征。比如骨硬有力的手臂,幾乎完全一致的步幅,以及健身房無法塑造出的堅實肌群。

只有依靠這些特征,宴雲樓才能忽略他狐貍一樣的習性,將這個男人與他的身份建立某些微弱的聯系。

他反身回到大堂,宴開元正等著他。

“人送走了?”

宴雲樓一點頭。他在沒有外人的時候向來對自己的父親不甚尊重,宴開元也不在意,認真叮囑道:“你們這一代裏,江辭是最早接觸家族事務的,江家的業務往來又比較特殊,兩家的關系還是要處的。我給你搭個橋,往後怎麽做你自己心裏有數。”

宴雲樓微微皺眉:“江辭做的不就是那些上不了臺面的事兒。”

“是上不了臺面,不過江家在這行裏獨攬大權這麽些年,背後盤根覆雜的勢力不能小覷。這些年局勢變動,江毅不得不收斂了一些,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光江辭一月的毛利,就能趕上城東那幾大家子一年的流水賬。”

“再說了,”宴開元手中滾著兩只水頭極好的翡翠轉珠,“你越往上走,那些臟的暗的見的就會越多,跟江辭搞好關系,把那些你不願意幹的事兒丟給他,別臟了自己的手。”

宴雲樓心裏冷哼一聲,神色帶了點淡淡的不耐:“他剛才是做什麽來的?”

以他對江辭的了解,他上趕著到家裏來,定然是與宴開元有事要談。但不知道為什麽宴開元不肯細說,只隨口道:“他來送了些清茶,說是什麽長壽村的高山上產的,有清咳潤肺的功效。這茶不太好找,一年只產一茬兒,據說是價比黃金。”

宴開元前段時間體檢發現肺部有陰影,到南山療養院住了一段時間,人變得惜命了許多。

江辭還是會做事的,宴開元愛茶不是秘密,他投其所好也不難,難的是跟那個高山長壽村的茶農簽了合同,往後每年的尖貨都先送到家裏來,取的是個“年年歲歲無窮盡”的心意。

不是兩家已有的生意,宴雲樓想,那就是江辭想跟中盛合作,先來宴開元這裏松松土。江毅黑白通吃,江辭目前掌管的“德天”只是他地下的這半產業,如果他是代表“德天”來尋求合作的……

“對了,”宴開元問,“你們之前有私交?我聽他的意思,似乎對你很有印象。”

“……沒有,”宴雲樓面不改色,“上次我生日宴他來晚了,後來特意過來敬了杯酒,說了兩句話。”

三個月前,宴雲樓的十八歲生日宴,那是他第一次出現在本市的社交圈裏。

他前些年一直在海城與母親住在一起。他母親身體不好,家世又頗有背景,為了養病總到環境更適宜的海城小住。有一次住的時間長了些,一回家,竟發現宴開元大大咧咧養了個外室在家裏。這外室就是宴賽兒的母親,現在的宴太太。她與宴開元也不是三日兩日的情分了,至少宴雲樓的母親發現她的時候,她的孩子都快要臨盆了。

後來夫妻兩人離了婚,不知達成了什麽協議,宴雲樓法律上是判給了宴開元,但是一直跟著母親在海城生活。

十八歲生日前夕,母親去世,宴雲樓被宴開元執意接到自己身邊,借著生日宴的契機將他帶到社交場裏來,宣布他正式回到宴家,並將逐步接手中盛集團。

他記得那天他心情很差,被宴開元強行拉到臺上,聽他假模假式地發了兩句言。宴開元攬著他的肩,一副吾家有兒終長成的感慨模樣,說到動情處甚至有些哽咽。

宴雲樓聽的惡心,不耐煩地在臺上四處打量。臺下的賓客都是好演員,人人屏息凝神,做出一副認真動容的表情來。

這時大堂的門突然開了一個縫,一個男人從外頭靜悄悄地溜進來。他穿了一身白西裝,高個子,桃花眼,天生上翹的嘴角,一副狐貍相。

四目相接,男人有一瞬間的怔忪。接著他笑起來,右側唇角勾起,露出一個深深的酒窩。

輝煌刺目的燈光下,臺下如同一幅死氣沈沈的靜畫,只有他是一張生動GIF。

宴雲樓看見他張開薄唇,沖著自己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後來宴雲樓才知道,他說的那句話是Salut, Beauté,一句法語,意思是:嗨,美人。

這個男人就是江辭。

作者有話說:

開新坑啦!還是一貫的狗血虐文風格!

全文已經寫完了,會盡快放出,相信我會比之前的作品更虐更精彩~

另外《局外人》的下部《入局》在寫了,前一陣子三次元的事情比較多,所以寫把之前寫了一半的這本《壞胚子》更了,這本更完就更《入局》!

希望大家喜歡這部新作品,收藏留言小魚摩多摩多,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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