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沒有。”沈淮臣臉紅了,認真反駁道,“男子漢大丈夫,只流血不流淚。”

他又不是三歲孩子,打針吃藥前需哭鬧一番,是藥太苦,受刺激流出的眼淚怎麽能作數呢?

沈淮臣選擇性遺忘了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容瑄亦沒有提醒,輕笑一聲,鼻尖迫近,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撫慰般地親吻:“夢見了什麽?”

“忘記了……”

當燭火燃起,當沈淮臣從夢魘中掙紮著醒來,睜開眼看見容瑄的那刻,眼前的一張張扭曲人面,耳邊的瑣碎低語全都消失了,只剩一道堅實可靠的人影。

猶如溺水之人遇見浮木,沈淮臣摟著他的脖頸,一邊迎接容瑄的吻,一邊將涼津津的手探進他領間取暖:“好冷……”

背上出的汗漸漸涼了,沈淮臣打了個寒噤,被容瑄用被衾裹緊,半撈半抱地幫著換了幹凈的裏衣,最後枕著他的胸口慢慢睡去。

次日醒來,身邊早已沒了容瑄的身影,昨夜的溫存像是一場幻夢:“殿下何時走的?”

靈芝抓抓腦袋,不甚確定地說:“約莫是寅時,奴婢迷迷糊糊瞧了眼,天都沒亮呢。”

日子一天天的過,容瑄幾乎每晚都來,有時沈淮臣醒著,更多時候他一無所覺,只能通過莫名放歸原位的雜書,亦或是枕邊殘留的一絲沈水香的味道判斷。

悶在府裏的日子很是無聊,沈淮臣差人買了不少話本子打發時間。大部分故事都很經典,譬如書生與狐妖,神女下凡渡情劫,偶爾遇見親密戲份,也用三五句話一筆帶過,十分的正經。

直到他隨手翻開一本青色封皮的書。

那故事講的是一少年自小仰慕仙人,歷盡千辛萬苦上山拜師,最後對師尊暗生情愫,展開一段禁.忌戀的故事。

以現代人的眼光看,除了兩位主角都是男子,講如何修仙的話本子也沒甚新意,可壞就壞在這是本艷書,所寫內容從挑明少年是難得一遇的爐.鼎體質開始就變了味道,每隔兩頁便有一張插圖,畫的是少年與師尊的雲雨之事。

兩人皆不著寸縷,或居於榻上,或幕天席地,各處姿勢也不盡相同。

沈淮臣猝不及防翻開那頁,蜻蜓點水地一瞥叫他整個耳朵都紅透了,立刻合上話本壓到最下面藏起來。

可緩過最初的羞燥,心裏就像有毛絨絨的爪子抓來抓去,好奇得要命,忍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終於還是悄悄點了燈,從一摞話本下面抽出來偷看,連容瑄何時來的都不知道。

“在看什麽?”

“啊!”沈淮臣嚇了一跳,立刻把書塞進被裏,睜圓了眼睛看向容瑄:“你……沒什麽,解悶的東西罷了。”

“哦?”尾音輕輕上揚,容瑄眼神似笑非笑,擡手撫摸他的面頰,“我怎地看到一句‘腹裏癲狂,心中沸亂,兩唇對口,一臂支頭’……”

“唔——”

看是一回事,把書裏的內容念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一串淫.詞艷句被容瑄用含情脈脈的嗓音念出,配的插畫也仿佛活了起來。沈淮臣聽不得這個,恨不能鉆進地縫裏躲起來,見容瑄又張了口,想都沒想地去捂他的嘴巴。

容瑄沒有防備,身形不穩,帶著他一塊倒在床上,單手摟住腰,“臉這樣燙,可是又發燒了?”

不待沈淮臣回答,窗外傳來府軍戒備的聲音:“世子爺,出了何事?”

那道魁梧挺拔的身影慢慢近了,眼看就要推門而入,沈淮臣忙道:“無事,不小心踢到床腳而已。”

外面沒了動靜,沈淮臣正要松口氣,忽聽見靈芝刻意擡高聲音發出的提示:“見過夫人。”

袁夫人責怪地瞥她一眼:“鶴奴可睡下了?”

白日沈淮臣又咳了血,姜大夫看不出什麽門道,只說叫好生養著,袁夫人愁眉不展,心一直懸著,夜裏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便想來看看沈淮臣睡得安不安穩,有沒有發燒。

靈芝替她打開房門,猶豫道:“世子爺近來喜歡看書,偶爾會睡得晚些。”

沈淮臣聽著兩人交談,緊張地攥住容瑄袖擺,慌慌張張尋找藏身處。

看了一圈,相中了身下這張拔步床,掀開被子兜頭罩住容瑄:“我阿娘來了,快躲好!”

叮!系統提示:【恭喜!您的作死值增加一點!】

容瑄挑眉,故作不解:“你我是成了親的,為何要躲?”

沈淮臣心說當然是因為我阿娘近日不待見你,不許你我見面,實際卻閉口不言,只一個勁把人朝裏推:“噓——”

“若出聲,我便再不理你了。”

布置完這一切,沈淮臣裝作即將睡下的樣子看向來人:“阿、阿娘,找我何事?”

袁夫人挨著他坐在床邊,握握他的手,又貼貼他的額頭,說了跟容瑄一樣的話:“臉這樣燙,可是發燒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姜大夫囑咐過許多遍,發覺哪裏不適,哪怕一會工夫就好了也不要藏著,一定告訴我們,說不定就找到病竈了呢?”

找不到的……

沈淮臣心中難過,臉頰的熱度跟著消退不少,軟聲道:“阿娘,我記著呢,不過是屋裏有些悶熱,並無其他不適。”

袁夫人嘆息一聲,後知後覺註意到他身後鼓鼓囊囊的被衾,嗔怪道:“你這孩子,蓋這麽多層能不熱麽?傻不傻?”

說著就要將被子掀開疊好。

沈淮臣一驚,急忙攔住:“阿娘,我自己來!”

袁夫人微微笑起來:“好罷。阿娘忘了,鶴奴長大了,知道害羞了。”

這回沈淮臣顧不得難受,他的一只手支在身側,恰方便了容瑄趁虛而入。這廝躺在被裏,一下下勾弄著他的手指,似是覺著不過癮,又慢騰騰拉至唇邊親吻,吮咬。

沈淮臣指尖蜷了蜷,抽手逃離,容瑄卻緊追不舍,穩穩地握住腕子,指尖在他掌心描畫,有些癢。

沈淮臣不適地挪動身體,一心兩用地分辨著,認出他寫的兩個字是:鶴奴。

袁夫人站起身,親自將散在床頭的話本收好:“早些休息,夜裏光線暗,一直看仔細傷著眼睛……”

話說到一半,袁夫人突然頓住了。

她在床頭發現一包熱騰騰的紫薯山藥糕:“這是——”

沈淮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猜出那東西是男主帶來的,一時不知該怎麽圓過去:“剛剛我有些餓,所以……”

靈芝急中生智,跪下來接道:“是奴婢做的。世子爺看話本的時候想吃點心,奴婢便做了些好克化的送來。”

“是麽?”袁夫人的目光一寸寸劃過臥房,最後落在羅漢床隆起的一團上。

沈淮臣猛然生出一種趁夜偷會情郎被抓包的錯覺,窘迫地咳嗽起來。

起初一多半是裝的,想叫袁夫人的註意轉移到他身上,後來便帶了喘,成了真咳,劇烈得像是要把肺震破。

容瑄握著他的手瞬間收緊了,捏得指骨發痛。

沈淮臣卻顧不上許多,斷斷續續喝完整杯潤喉茶才將胸口抓心撓肺的癢意壓下去,拉住袁夫人的手說:“阿娘,是我不小心嗆著了,不必勞煩姜大夫過來。”

苦苦勸說許久,袁夫人總算松了口。

她深深看了主仆二人一眼,撚起一塊紫薯山藥糕輕嗅,覆又放回油紙包:“夜裏不宜多食,你若喜歡,白日再吃。”

語罷直接將點心收走了。

沈淮臣疑心袁夫人發現了什麽,若非如此,平白勾起他饞蟲,卻只能幹看著吃不到嘴,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殘酷的懲罰嗎?

袁夫人走後,靈芝輕手輕腳帶上門守在外面,沈淮臣掀開被子,一見容瑄,不禁又笑了。

男主何時有過這般狼狽的時刻?

衣裳皺了,發冠歪了,總是柔順服帖的長發淩亂許多,因長時間悶在被裏缺少氧氣,雙頰泛紅。

容瑄看出他在笑自己,不緊不慢地將幾縷發絲別至耳後,凝望著沈淮臣,貼近了,在他耳邊低喚道:“檀郎……鶴奴,我的鶴奴。”

乳名本就只有最親密的人能叫,落到容瑄口中更是多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熱息撲在耳側,沈淮臣不光耳朵紅了,半邊臉都變得酥麻起來,輕輕地“嗯”了聲。

容瑄偏頭吻他眼角咳喘帶出的淚珠,眼睫垂落,落在沈淮臣領口的一縷血絲就這樣闖入視線:“大夫如何說,怎會咳血?”

容瑄眉心浮現折痕,覆又認真打量沈淮臣。初時不覺,看久了便發現除去臉頰那片紅霞,其他地方的皮膚白得透明,唇瓣亦沒什麽血色。明明起居飲食都有人照顧,狀態卻比在孤村時還差上幾分。

沈淮臣無所適從地動了動,下意識喊:“容瑄……”

被叫到的人沈默半晌,沒頭沒尾地說:“最多五日。”

待此間事了,他便能為沈淮臣尋遍天下名醫,總有人能治好他的病。

沈淮臣聽懂了,卻不知道怎麽回答,悶聲問:“這幾日你在忙什麽?”

容瑄答得簡單:“聯系舊人。”

他跟母親的勢力多有重合,想避開對方行動,唯有小心再小心。

沈淮臣:“有多少?”

容瑄說:“八百。”

沈淮臣漂亮的眉毛皺起來,甚至叫錯了稱呼:“八百……那皇後娘娘手裏有多少人?”

容瑄不答,只擡手刮了刮他的鼻尖:“八百人足矣。”

他不會輸,更不能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